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林映秋脸色复杂, “你道题的公式你从哪里学来的？”
顾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平时我喜欢去书店看书自学。”
林映秋拿起笔开始批阅卷子, 这套题前天刚买到手，上面的题型本身就比班上日常做的那些难。
前段时间上面传来消息, 说是省城要举办数学竞赛，成绩优异还可以获得奖金以及保送重点高中的名额。
林映秋身为教数学的班主任, 当然希望学生能够参加竞赛, 于是买了一些题回来。
根据答案林映秋很快批完, 除了几道明显马虎丢分的小题，整体分数很高。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解题方式。
林映秋心里奇怪, 以前怎么不见顾言成绩这么好。
不过也许是家中变故使人压力变大，学习更用心, 有这个自学能力，怪不得会提出只来考试的说法。
“顾言，还是建议你继续上课，赚钱并不是非要上班。
学校正在组织数学的竞赛选拔, 老师给你报上名。
到时候你努力取得名次, 进入决赛就能拿到奖金, 一样可以为你母亲减轻负担。”
“数学竞赛？”顾言想到如果参赛拿好成绩，会让陈慧婷开心，询问竞赛的事。
当林映秋详细说明需要去省城比赛后后，顾言遗憾地摇头。
“我没有时间去省城。”
至少江意没有安排好之前，顾言都不会离开这里。
林映秋几次三番提出的建议都被顾言否决，发现顾言一门心思要去打工赚钱。
她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找工作哪有那么简单，肯收你的地方都是非法雇佣童工。”
“老师放心。”顾言抬手指向坐在一旁神游天外的徐景荣，“我是跟师公合作。”
“啊？”徐景荣回过神一惊，愣愣地伸手点到自己的鼻尖，“我？”
林映秋见老公满脸茫然的模样，哪里肯信，气笑道：“没有和你开玩笑，你到底要去哪里打工，不说明白老师是不会同意你不上学的。”
“没开玩笑，只见过一面师公也许是忘记了。”顾言缓缓解释，“师公不是做服装批发的吗？前段时间我找货源见过师公，正准备这几天再找他呢。”
顾言看到次卧里放着一箱箱的衣服，猜测徐景荣应该是做服装生意。
他手上的本钱不多，而他又急用钱，与徐景荣合作知根知底，也可以说服林老师，让林老师帮忙再陈慧婷那里说好话。
怎么想都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顾言立刻放弃给陈慧婷开小吃铺的打算。
他连草稿都没打，根据白天去中心街道考察的情况结合原主记忆与他的阅历，直接向林映秋说起他的规划。
林映秋对老公的工作有所了解，去年老公刚辞去工作，暑假的时候她跟着一起忙活。
所以她能听出顾言说的并不是小孩单方面的天真幻想。
可随着顾言说下去，林映秋的表情渐渐茫然。
什么是开放授权，什么是体制科学化，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
顾言的手放到桌面上，指尖有节奏的敲打，边思考边说。
每到一个世界，他为了保持生活质量，都会对事业进行规划。
这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和林映秋说这么深也是故意的。
有去图书馆看书这个前提条件，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可以推到从书上学来。
只有让林映秋先对他放心，才能说服林映秋配合。
林映秋不想在学生面前失了威严，竭力表现出我能听懂。
顾言终于转移话题，“所以老师不用担心，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到时候我向您保证会考出年级前十的成绩，不然下学期我就回去上学。”
徐景荣能听懂的更多，当然明白顾言所说的可行性与前景。
他想到顾言的另一重身份，也跟着劝说：“映秋，你就答应吧，大……顾言这种情况，上不上学都一样。”
林映秋垂头看向卷子上的高分，手指搓动卷子的一角。
她已经动摇，可顾言不去上学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我再想想。”
“好，老师，我可以和师公单独谈谈吗？”顾言站起身问道。
林映秋摆摆手，“去吧。”
徐景荣连忙把顾言带到次卧。
小小的屋子从床上到地面都堆满各种装着衣服的箱子或者袋子，这些都是徐景荣从南方刚进的货，这几天病了，还没有送走。
顾言简单看了看，徐景荣审美一般，这些在南城都是稀罕款式，以顾言后世的眼光就有些不够看了。
徐景荣轻轻关好门，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大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大师。”顾言似模似样地打开箱子看衣服，和徐景荣一本正经的说起合作。
徐景荣本身对顾言刚刚的规划很感兴趣，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再追问，专心谈生意。
下午天色转阴，谈好后顾言从林映秋家离开。
南城的天雨季很短，大雨多在傍晚的时候，哗啦啦下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又是个明媚晴朗的好天气。
顾言骑车子赶往江意家的路上，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他没有带伞，躲到道边的房檐下，看眼天空准备等一会晴了再走。
很快一队中年夫妻举着衣服也过来躲雨，顾言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脸，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好似专注研究在雨水下颜色不断变深的地面。
这对中年夫妻正是目前照顾江意的人。
两个人随口抱怨几句天气，稍稍远离顾言几步，开始低声说话。
“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今晚还能不能把那孩子送走了？”女人拨弄湿发牢骚道。
男人拧着湿衣服回答：“要不就明天吧，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
“算了，表妹不是说让咱们尽快送走吗，我一天也不想多看到那孩子，今天都把晨晨惹哭了，就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小孩。”女人越说越气，“只罚站真是便宜她了，正好门锁着，淋病了才好。”
顾言听到这里，脱掉外套罩在头上，冲进雨幕里。
小小的巷子深处，因为下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小女孩贴在门板上，裤脚已经被雨水溅湿。
“蒋叔、蒋姨……”江意冷的双手不断搓手臂，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尽头。
隔壁邻居听到声音，推开门看到江意在外面。
“意意，来阿姨家。”邻居喊道。
“有绳子。”江意指向自己的脚，邻居才看到她脚腕上系着绳子，另一头穿过门缝拴在院子里。
原来是那夫妻俩离开家把江意锁在外面的时候怕她跑掉，特地系上绳子。
一时间邻居也有些踌躇，即便看着江意可怜，想到那夫妻俩的泼辣劲儿，也不敢管人家私事。
于是邻居把外套盖到江意身上，关门回屋。
有外套的江意暖和不少，把外套罩在头上，蹲在地上蜷缩起来。
江意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这种时候特别想家，想要爸爸妈妈来待她回去。
忽然她双眼透过衣服下看到面前出现一双脚，激动的跳起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掉到地上。
江意认出顾言立刻抱住他，仰头期待地问：“是爸爸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
顾言已经被淋透，他弯腰把江意抱起来，注意到地上的绳子，伸脚用力一撵动。
他边用衣服把江意包好边说：“带你去新家。”
雨势渐小，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门口只余断掉的绳子和一件湿透的外套。
顾言骑得是那种带横梁的二八自行车，他不放心江意坐在后面，让她斜坐在身前的横梁上。
一路上江意开始打喷嚏，摇头晃脑坐不住，几次险些栽下车子。
顾言单手拽紧她身上的衣服，骑得更快，说话帮她清醒。
“意意怎么站在外面。”
“晨晨打猫猫。”江意连说带比划，“这么大的猫猫，毛茸茸的，好可爱，我不让晨晨摸，晨晨非要去抓，猫猫挠人，晨晨就哭了。”
江意扁扁嘴，语气十分委屈，“蒋姨就打我，都怪晨晨。”
说话间顾言骑车来到林映秋的家。
顾言抱着江意来到林映秋家次卧的窗户外，轻轻敲了敲窗。
徐景荣正在次卧分货，要把顾言今天订的衣服单独装好。
他听到声音推开窗子，看到淋湿的顾言抱着用衣服裹住的小孩，微微一惊。
“快点进来，你都被浇透了。”徐景荣说着就要去开房门。
顾言连忙拦住他，“你先回来，我和你说件事。”
徐景荣只得返身回到窗外，“怎么了？”
顾言伸手把衣服拉开，露出江意发烧变红的脸。
“你想个理由，这个孩子寄养在你家，到时候我会每个月给你钱。”
“啊？这……”徐景荣诧异地看向江意，“孩子的父母呢？”
江意难受的揉揉眼睛，看清徐景荣便蓄起眼泪。
“哥哥骗人，不是爸爸妈妈。”
顾言摸着江意的头发轻哄，“是新家，意意生病了，要先养病。”
说完顾言才看向徐景荣，“这些以后再说，江意寄养在你这里，除了钱我还可以给你别的。”
“不是不是。”徐景荣慌忙摆手，“我的命都是你救得，只是……”
他回头看眼禁闭的房门，为难地说：“可我怎么和映秋说啊，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大个孩子。”
顾言微微蹙眉，除了徐景荣这里，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这时次卧的开门声响起，门把手动了动，传来林映秋疑惑的声音。
“咦？老徐，你怎么锁门啊，收拾这么久累不累，我来帮你吧。”
徐景荣怕自己活蹦乱跳的整理衣服被林映秋看到，才把门反锁。
顾言说道：“我去门口等你。”
等顾言离开窗外后，徐景荣才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林映秋抱怨道。
“映秋，我刚刚想起和人约好，我先出门了，很快回来。”徐景荣来不及解释，找出雨伞往出走。
“唉，外面下着雨呢！”林映秋没拦住，只好叮嘱地喊：“小心点，雨天路滑，别摔到。”
徐景荣赶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抱着江意躲雨的顾言。
江意正在呜呜地哭，她淋雨后发烧难受，又见不到爸爸妈妈，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顾言再一哄已经开始蹬腿耍赖。
“我要爸爸妈妈……呜呜，我要回家。”
顾言摸到江意的额头已经滚烫，心疼地说：“意意生病了，哥哥带你去看病。
他问走过来的徐景荣，“附近有诊所吗？”
“有，我带你们去。”徐景荣说道。
有徐景荣带路，两人很快来到附近的诊所。
医生给江意测过体温，开药让她服下。
天色开始转晴，诊所没什么人。
江意吃过药靠坐在沙发上，就着顾言的手一点点喝水，很快迷迷糊糊的睡着。
顾言从医生那里要来干衣服盖在江意身上，才转头和徐景荣轻声说起江意的情况。
“她妈妈去世了，父亲后娶的继母怀孕，就把她送到南城，我刚得到消息，继母要把江意偷偷送走。”
徐景荣气的瞪圆眼睛，“她爸爸不管吗？”
“管就好了，江意已经五岁，连户口都没上。”顾言一只手搭在江意的肩膀上，睡梦中的江意抱住他的手，含糊地发出几声呓语。
徐景荣没再说话，望向窗外初晴的天空。
他有心想问顾言怎么知道的，和江意什么关系，不过又觉得这些话问了也多余。
现在的关键是解决江意的住处。
片刻后，徐景荣叹气地说：“我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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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顾叔叔好9
顾言松了口气, 如果徐景荣这里不行，他真的只能把江意带回家了。
等江意醒来后，睡饱的她已经退烧, 脸上依旧有些红扑扑的。
顾言将江意交到徐景荣的手上，和江意约定每天都会去看她。
“哥哥和你玩个游戏，一会见到哥哥装作重新认识好不好？”
“为什么啊？也不好玩。”江意没见到父母心情不好，撅着嘴不想配合。
顾言笑着说：“因为我想看意意聪不聪明，如果意意能让别人认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我就相信意意很聪明, 不然就是笨笨的意意。”
“哼！意意最聪明了！”小江意哪里忍受得了顾言这种劣质的激将法，轻松就上钩了。
顾言又陪着江意说会话, 才看着徐景荣把江意抱走。
江意趴在徐景荣的肩膀向后看，发现顾言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哥哥！”江意用力伸手, 抓不到顾言忽然哭了，“哇……我要哥哥。”
徐景荣脚步顿住, 迟疑地回过头。
顾言的手臂上搭着没干透的外套, 手指攥住外套渐渐用力。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江意, 几秒后挥了挥手，让徐景荣尽快带江意回去。
徐景荣只能加快脚步, 抱着哭闹的江意回家。
他推开家门，没见到林映秋, 边换鞋边喊：“映秋，我回来了。”
林映秋从次卧走出来，她靠着门框，目光扫过徐景荣怀里的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