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里，布鲁斯一动不动地听完这场对话。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人们相信小丑已经死亡，这确实在短时间内减了重大犯罪，但也在无形之中狠狠地践踏了法律。
哥谭没有死刑，哥谭的法律对犯罪无可奈何，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强者向弱者举起屠刀，弱者只能欺凌更弱者。
如果不加以阻止，哥谭的秩序将彻底崩塌。
布鲁斯尽可能减了哥谭宝贝的出现时间，把更多的精力分给了蝙蝠侠，用在维护治安上。提姆已经连轴转好几天，达米安停止了校园课程，就连迪克也从布鲁德海文请假回来帮忙。
他尽量安排了哥谭本地一切可以支援的力量，几代蝙蝠女孩和猛禽小队也加入了巡逻治安，红头罩在此时的势力扩张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区域秩序——小丑是不是真的死了尚且未知，可是违反红头罩的规矩，这个疯子打打杀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力量对比起全城的混乱，仍然是杯水车薪。
达米安提出了他的意见：“父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卡洛琳从纽约带回来。她也是我们家的成员，没道理不参加家庭活动。”
连迪克那些前女友都在帮忙，作为蝙蝠侠的亲女儿，卡洛琳当然有义务回来支援。达米安就是这样想的。
迪克和提姆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用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同。布鲁斯和卡洛琳闹矛盾，他们都是被无辜连坐的可怜人。他们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寄到纽约，也只收到礼貌却不含感情的致谢。
没有了妹妹一日三餐的短信提醒和贴心问候，总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
“你确定带她回来是维护治安，不是制造伤亡？”布鲁斯揉了揉盯着屏幕太久而发酸的眼睛，“她的价值观念和我们不一样。她习惯了做裁决者，打击犯罪都随自己心意来。我承认她是正义的，但她把握不好这个分寸。”
她之前使用的光明之炎不会真的伤害身体，尚且在蝙蝠侠的容忍范围内。但她的法术太多、底牌太多，当布鲁斯以为自己对她的实力稍微有一些了解的时候，她总能突破他的想象。
哥谭需要的是让人们相信司法。而卡洛琳已经关押了小丑，还和他闹翻了，她在面对犯罪行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用私刑。
她当惯了公主，而蔷薇花帝国的皇室权威凌驾于法律意志之上。
她确实遵守了他的底线，却用了另一种方法走向同一条道路。在此情况
下，蝙蝠侠不知道她还能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方法。
让她来维护治安，和送狼入羊圈也差不了多。
“所以你就真的要和她断绝来往了？”迪克还是很舍不得这个妹妹，“布鲁斯，家人之间的观念本来就是需要磨合的。你不信任她，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布鲁斯敲击着键盘，继续分析区域混乱数据，进一步优化巡逻力量分配。他专心做着眼前的事情，仿佛没听到迪克的话。
迪克还想再说些什么，阿福却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了。哥谭的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恶化，布鲁斯不可能用这个去赌卡洛琳的自我约束力，或者他能不能成功说服她。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布鲁斯也是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强撑着身体在坚守。但布鲁斯还要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一方面是哥谭如今的混乱，让他过去数年的努力崩塌大半。他比谁都要更痛恨罪犯，却为了维护司法不得不与他们长久纠缠。民众认为小丑死了，在他们大仇得报的同时，对司法的信心也丧失了。
私刑才能维护正义，要法律何用？如果被伤害了，只有自己也举起屠刀。
另一方面，杰森和卡洛琳都是他的孩子。卡洛琳针对小丑的原因有很多，杰森曾经的死亡肯定是最主要的那一个。
他没办法为杰森做的事，卡洛琳做到了。而他又和卡洛琳产生了分歧，让她比第一次离开家时更坚决，这同时伤害了两个孩子——杰森知道这件事后，他会自责，会难过，也更加不会原谅他。
谁说蝙蝠侠不会害怕？他无所不能，却无法做一个好父亲。
杰森染血的制服令是他午夜梦回惊醒时的噩梦，他也害怕在卡洛琳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疏离。
这么一个开朗的、柔软的、会在第一次见面时扑进他怀里流泪的女儿，他愿意给她补上所有曾经缺席的爱。
但她也许不再需要了。
孩子们接连离开，他们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去完成。阿福在劝说布鲁斯休息无果后，也叹息着走了出去。
蝙蝠洞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敲击键盘声，和机器工作时细微的电流声。
只剩下蝙蝠侠一个人。
他总是这么孤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把昨天的补了，今天的量可能会很晚，小可爱们明天起来再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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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问题
纽约, 斯塔克大厦。
卡洛琳又辛苦坚持了一次跳绳训练，她本来想体面地坐好和史蒂夫谈谈，但疲惫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软垫上躺。
如果她的女仆长在此, 肯定要啰嗦地提醒她注意形象。不过这里又反正没有外人在，也不用太注意这些了。
史蒂夫又坐下来给她擦汗, 并告诉她：“很好, 你的体力已经能跟上了，明天再加一百个。”
“你太过分了, 只能加五十个！”卡洛琳讨价还价。
“你声音很有力量, 看起来不是很累啊。”史蒂夫对于怎么克制卡洛琳已经很有心得了，“如果你还有力气和我叫嚷, 那就直接加两百个。”
卡洛琳：……
你是魔鬼吗.jpg
她哼唧了几声，顺势提出条件：“好吧，我愿意接受加一百个, 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你和托尼今天发生了什么冲突？”
史蒂夫给她擦汗的手一顿, 又很快恢复正常。
“没什么特别的。他总是爱吃快餐食品, 我提醒他注意营养均衡摄入, 他就有点不高兴。你别担心, 我能解决。”
卡洛琳有点惊讶, 他们竟然连敷衍她的理由都说的差不多，这是商量好了, 还是心有灵犀的默契？
这两人的关系还挺好的呀, 疑惑。
“史蒂夫，你应该知道你不会说谎的吧。”卡洛琳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忽悠的傻白甜了！”
经过布鲁斯的防骗教育，她得到了迅速成长，起码学会了基本分析。像史蒂夫这种正直感外溢的大好人, 就差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要是连这个都分不出来，那得多菜啊。
正如托尼所说，史蒂夫绝对不好意思说出他们的吵架原因。他只能含糊地回答：“一些理念不同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卡洛琳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是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以后是要一起做队友的，大概就像她和艾利克斯的关系一样。
如果她和那头蠢龙有隔阂，战场上怎么彼此信任？万一敌方有人挑拨离间，非常容易造成内乱。
托尼和史蒂夫都是她的朋友，他们也能成为彼此的朋友，当然要坦诚相处啦。
“史蒂夫，我觉得你应该试着用平辈的姿态去和托尼沟通。”卡洛琳劝道，“我知道在你的印象中，托尼就是你朋友的孩子。但是你也要看看实际情况呀，托尼早就过了需要被别人说教的年龄，你总是以长辈的心态去对待他，他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他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冒出一个长辈来教育他。而且你又没有陪伴他的幼年成长，他不服你管教也是人之常情。”
卡洛琳心想，史蒂夫的心态真的很像她父亲，布鲁斯也总喜欢插手她的生活。他们之间尚且有一层血缘在，史蒂夫和托尼又不是父子。
托尼能忍到现在，真的很给美国队长面子了。
史蒂夫微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做法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他承认，他在面对托尼的时候不自觉地代入了长辈心态，可是，有这么…明显吗？
卡洛琳非常肯定地点头。
“好吧，这确实是我的错。”史蒂夫苦笑，“也许我的观念真的太陈旧，不适合这个时代了。谢谢你提醒我，小卡。”
卡洛琳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保持健康的体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必要的，我只是想让你以朋友的态度去对待他。”
史蒂夫把她从软垫上拉起来坐好，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问：“那你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管教你？如果我的行为也让你感到不舒服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改掉的。”
“我不觉得诶，我的日常生活本来就过得很精致，你没有什么挑错的机会。”卡洛琳对他眨眨眼，“除了让我跳绳以外。这就让我很不舒服，可以不跳吗？”
史蒂夫点了点她的鼻子：“这是为你好，当然不可以。”
卡洛琳：？
不是说尽量改掉吗？
凭心而论，史蒂夫除了在健身的事情上寸步不让之外，其他方面对她确实很纵容。跳绳只是辛苦一点，即使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也是为了她的健康。
而布鲁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信任，恨不得在她身上装满监听器和定位器，给她规划出一堆条条框框的行为就把她当成了什么都能搞砸、没有任何分辨力和自制力的小孩，真的令她感到委屈。
想到这里，卡洛琳随口说：“其实我很能理解托尼的感受。史蒂夫，你有时候就像是我父亲一样，在教育人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我们都长大了，那种口吻会让人感觉很不受尊重。”
卡洛琳从来不认为自己比蝙蝠侠差在哪里，托尼对于史蒂夫的心态也是同理。大家都是平等的（甚至还觉得自己略胜一筹），他们平时又听惯了别人的赞美和吹捧，突然被人打击，很难不心理失衡。
史蒂夫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担心自己的行为真的给托尼造成了伤害，也担心卡洛琳会因此对他印象不好。
这种安静持续了好几秒，没等到史蒂夫接话的卡洛琳有些懊恼。看来她说的话太重，让队长不开心了。
她立刻补救：“对不起，史蒂夫。我不是在批评你，只是想起了我的父亲。”
远在哥谭的布鲁斯：？
布鲁斯：这种时候可以不用想我。
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
史蒂夫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确实是我不对。韦恩先生是你的父亲，他教育你是天经地义的，而我只是霍华德的朋友，我要注意对托尼说话的方式了。”
“就算是父亲也不能那样啊。”卡洛琳小声地抱怨，“我都十七岁了，他对待我弟弟都比对待我更信任。那次商场炸弹事件，如果不是你们也在，他不好意思当着你们的面骂我，否则他一定会把我批评的一无是处。”
“反正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不对的。就算我做的对，他在事后也不会夸我。我送给他们的礼物，他全部都不放心，偷偷拿去检测，好像我要害他们一样。”
有些事情，虽然理智上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情感上难免会失望。
史蒂夫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卡，你的父亲很爱你。我们第一次在纽约见面时，他眼里的关心是非常急切的。人的语言会欺骗你，但心不会。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对你的爱。”
卡洛琳有些别扭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他爱我，不然我才不认他这个父亲呢。”
“你也很爱你父亲啊。”史蒂夫对她说，“因为家人之间的爱，你才会在意他对你的态度。说真的，好几天过去了，你真的不打算给他打电话聊聊天吗？”
“你说爱？”卡洛琳低下头，眼神中有些迷茫，“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爱他，你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
史蒂夫感到惊讶：“可是你对你的家人们很好啊，怎么会不爱你的父亲呢？在生日宴上，你们也相处的很和谐。”在他们离场之前。
卡洛琳平静地回答：“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有义务保护他们，给他们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不是吗？”
史蒂夫：。
他有点难以理解卡洛琳的想法，问她：“可你是家里的孩子啊，这些是家长的责任。你把自己代入家长角色了？”
“我当然有资格成为一家之主。”卡洛琳的语调非常自信，“无论是在财力和实力上，我不会输给我父亲，我没有当上只是因为我尊重他，所以我特别反感他总把我当小孩。”
史蒂夫：……
好像稍微明白他们家的问题在哪了。
他不想讨论别人家一家之主的问题，又拉回刚才的内容：“其实你也很爱你的家人，就像我说的那样，心不会欺骗你。如果你不是因为对他们的在乎，又
怎么会生气到现在都不愿意联络呢？”
“我生气是因为他们不给我面子。”卡洛琳还在嘴硬，“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他们太过分了！”
史蒂夫笑着问她：“那我的小公主，你怎么不去找他们麻烦？既然你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他们，那他们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也有资格教训他们吧。”
卡洛琳不说话了，她暂时还没想到应对的借口。
“小卡，我会去找托尼好好沟通，你也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吗？”轮到史蒂夫反过来劝她，“我知道，你还是很在乎他们，就像我也会在乎托尼一样。”
“托尼也是在乎你的。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让他对你的态度好一点。”卡洛琳回答。
史蒂夫慢慢将她抱进怀里，让她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卡。”
卡洛琳的手从下方搂住他的腰，贴到他怀里说：“也谢谢你，史蒂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