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眼中竟然十分震惊,还隐隐含着泪光。
“卧槽哭什么!”容逸惊了:“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樊星泽吸吸鼻子:“是,是啊,我也这么想过……果然旁观者清,她是个自我认知很明确的仿生人,应该不会有寻找自我这样的迷茫情绪……那她寻找的小艾到底是谁?是她爱的人吗?”
他抽泣着:“我,我在梦中是那个叫X的人的视角,本来还以为艾琳娜爱的是我,原来不是我吗……那我算什么,替代品?”
“她要寻找的小艾又在哪里,我在梦中从来没有见过他……她也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吗?”
“呜呜呜呜,我和她都爱而不可得,为什么这么惨……呜呜呜呜我的艾琳娜……”
容逸一脸无语地看着樊星泽脱下护目镜擦眼泪鼻涕。
她这么努力地旁敲侧击,他还能自己搞错恋爱对象,自己理解劈叉,自己吃自己的醋,自己把自己虐一遍。
兄弟,牛批!
看他哭的这么伤心投入,容逸也是于心不忍,催促道:“进下一层场景吧,下一层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樊星泽点点头,带容逸走进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山洞里赫然摆放着全套联机设备。
容逸一愣:“你早就料到我们会在这里进入下一层?”
“怎么可能。”樊星泽钻进其中一个连机舱:“你忘了,我们有管理员权限,只要足够了解机械构造,就可以想象出任何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在场景中复现。”
容逸忽然反应过来,这项技能其实她以前见过,就是罗画月的【达芬奇画鸡蛋】!看来,玩家们看似逆天的先天技能,其实都是管理员权限的碎片,零散地赋予他们,使他们能获得更多游戏乐趣。
不得不说,除去过高的死亡率,幸运嘉年华真的是非常伟大的发明。
这次的麻痹感比从小岛进入雪山更加强烈。下一秒,容逸就被腥咸的海水包围,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翻涌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jpg
好在容逸是会点水的,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蛙泳,但乍一入水并不会太过慌张。
她憋住一口气,团膝抱住腿,让自己背部浮起。等这个姿势稳定后,身子一翻,将头脸露出水面
海水的浮力高,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风浪,只有小小的浪流将她不断托起又放下。她猛地吸一口新鲜空气,刚刚从雪山过来的体温还没有适应完全适应热带的海水温度,感觉自己泡在温泉中一般。
身上还穿着厚重的登山服,羽绒服吸饱了水不断把她往下坠。容逸想象自己穿着泳衣,下一秒,登山服就变成了贴身的连体泳衣,尚有些冻僵的四肢直接接触到海水——
舒服。
她闭上眼,仰躺在海水上,身体放松,享受温暖的阳光和事宜的水温。血液在血管中回流,指尖泛起针扎般的酥麻。
忽然,一个柔软粘滑的东西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攥住那根湿滑的触手:“樊星泽,你不是人。”
樊星泽各种意义上的不是人。他现在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容逸也明白过来,他的梦境就是之前两人一起经历过的一个个副本,只是情节零碎,无法让他真正想起发生过什么。
除了一些印象特别深的,比如艾琳娜,比如自己变成过大章鱼。
变成大章鱼的樊星泽还是能够说话的,声音从海底闷闷地传上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不过是章鱼,又不是没有撸过。
容逸摸了摸触手表面的粘液:“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个形态,有什么好怕的。”
樊星泽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骗我的吧?我在梦里没有看到你。”
你没有看到的东西多了。谁知道游戏对你的脑子做了什么,你是什么都看到了,就是看不到我。
容逸哼一声:“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应该还要有一艘很大的邮轮。”
咕噜噜停止了。
“给你猜对了。”樊星泽说着,用触手托起她在海面疾驰。容逸像在副本中一样,舒服地躺在触手上,将手浸入海水中,感受水流滑过皮肤的奇妙感觉。
离开那个副本后,她一直都很怀念这个感觉。
很快,他们眼前出现曙光女神号庞大的身影。樊星泽将她托起到甲板上轻轻放下。
甲板上并不是空荡荡的。游泳池、烧烤架、华丽的餐车,以及穿着泳衣狂欢的男男女女,曾经的景象被复制了一遍,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但是等走上前去,容逸就发现,这些人只是初级的模型人偶,只会说固定的两三句话,无法交谈,有自己固定的走动路线,不会脱离程序设定的范围。
就连巨大的章鱼盘踞在邮轮侧壁,露出有舷窗那么大的蓝色眼睛,他们都还继续着被设定好的狂欢,丝毫没有惊讶和恐惧。
容逸仔细看了一遍,在这些人中不仅没有她,也没有罗画月、张海洋他们。和她相关的一切人物,都被抹除了。
“这里又没有你的艾琳娜,”容逸揶揄道:“难道是对软体动物有什么特殊的青睐吗?”
大章鱼的声带偏低,樊星泽声音传来有些失真:“……梦里,我一直在邮轮上寻找,具体找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确实船上就这些人,他们也一直在开泳池趴。我也很迷惑。”
容逸叹口气:“你能缩小吗?”
“缩小?”触手挠了挠光溜溜的大脑袋:“干什么?”
“我说我曾经就在你梦里的地方,所以我知道你要找什么。快,缩小。”
她拉住一根大触手,樊星泽不明所以地缩小身躯,缩成她掌心一个小巧可爱的橘黄色小章鱼。
容逸把它熟门熟路地往头顶一放。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曙光女神号副本中,小章鱼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她头顶度过的。记忆虽然被消除了,但是身体应该还记得吧?
果然,樊星泽惊叹地“哦”起来:“对!就是这个!我曾经窝在谁头上来着!快帮我试试!”
“试什么?”
小章鱼触手指着在场所有的人物模型,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试试这些人里哪个的头发窝的最舒服,就是我要找的人!”
容逸:“……行吧。”
好在泳池派对看起来热闹,真数起来也就二三十号人。容逸把小章鱼从这个人的头顶挪到那个人的头顶,按照它的指示待上或长或短的时间。
“……不对……头发太硬,好戳……太软了,不蓬松……颜色好丑……他好久没洗头了……”
小章鱼挨个试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嫌弃完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最舒服”的头顶。
容逸又把它顶回自己头上,无奈地问:“怎么样大少爷,试驾感受如何?”
小章鱼用小小的触手挠着下巴思考:“都不对,比来比去,还没你头顶舒服呢。我在这个场景里要找的人到底是谁呀……”
容逸:“……是啊,是谁呢……”
这个场景看起来有无垠大海,其实真正可供探索的也就这艘邮轮。小章鱼找头顶的行动遇到瓶颈,两人只能继续往下一层继续探索。
这一层场景的连机舱放在他们藏身的轮机室里,容逸帮小章鱼把电极片黏在脑袋后面,顺手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小脑袋。
小章鱼触手炸毛似的张起来,冲她张牙舞爪:“你干什么!容总请自重啊!”
容逸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好笑,挑衅地弹了弹他软绵绵的脑壳:“我就摸你怎么了?有本事打回来啊?”
说完她就躺进自己的连机舱,听小章鱼嘟嘟囔囔着等下一层恢复人身,一定打的她生活不能自理。
容逸嗤笑一声,按动联机按钮。
剧烈的麻痹感通遍全身,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昏迷了过去。
“……我们接着来看这道题,为什么选C?啊,A,显然不对,排除;B……”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老师絮絮叨叨着卷子上的数学题,夏日炎热的风透过淡蓝的窗帘吹进教室。
容逸睁开眼,神情镇定。
看来,第三层场景,是校园怪谈副本呀。
第87章 拖把沾屎天下无敌 进入幸运嘉年华的b……
容逸环顾左右, 并没有发现樊星泽的身影。
同桌忽然被老师叫起来答题,急的直拽她的衣袖:“容姐!江湖救急啊!”
容逸这才发现,自己穿着宽松的校服——或者不该说校服宽松, 而是她的身量变小了,只有一米六左右, 身材也没有发育起来, 平板一块, 是她高中时的身材。
可能是一进入场景听见讲课就反应过来,下意识想着得穿校服,好险, 没有穿着泳衣暴露在全班面前。
同桌正是她高中时的同桌,在这种熟悉感的操控下,她对着同桌指着的卷子上的题,答案脱口而出:“选D。”
同桌依样画葫芦,虽然答对了,但还是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老王发现了两人交流过的端倪。
好在老王是个知情识趣的老师,和同学们关系也很好,不会在这种小事给学生难堪,只笑呵呵说一声:“看到没有, 搞好人际关系,关键的时候就是救命稻草啊!”
同学们心知肚明地哈哈笑起来, 同桌涨红着脸坐下,轻轻对容逸说一声谢谢。
“叮铃铃铃铃——”铃声响起, 老王潇洒地一扔粉笔头, 夹起课本三角板就走:“下课!”
容逸立刻钻出教室,四下寻找樊星泽的身影。
“啪。”有人拍了下她的背,回头, 就看到瘦小的男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严肃地看着她。
容逸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男生脸上厚到分层的酒瓶底眼镜:“哈哈哈哈樊星泽!你好小只!”
高中时期的樊星泽推推厚重得直往下滑的眼镜,努力将豆芽菜似的身板挺直些:“笑什么笑,你现在也很平。”
容逸故意站在他身旁,比划着两人身高——容逸竟然还更高一些。
“行了!”樊星泽把她比划来比划去的手打下来。容逸看着周围的景象,发现这里虽然和七夜怪谈那个高中很像,但并没有出现那个副本里的NPC,来来往往的,反而是她上高中时的同学。
“樊星泽。”容逸正色道:“你能把自己班上所有同学模拟出来,是你记性好。但是连我班上的同学都能模拟全,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想起来啊狗登西!你暗恋过我三年,天天往我班上跑啊!
樊星泽推推眼镜:“因为我是天才。”
容逸:“……行吧。”
樊星泽把胳膊搭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操场上奔跑踢球的同学:“这是最后一层场景了,时间会更长。我设置了自动唤醒,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
“在这一层的真实感会比前面几层都要强烈,小心别受伤。”说着,他自己笑起来:“不过学校里能受什么伤,我当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这里做成最深一层,要是雪山或者海上,安全性还是很难保证。”
容逸想起课堂上的情形:“你这个场景倒是做的很细致嘛,NPC互动性也很好,很真实。”
樊星泽骄傲地昂头:“你觉得真实,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处在第三层场景中,对真实的感知度已经提升到一个很高的级别,几乎很难区分现实和虚拟场景;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在我梦中出现次数最多,细节也最丰富。所以做的时候就很——”樊星泽被耀眼的阳光晃到了眼睛,话说一半突然卡壳。
“很什么?很顺手?”容逸接上他的话,朝他看的方向望去:“你在看什么?”
耀眼的阳光也将她晃得一个失神,脑中忽然空白了几秒。等容逸回过神来时,发明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和同班好友莫予宁聊天。
“……所以你下午放学后到底有没有空来我家玩嘛!”莫予宁瞪着她:“在发什么呆?”
容逸疑惑:“……我刚刚在和你说话?”她怎么记得自己好像在和——在和谁说话来着?
莫予宁气鼓鼓地叉腰:“走神走的太严重了大姐!啊,就算走神好歹也敷衍我一下呀!哼,明明没有谈恋爱,却要经受这种宛如被男朋友忽视敷衍的苦,我是造了什么孽!”
容逸连忙哄着好友,答应晚上去她家一起做作业,还请她吃串串香,才换回莫予宁一个原谅的笑脸。
大白天的走神到这种程度,真不像自己的作风。大概是临近月考,复习太累了吧。容逸这样劝慰自己:回家让老妈给自己炖个鸽子汤补一补就好了。
*
“樊星泽!这个月班费就你没交了!”
班长敲敲他课桌,把胳膊上的两道杠套袖扶正:“你这样很没有班级荣誉感!”
樊星泽抬起迷茫的双眼,恍然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他慌忙掏衣服口袋——空的;裤子口袋——空的;书包里——在书本试卷的夹缝里,有皱巴巴的五块钱。
那是他身上仅有的五块钱。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现在是上午第三节 课,但是早上吃的一个菜包子已经顶不住了。
十六七岁,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窜个子的时候,家长们都想方设法给孩子们补充营养。
说起来,他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吃不饱饭?说出来谁会信。
他羞涩地把那五块钱攥在手里,低着头轻声说:“……我,我今天忘带钱了,明天给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