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参禅的三重境界吗？”他挺了挺身子，脑袋已经晃到了一边，正准备摇头晃脑地吟道。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顾小锦笑眯眯地说。
顾炳：……
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顾小锦。
顾小锦顺着禅意猜下去，“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九欲的经历我们没遗忘，它只是封存在我们的内心深处，等着我们去挖掘出来吗？看着是忘掉，其实不是忘掉，但最后还是忘掉了……”
顾炳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憋了半晌，才道：“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顾小锦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消息怎么来的，可靠吗？”
顾炳回答迅速：“很可靠！”
“行，那我好好琢磨要怎么通过最后的九欲。”顾小锦撤下了隔音阵法，思索了起来。
顾炳神色复杂，心里不知第几遍的问自己：他是个文盲吗？还是悟性太差？
这种别人都悟了就他还云里雾里，感觉太难受了。
当然，顾炳也是绝对不会告诉顾小锦，这其实是他找了个在战场上乞讨的算命叫花子，让他给自己算此行收获时，这句话夹杂在叫花子说了一大段的总结批语里。
叫花子讲了一大段，最后真正要说只是四个字：因祸得福。
他将那些文绉绉的批语反反复复在脑海过了遍，觉得最厉害的就是那句“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特意查了下古籍，才知道这是参禅的三重境界。
本来想好好卖弄一回，但怎么……顾炳苦着张脸，怎么搞得他更难受了？
顾小锦是不知道顾炳复杂的心理活动，在她隐隐有所悟时，他们一行人从灰色的空间里被甩出，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界。
不知道这是域外战场的哪处，还是落在了战场上的某颗星球里，印入眼帘是漫天的黄沙，炙热的太阳高悬，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感到一阵热意。
文曜皱了皱眉：“苦修士？”
顾小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一怔，“我刚刚没看到他。”
一位赤着上身的修士步履蹒跚地走在沙漠里，他赤着脚，仿佛扎根在大地，背后背着巨大的荆棘铁箱，箱子很重，把他的背都压得有些弯。
他就在顾小锦的正左侧方。
但这个位置，顾小锦刚刚扫视全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人。
文曜的身体很凉，在如此炙热的环境下像是个小型的制冷剂，他抬了抬手，将手掌贴在小锦的脸上，声音清润：“不要故意去想，苦修士是特殊的人族，他想让你看到，你才会看到。”
顾小锦下意识眨了眨眼，再一过去，原先看到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那你为什么又能看到？”她不解。
夏文曜云淡风轻地说：“因为我比他强。”
顾小锦忽然肃然起敬，内心忍不住欣喜愉悦，小小的人儿淡定地说话太可爱了！
她忍不住蹭了蹭文曜的脸颊，凉凉的，很Q弹，于是又忍不住蹭了蹭。
顾炳转过头，刚要跟她说话，见此不由一愣。
长老的声音这时在他们耳边响起：“往前走，走到尽头，你们就知道了。记住，别回头。”
第201章 红线（感情戏重大突破……
长老话语一落, 已经有弟子开始往前走了。
大家都随波逐流地往前走，眼里带着疑惑，这片沙漠看上去一马平川, 哪里有什么试炼？
有的人脸色微变, 隐隐猜出了些什么, 难道他们来到这儿，就已经是试炼开始了吗？
顾小锦也想了许多, 但她看了看身旁明显很轻松的顾炳，又没那么紧张了。
反正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都已经来到这儿, 怎么躲也躲不过了。而三关六卡九欲里的前三关都是比较简单的, 不需要太过谨慎。
前三关是拷问内心的关卡, 保持心态平和，更容易明辨本心。
走着走着, 顾小锦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 在她面前只有一片黄沙。
她脚步顿了顿, 心里记挂着长老之前说的话——往前走，走到尽头, 别回头。
于是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身上陡然变得炎热，她面不改色地承受下来, 忽而又是一片冰霜, 她依然没有停止脚步。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很远，忽然从心底深处传来一阵声音，这道声音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饱含着凛凛天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你想要什么？”那道声音问。
顾小锦道：“我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找出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过来的原因，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想要保护我重要的人。”
身上又是一道酷刑加身，极致的痛苦发作，顾小锦依然没停下脚步，哪怕在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依然没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又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那道声音再次问：“你的道途？”
顾小锦铿锵有力道：“我要中华美食传遍星际所有角落，要美食阵法散发出属于它的光辉，要联邦的食道崛起！”
说完之后，她感觉身体一松，浑身被某种甘霖雨露滋润过那样，又脱去了层包袱。
顾小锦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她继续往前走，但再之后也没有恶劣的条件施加己身，她走的很轻快，一步一个脚印，很踏实。
过了许久，那道声音缓缓传来：“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顾小锦脚步不由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停顿。
她深深思索着，闭上双眼，梳理着来到星际后的所有记忆。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上一世的普通，这一世的勤奋，上一世的平庸，这一世的骄傲……上一世和这一世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浮现，让顾小锦沉吟了许久。
人，是复杂的。
人有很多面，看似善良的人，也会因自己的善意做错了事，看似邪恶的人，也不是没有善良的瞬间。
沉默许久，顾小锦开口道：“不断进取之人。”
那道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不给顾小锦思考的时间：“你的愿望？”
这一声质问比之前更直达内心深处，顾小锦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我愿天下太平，虫族毁灭，人们安居乐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话一出口，她不由一怔，缓缓反应了过来。
这个愿望藏在她的内心深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有的。
原来，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吗……
天下太平才能安居乐业，消灭虫族才能做到太平，而跟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谁？
不自主的，她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人的影子。
顾小锦脸不由热了热，下意识看了看肩膀，恍然回神文曜进入沙漠，也是会去闯三关六卡九欲的。
她轻咳了声，喃喃：“专心闯关，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往前踏出一步，场景瞬间变换，来到了一座锻炼室。
不知关卡是不是根据每个人习惯测试的环境来调整的，反正迎接她的锻炼室是充满现代化的锻炼室，跟在羽宗那儿的锻炼室不同。
羽宗的偏向古风，是上古时代风格的锻炼室，顾小锦来到上古不久，还没完全习惯过来。
接触熟悉的锻炼室，她快步走了过去，心里更有底了。
前三关已过，这次考验的是六卡。
从身法到箭术，她一个接着一个测试，每测试一项都不能看见成绩。所以等顾小锦从六卡出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评分成绩是怎样的。
不过她已经是按照最大能力去发挥了，平日里隐藏在身体里的力量全部轰出，如果这样还是够不上羽宗的招收标准，那她……
也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踏出一步，来到神秘的“九欲”关。
这一关她事先设想了很多，但没想到一进去，意识就变得一片模糊，思维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沉溺的水里。
第一世，顾小锦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凭借着心中隐隐要奋斗出人头地的想法，从难民奋斗到了个一方富绅，最后因操劳过度而早早离世。
离去时意志再次入轮回，来到了第二世。
第二世她成了个现代的普通人，家境普通，有父母也有兄长和弟弟，她不太受家庭的重视，但凭借着心中那股莫名的念头，还是让自己不断努力奋斗，可惜最关键时创业失败，碌碌无为没有结婚的过完了这一世。
第三世、第四世……足足来到了第五世，此时隐藏在顾小锦心底深处的念头已经被全部消磨，不会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她前进。
她成了真正的“本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本心去做的，不受任何力量的干扰。
这一世，顾小锦结婚了，老公很帅气，虽然大家都家境贫寒，但愿意一起奋斗，幸福美满的过完了这一世。
第六世，她是星际第一家族里唯一的女儿，受尽宠爱，脾气被养的刁蛮任性，遇到了个喜欢的男子，但那男子不喜欢她，于是两人互相作对了起来，一个追一个逃。
后来家族发生变故，她再也无法享受以前精致的生活，从一朝锦衣玉食沦为欠债无数的乞丐。
但那一直瞧不上她的男子却鼓励她，给予了她工作，最后顾小锦成功翻身，和男子走到了一起。
第七世、第八世、直到最后的第九世，每一世顾小锦都饱受磨难，体验过世事沧桑，有成功逆袭的，也有一辈子碌碌无为，有曾经做过错事的，也有一生都是善人……
第九世结束，顾小锦的意识回归本体，九世的记忆也一同回归，将她脑袋挤得都要爆炸了。
“原来这就是九欲的真正磨炼，让修炼者足足经历九世轮回，洗炼本心！”
因为每一世用的都是自己的形象，所以对这些记忆顾小锦接受的很快，直到梳理到了第五世，看见和自己结婚的那个人，不由脸颊微红。
这次是真的热了，脸烫烫的，心也发热。
跟她结婚的人，居然是文曜！
而且更让她无语的是，文曜居然在之后的每一世都跟她做了恋人！
有的一世是成为了夫妻；有的则是彼此爱恋但受尽磨难不能在一起，但一直把对方记挂在心上；有的则是青梅竹马顺顺利利结合……
顾小锦捂脸，忍不住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面镜子瞧瞧，发现自己眼含春水，眸光流转间媚眼生波，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情绪，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从九欲出来后记忆会被遗忘，免得尴尬。
什么“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全都见鬼去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锦忍不住再次梳理着记忆，脸颊红润了许久，最后朝前踏出了一步。
场景变换，日月轮转，记忆再次变得模糊，所有时光飞速倒流，要回到还没进入九欲时的状态。
这时，顾小锦脑海里的菜谱忽然闪烁了下，截留住了封在她身体里的时光之力。
时光如彩色的飘带，源源不断汇入到菜谱之中，直到时光之力渐渐变得稀薄，菜谱才停止截留，让时光之力终于落下在顾小锦的身体上。
顾小锦再一睁眼，重新回到了沙漠。
在她面前已经站了有三个人，每一人都有长老上前盘问，顾小锦刚一出来，也有长老找上了她。
她分到的长老是之前带她们从凡界宗门过来域外战场的长老，算是老熟人。
长老对这位弟子还有点印象，修炼者普遍记忆力好，顾小锦被送走没一个月，哪怕是混入在一堆子弟当中，但想这么快忘掉还是有点难度的。
长老悠悠走到她面前，气定神闲地问：“这次你在三关六卡九欲里的试炼如何？”
顾小锦回忆了下，忽然脸色微变，为什么她在九欲里的记忆还在！
除了第一世的记忆完全忘记了，第二世的记忆有些模糊之外，后面六世的记忆都很清楚！
长老见她神色大变，淡定道：“九欲里经历的一切等你们出来都会遗忘，不用特意去回想，缘法到了自然会想起来，故意去想，反而过犹不及，想太多会头痛，严重者还会走火入魔。”
顾小锦神色古怪，可是，她几乎是完全没忘记啊……
如此特殊的情况，她有些纠结，是要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
此时有已经盘问完其他弟子的长老走来，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
之前那位长老看了顾小锦一眼，摇头道：“完全忘记了。”
“唉，九欲过于奇异，他们修炼层次弱，什么都记不清实属正常，那问过三关没有？”另一位长老道。
顾小锦眼前的长老又看了过来，两位长老都注视着她，让她略微有些紧张，怕他们发现自己的奇异之处。
她道：“叩心关时，有个声音问我——”
忽然，从她身上冒出了阵璀璨金光，有龙腾虎跃、百凤朝鸣之相，还有许多奇珍异兽显现，祥瑞尽出。
在这些异象中，一本有着星星、月亮和太阳组合成的阵法封面书籍在角落里一闪而过，完全没引人的注意。
长老们惊叹道：“此等异象，气运非凡啊！”
有的长老迫不及待地问：“你的道途是什么？”
顾小锦张口，却是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她的嘴巴。
长老们不惊反喜，“果然是不能说，不能说就对了！”
长老们目光柔和地看着顾小锦，“你气象非凡，有大志气和大毅力，所许的愿背后因果颇大，所以被天道所阻，不能说。”
“你叫什么名字？”别人问。
“顾小锦。”
一位颇有威严的长老一锤定音道：“你不用参加之后的试炼了，我宣布你正式成为羽宗的核心弟子！”
而在这时，又有一人出现在了沙漠。
那人缓缓而来，芝兰玉树，举手投足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气势之强，把长老们都唬住了，个个神色惊异，不敢妄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