见她一直盯着少年后背的伤口,沈三出声解释道,边说边拿布巾给他擦拭了一遍伤口,沈晞和瞧见他的动作,眼皮一跳。
这时南星拿着药走了过来,拔开药瓶就要往伤口上倒。
沈晞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就这么给他直接上药?”
南星反问,“不然呢?”
沈晞和指了指美少年红肿的伤口,“那里都流脓水了,不消毒会感染........”
沈晞和想说会引起发炎及并发症,但又想到他们并不懂这些,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医用酒精和消炎药。
“有酒吗?”她问沈三,“最烈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闺女为什么要烈酒,但女儿控的沈三还是给她找来了,沈晞和将烈酒烧开,用沸水煮过的白巾,重新给美少年擦拭了一遍伤口。
然后拿过南星手里的药瓶,撒药,包扎一气呵成,“六叔公应该给他开了药吧,在哪里?”
这么重的伤势光洒外伤药肯定不行,在这个讲究中医的年代,内服药必不可少。
“在这里。”
赵佩兰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喂美少年喝了下去。
然后,她也没辙了。
六叔公说他只能听天由命,她的医术还不如六叔公呢。
沈晞和自然知道不能指望他们,她问脑海中的书灵,“有办法救他吗?”
小德子当然不能坠了自己的威名,“有。回春术可救。”
这少年是五脏受损,导致生机微弱,只要给他注入足够的灵气,蕴养生机,修复脏腑,定能不药而愈。
而回春,就是道家的一种高级治疗术,寿永齐天地,万物尽回春,说的就是它。
“不过。”小德子语气一顿,沈晞和从中听出了几分嫌弃,“你现在修为不够,用不了。”
“但是--”它话音一转,“只要你能冲破先天,到达练气一层,那么便能最浅显的回春给他续命。”
沈晞和到了嘴边的吐槽默默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还不算太没用。”
“当然。”小德子语气骄傲,“我可是天地间第一本/道经《道德经》的书灵,是圣人亲手写的!”
“只要你按照书中的内容修炼,别说救一人性命了,就是排山倒海,飞天遁地,长生不死都是小菜一碟。”
“那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投胎的时候会出现意外?”
“我怎么知道,明明在时空通道走的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就被一股吸力给拉了下来,落在了那片山林。”
它所能覆盖的范围内,只有半夏一个符合要求的死物,不上她的身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又不能打道回府重头再来。
不过话说出来,这世上能穿透时空,扰乱法则并能影响它的力量.......可不多啊。
道德经书灵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感觉这个世界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躁动起来。
“死人啦!”
有人在路上奔跑喊道。
第4章
沈晞和眼神一凛,条件反射的冲了出去。
屋外,有不少村民听到动静后朝着河边聚集,“听说了吗,前面河里飘下来一具尸体。”
“啊,怎么又有人溺水了?谁这么不小心啊。”
“不知道呢,光看衣服是个女人。”
“女人?”有人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怔,然后拔腿就往前跑,“那该不是于山家走丢的娇娇吧。”
娇娇?
沈晞和站在门口,耳朵捕捉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没来由的一涩,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这陌生的情绪,肯定又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
“这孩子年纪不大,执念挺多啊。”
先是对父母,然后弟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叫娇娇的也是,该不会她再用段时间,整个村子的人都和她的执念有关吧。
“应该不会吧。”小德子道,“执念是因为心有愧疚,她总不能对全村的人都有愧疚吧。”
又不是村害。
沈晞和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有种不安。
“小德子。”她忽然叫道,“我突然发现自己怪怪的。”
小德子:“哪里怪?”
沈晞和:“怪厉害的。”
小德子:“???”
“我现在不但能看到那朵花,还能看到花粉,一只蚂蚁从它根上爬过。”她指着十米开外的一朵野花,“而且那些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那么远,又那么嘈杂,我却听的一清二楚。”
小德子还以为她怎么了呢,“这很正常啊。修炼本来就能使人耳聪目明,强身健体。”它想到了什么,“除此之外,你没发现别的吗?”
“没.......有!”沈晞和忽然激动的叫了一声,“我有透视眼了!”
方才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隔壁,看到了他们家院子里的景象,沈晞和特意试了试,不仅院子里,连屋子里都能看到。
要知道这可是隔着好几堵墙和门板呢。
“.......你那是神识。”小德子沉默了片刻,慢吞吞的解释,“神识是外放的感官,它无形无色,却能看到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微小如蚂蚁,纤细如脉络,纤毫毕现。”
它继续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凡事要用修仙的角度多想想,不要潜意识的还用你在现代世界的那一套思维。”
沈晞和不停的点头,宛若得到了一个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的研究着神识,她的“视线”再次穿透了门板和墙壁,一家一家,朝着更远处飘去。
只是飘出了大约十米的距离,那神识就像是扯到了极致的皮筋,死活张不开,最后“嗖”的一声弹了回来。
沈晞和捂住脑袋,身子晃了晃。
小德子的声音慢了半拍响起,“忘了告诉你,你现在的神识最大只能探到这个院子,强行使用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白痴。”
沈晞和觉得它是故意的。
“谁死了?在哪里?”
赵佩兰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不过她的耳力不好,只能听到喊声最大的一句话,沈三站在她身后,看着不停有人朝着村头跑,“我去前面看看。”
小凤村民风淳朴,治安一向不错,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命案了。
“我跟你一起去。”
沈晞和道,瞥见夫妻俩脸上明显的不赞同,顿时加了一句,“我听跑过去的人说河里的尸体可能是娇娇。”
“娇娇?”
赵佩兰惊呼了一声,一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丈夫的手臂,“那、那我也去。”
她和娇娇的母亲赵芳是闺中好友,如果真是那孩子,那赵芳肯定会受不了的。
她得过去看看。
“我........”
不到一米高的南星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沈晞和出声打断,“你留在家里。”她朝美少年的房间抬了抬下巴,“还有病人在呢。”
“就是,你留下看家,小孩子不好见死人。”容易冲撞。
沈三一锤定音,然后带着妻子和女儿朝河边走。
路上,沈晞和问起来关于娇娇的事。
赵佩兰道:“娇娇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人长的也漂亮,是我们小凤村里的一枝花呢,半年前就有人不断的去于家提亲了。”
“那她和我关系怎么样?”沈晞和想到原主的执念,随口问了一句。
赵佩兰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晞和瞧她表情不对,脸色也慢慢严肃了起来,“很差?”
赵佩兰摇了摇头,“你们俩的关系很好,娇娇心灵手巧,经常做一些荷包手帕什么的拿去城里变卖,但每次出了新的花样都会给你留一份。”
沈晞和静待下文。
果然,赵佩兰的语气有了转折,“就是前段日子你们俩闹了矛盾,一直没解开。”
“什么矛盾?”
“你瞧着娇娇新做的衣服好看,想要借来穿,没想到给撑破了。”
赵佩兰顾忌女儿的面子,说的委婉,但沈晞和是谁啊,多少穷凶极恶狡猾奸诈的犯人都被她撬开了嘴,套出了话,赵佩兰这点掩饰真不够看的。
“什么时候闹的矛盾?”
赵佩兰沉默了一瞬,“半年前。”
“那这半年.......”
赵佩兰听从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愈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旁的沈三心大的道,“她一次都没有来过,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这不就是绝交了吗。
赵佩兰狠狠的拧了一下丈夫腰后的软肉,沈三疼的“嗷”了一声,不明就里,“你拧我做什么?”
赵佩兰皮笑肉不笑,“没什么,我手痒了。”
转头面对女儿的时候就换上了一副春风拂面的笑容,“半夏,朋友之间闹矛盾很正常,当初我和你赵芳婶还因为一件小事一年都没说过话呢。”
“有........”
沈三疑惑的开口,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妻子再次拧了一圈,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识趣的不敢吱声了。
沈晞和假装没看见俩人的动作,只是对着赵佩兰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到了。”
沈三和赵佩兰一愣,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河边。
河岸上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对着一处指指点点。
嘈杂轻细的议论声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清晰的传入耳中。
“唉,这孩子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
“可不是,我昨天还看见她了呢,没想到今天就阴阳相隔了。”
“红颜薄命,我还想替我娘家侄子跟于家说亲呢,现在只能相看别的姑娘了。”
“嘘,别说了,于山夫妻俩来了。”
沈晞和闻言转头,看向了身后。
一对夫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冲入人群,紧接着一道悲怆的叫声响起,“娇娇!”
凄惨的哭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拳头砸在胸口的“砰砰”声,“你醒来看看娘啊,你走了让娘怎么活。”
赵佩兰也红了眼眶,她倚在丈夫身上,不停的抹着眼泪,“怎么会这样呢。”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让让,都让让,村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立马散了开来,空出一条道路,一个穿着短打,裤腿上还溅上了泥点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去,沈晞和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有人看见她跟在村长身后,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撇撇嘴不吭声了,只是瞧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厌烦。
沈晞和却没注意这些,她蹲下身,将女孩脸颊上散乱的发丝拨到两边,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村长正站在于山夫妻俩跟前了解情况,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后一顿,见没什么出格的便也没怎么阻止。
于山媳妇一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样子,显然是不记得要替女儿整理一下仪容的了。
有个不怕尸体的小姑娘肯做也不错。
这么想着,村长不由多看了沈晞和一眼,眼神带了两分赞赏,然而却在看见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后变成了愤怒。
“半夏,你做什么?!”
一声充满威严的厉喝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就连哭的不能自已的赵芳也看了过去。
然后一双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像老虎一般扑了过去,“放开我女儿!”
沈晞和下意识的一拦,“别破坏尸体。”
话一出口,沈晞和顿时觉得四面八方射来了许多道愤怒的视线,仿佛在破坏尸体的人是她一样,“怎么了吗?”
她不明所以,顺着众人的视线下移,躺在地上的娇娇面容僵硬,脸色青白,但即便这样也能看出生前的几分美貌,她胸前的衣领被解开了大半,露出了一截雪嫩的肌肤,白的晃人。
沈晞和仿佛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那、那个。”她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任由赵芳将娇娇的衣领重新扣上,整理平整,“我就是想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
前世给尸体脱衣服都脱习惯了,忘了这里不是现代,她也不再是警察。
但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更像狡辩了。
“呵。”有人嘲笑了一声,讽刺的道,“你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打架斗殴和小孩子抢零食,上了五年学堂连一本《千字文》都背不下来的废物知道什么。”
沈晞和:“???!”
第5章
人无完人,是人都会有缺点,但全身都是缺点连一处优点都找不出来的,小凤村唯有沈半夏一个。
她以胡搅蛮缠,骄纵任性,厚颜无耻,不识好歹,不学无术之名荣获小凤村最受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这么一个绣花枕头说她能看出娇娇是怎么死的,别说在场的人了,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沈三夫妻俩都不信。
况且娇娇一看就是淹死的,她这么说不是在没事找事吗。
赵佩兰一张脸羞的通红,硬着头皮跟众人解释道,“对不住,半夏这孩子从山里回来后就一直发烧,烧的连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童言无忌,还请大家不要记在心上。”
听到赵佩兰说半夏烧的失忆了,大家看她的眼神才多了几分容忍,但脸上依旧带着不喜,村长更是当她没退烧,没再分给她半个眼神,直接吩咐了几个人去抬一块木板,好将娇娇的尸体给运回于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