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太嫔就是一愣,咬牙道:“没有!我给他们送出去的消息,全都没有回音!”。
说完这话,蒋太嫔脸上有了点痛快的神色:“如今他们这样,可是他们的报应!”
“不错,就是他们的报应。”蒋乔点点头,对着蒋太嫔说道:“太嫔原先想要回蒋家养老,如今蒋国公府已经被抄家,太嫔打算如何?”
蒋太嫔又想起自己想要离开避暑行宫的念想破碎,满脸的痛快之色中就带了一点点的无奈与心酸:“我能怎么办呢?就只好继续待在这避暑行宫之中了——皇宫我可是不配回去的。”
蒋乔想了想,对蒋太嫔提议道:“我既然答应了要送太嫔回蒋家养老,但如今蒋家已经没了,我就给太嫔留下充足的银两,给太嫔在避暑行宫舒舒服服地呆着吧。”
蒋太嫔听了,仔仔细细地思量了一番,然后小心发问道:“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明婉仪打算给我留多少的银两呢?”
“八百两银子。”蒋乔算了算自己从皇宫带过来的资金余额,报出了一个数字。
蒋太嫔听完,就是眼前一亮,而后就想开口:“明婉仪当真是出手大方,可我虽然不是在皇宫,处处寸金寸土的,但在这避暑行宫,所用的银子还是有些多的”
蒋太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茗夏打断:“太嫔的茶都凉了,奴婢再给太嫔倒上一碗。”
热茶被倒入茶盏之中,然后就被送入了蒋太嫔的手中。
茶盏的杯壁上微微滚烫的温度,让蒋太嫔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茗夏含笑道:“蒋太嫔是主子,在避暑行宫自然是不管事情的。奴婢早上才特意去殿中省问了一下,蒋太嫔要是想不时添置一些什么东西,做些额外的吃食——就算是每日都加菜,满打满算,一年两百两就够了。”
“主子给了您八百两,再一年两百两的膳食费用之上,又加了两百两添置家具衣物的费用。一年四四百两银子,这八百两,您足够用两年了。”
蒋乔接口茗夏的话说道:“若是和太嫔你平日所知道的开销不同,那太嫔可要好好查一查底下的宫人,别被宫人耍心机蒙骗了银子去。”
蒋太嫔觉得面上有些火辣辣的,只好道:“明婉仪说的是,我回去就好好查一查。但两年之后”
蒋乔就笑了笑,在笑容里特意增添了几分苦涩:“太嫔也知道,后宫中圣心最是难测,而旁的妃嫔阴谋诡计却是不断的。两年之后,我可没有把握,我还能在宫里,像现在一样活得舒服。”
“两年之后,我若是境况尚好,定然会给太嫔送去银子的。”
蒋乔这话并不是一味假大空的话,而是考虑了实际情况后,显得颇为真心的话语。
蒋太嫔听了自然选择相信,领过茗夏手中的银票之后,颇为欢喜地离开了。
之后一直到蒋乔离开避暑行宫,蒋太嫔都没有再过来打扰过蒋乔。
等蒋国公事件彻底平息,时间就到了九月初。
永宣帝掐指算算日子,发现离今年的仲秋节还有二十天不到,就赶紧下令回宫,好让殿中省好好准备这次仲秋节。
这也实在是今年选秀之后,宫里争宠事件不断,已经有严更衣、蒋采女、怜贵嫔和沈选侍四位推出后宫生活了。
永宣帝看着刚刚才充实不久的后宫再度寥落下来,就有心仲秋热闹热闹。
蒋乔再度回到了沉春阁,还将通过考验的青琐带回来。
时兰将这两个月,沉春阁的开销单子递上去,蒋乔核对无误之后就赏了时兰。
梧桐则是高高兴兴地将自己发展的情报系统情况说给蒋乔听,蒋乔听见从梧桐嘴里说出来的一溜人名,也给梧桐包了一个大荷包。
“对了主子,奴婢昨日才得到一个重大消息,不过还没有确认。”梧桐向着蒋乔说道:“等奴婢下午再去确认一下,就向主子汇报。”蒋乔颔首应下。
然后蒋乔就唤来负责守门的素云,知道这两个月沉春阁无人打扰,且粗使宫人们都十分安静听话,并没有闹出事情来,就将沉春阁留守的上上下下赏赐了一遍,获得了一片感恩戴德之声音。
而面对蒋乔带回来的青琐,众位宫人都是一副在意料之中的反应。
怜嫔之死传入宫中可是一个多月了,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叹的。沉春阁因为有梧桐在,知道的就比别的宫人格外详细一些——尤其是木芝如何被别人收买,然后诬陷蒋乔的。
身为沉春阁的宫人,他们都在心中唾骂木芝——一是从道德和宫规上的看不起,二则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蒋乔若是真的被诬陷了,那肯定是和现在沈选侍一个下场了。他们身为蒋乔的宫人,虽然被留在皇宫,不至于和被带去避暑行宫的宫人一样,被视作共犯,但肯定会被遣返回殿中省,等待发配。
然而问题也就来了——服侍过犯下重罪的妃嫔,之后哪个主子敢要这样的宫人呢?
到最后,他们就会被发配做一些闲杂琐事,每日累得半死。
木芝差点将他们所有人的生活给打乱,众位宫人自然对木芝心生愤怒。
而在唾骂完木芝之后,留守沉春阁的梧桐等人,又开始担心起蒋乔来:被这样是事情沾上,虽然最后证明了清白,但难保皇上心里没有疙瘩呀?
幸好幸好,蒋乔不但没有失宠,反而得了单独的晋位。
青琐被带回来是顶替的木芝的位置,自然是一开始就是二品宫女。
二品宫女们见青琐性子和气,不出几日就相处得极好。而三品宫人里面,面对空降的青琐,就有人表示了不满,处处和青琐对着干。
偏生青琐性子极为软和,好声好气地劝解对方,让对方被劝得晕头昏闹,乖乖去做事。等那人回过神来后,就感觉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如此几次之后,沉春阁就恢复了秩序,每日有条不紊地生活。
九月初五,是蒋家女眷入宫,被充入浣衣局的日子。
“对了,既然是女眷全部充入浣衣局,那蒋国公养的外室呢?”蒋乔看着今日的日期,突然想起这件事,就向锦瑟问道。
锦瑟则叹了一口气:“皇上亲自去查明白了,那确实是蒋国公所养的外室,就当作女眷,被充入浣衣局了。”
“听说那个外室所生的女儿,端的是如花似玉,比蒋大小姐还好看呢。”
蒋乔回想起蒋荷嚣张跋扈的模样,就笑道:“如今可没有什么蒋大小姐了,只有宫女蒋荷。”
茗夏正巧从外头回来,听见蒋乔的话就上前行了一礼:“禀主子,殿中省的周公公特意派人来问主子——今日是蒋家家眷进宫的日子,主子可要去看一看?”
蒋乔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此事,然后问茗夏道:“若是被皇上贬入浣衣局的罪奴,将来还会有机会出来么?”
茗夏仔细想了想,回道:“回主子,除非被皇上看中,或者被哪位主子看中选去做奴婢,否则,终身都要在浣衣局做活。”
见蒋乔面色微变,茗夏就赶紧补充道;“不过主子放心吧,罪奴每日的活计都十分繁重,基本是没有机会出来休息的,更别提遇见皇上或者旁的主子了。”
“锦瑟。”蒋乔听完茗夏的话,略微放了放心,转头对着锦瑟道:“等会儿你拿了银子,过去找到周公公,对他说,既然是皇上亲自下旨,贬入浣衣局的,那就请他公事公办,不要因为我而对他们有所照顾。”
茗夏在一旁提醒道:“主子,他们说到底也是主子的血缘亲人,若是主子这样说,可就会被旁人嚼说冷血无情了。”
蒋乔微微一笑:“放心,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到底是亲人一场,那就请周公公按时发了分例把。”
毕竟是浣衣局的罪奴,每月的月例都不一定拿的到手。蒋乔这样吩咐,既不会显得有意照顾蒋家人,和永宣帝的圣旨意思不对付,也不会在实际上让蒋家女眷的生活好一些。
茗夏赞许地点了点头:“主子这样处理就是极好的。”
锦瑟欢欢喜喜地应了:“是,主子。对了,现在好像正巧是她们入宫的时辰呢,奴婢可要顺道去看看!”
蒋乔点头同意,茗夏则是不放心地讲了一句:“你记得远远看一眼就罢了,可不要在脸上展现出怎么高兴的模样。”
锦瑟点点头,一边向门口小跑,一边回首说道:“放心吧,我才不会做会叫人拿住错处的行为来。”
看着锦瑟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蒋乔面上的笑容消散了些许,叹了一口气:“锦瑟从下就陪着我一块儿长大,在蒋国公府受了不少欺负,甚至比我所承受的更多。”
茗夏为蒋乔到了一盏茶,温声道:“主子且放心吧,如今蒋家得了报应,而主子和锦瑟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蒋乔听完茗夏的话,就振作了一些精神:是啊,自己如今已经是从四品婉仪了。就算因为八月才得了册封,而仲秋节没有晋升,那么等到了年节的时候,自己怎么着也是个正四品容华了。
等到了正四品,就有了自己的代步工具——一个小小的轿辇了。
正是叫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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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正好是到了午膳时间的缘故,锦瑟就顺路去取了蒋乔的午膳,莫约一个时辰之后才回到沉春阁。
虽然过了入秋的节气。但皇宫却是还潜伏着秋老虎。
在中午的日头底下跑了一个时辰,锦瑟一张脸被晒得红通通的,热得满头大汗,浑身好似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
但锦瑟的神情并不见半点疲惫,反而透露着十分的欣喜和激动。
蒋乔这就知道了:被充入浣衣局的众位蒋家罪奴,必然是满脸憔悴,和从前可恶的样子天差地别了。
锦瑟则来不及擦汗,着急慌忙地要替蒋乔布菜,然后伺候蒋乔午膳。
还是茗夏先将锦瑟赶回屋子洗脸,然后亲自布置好桌上的饭菜,再将锦瑟带回来,自己去看着外面了。
“知道你高兴,但也要想茗夏这样稳重些才对。”蒋乔眼中含了几分无奈,对毫不掩饰露出满脸兴奋的锦瑟说道。
锦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朝蒋乔开始说起蒋家众位女眷的情形,其中可是着重说了李妈妈的模样:“主子,奴婢从前说李妈妈像一个仗着人势,吃得肥肥囊囊的老母鸡,如今一看,可就像是掉了毛了的老母鸡了!可再没有先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了。”
“主子你可真应当去亲眼看一看,那才叫解气呢!”锦瑟笑着说道,不过下一秒就反驳了自己:“不对,主子可不能去看,万一脏了眼睛怎么办?”
见蒋乔又是无奈的笑了,锦瑟就稍微转了个话题:“不过,奴婢可是见到了那个外室所生的女儿,的确是比蒋荷美呢,但可惜有些苦相,算是怜贵嫔那样的美人呢。”
蒋乔就点点锦瑟,说道:“别管是什么美人,只要进了浣衣局,那就是罪奴——看你说了这半日,嘴巴都干得起皮了。你将这一碗银耳鸡汤带下去喝吧,我自己用膳就好了。”
身为一个现代人,蒋乔不大习惯叫宫人全程伺候布菜,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动手的,还是不是将好吃的饭菜赏赐下去。
原先锦瑟等宫人很是不习惯,现在也逐渐接受了这样好伺候的主子。
听见蒋乔的话,锦瑟就从善如流地谢了恩:“奴婢多谢主子赏赐。奴婢记得主子不爱吃兔肉,那么奴婢就将这一碗糖醋兔肉端给茗夏姐姐了。”
蒋乔颔首道:“正好,省的茗夏多跑一趟了。”
等这一顿午膳用完,蒋乔又去睡了会儿午觉。
一觉醒来,锦瑟就进来回道:“主子,梧桐刚刚才问奴婢主子醒了没有呢。”
蒋乔就记起梧桐口中的“所需确认的重大消息”,赶紧让锦瑟在自己的背后垫了一个软软的引枕,直接唤了梧桐进来。
梧桐看着蒋乔一身家常睡衣的模样,心里就高兴了几分:肯这样见她一个二品宫女,这就是十足十信任的意思,要将她拿心腹培养呢。
梧桐行了一礼,向蒋乔道:“奴婢特意去确认了那个消息,认定是为真的了——主子,苏嫔有孕了。”
蒋乔其实还处于刚刚睡醒的迷糊状态,但梧桐这话一说出口,蒋乔就觉得自己精神了,脱口就问道:“当真?可还有别人知道?”
梧桐就笑了笑:“回主子,这可百分百是真的。而主子的第二个问题,奴婢敢说,在去避暑行宫的妃嫔里,主子你应当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仔细说给我听一听。”蒋乔坐直了身子,向梧桐发问道。
梧桐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奴婢一开始是发现文充媛有些不对劲的:自从皇上去往避暑行宫之后,文充媛就派人去了好几趟苏嫔所在的永安宫。奴婢刚开始的一两次还觉得没什么,毕竟被留在宫里的妃嫔比较少,永安宫和潇湘殿又离得比较近,文充媛一时无聊,去找找苏嫔说说闲话也是有的。”
“然而文充媛如此四五次之后,奴婢就感觉不太对了:文充媛和苏嫔的关系并不大好,苏嫔又不善诗词才学,又不大爱说话,这两个妃嫔怎么看都不像回聊得起天的。”
“从那时候起,奴婢就开始仔细注意着苏嫔那边的动静。”梧桐换了换气,接着道:“随后,奴婢就看到文充媛派了自己相熟的陈太医去给苏嫔看诊,却又不曾留下诊病记录。奴婢留了个心眼,去太医院询问了认识的小宦官,得知陈太医的药童,去拿的都是安胎的药材。”
“不过第二次,陈太医却又拿了红花、麝香等孕妇禁用的药材,奴婢就不曾确认。”梧桐最后说道:“直到下午奴婢看见文充媛的贴身宫女,也就是知书姑姑亲自去了一趟建章宫,随后小寿子带了一些赏赐去永安宫送给苏嫔,奴婢这才确认呢。”
听完梧桐详详细细地说完了整个过程,蒋乔就先让锦瑟赏了一个大大的荷包,接着就屏退二人,自己在屋里沉思。
自从三年前二皇子出生之后,后宫之中多年未曾传出后妃有孕的喜讯,这苏嫔可是三年里的头一个。
今日永宣帝是悄悄地送了赏赐,估计也是不想被旁人提早知道,暗中保护龙胎的意思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