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川身形一顿，回过头来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临走时才说了一句：“很好。”
带着慕烟雪来找上官聿南，为的是试探虚实。现在看来，上官聿南对姓易的女人认真了，这让他有些头痛。姓易的女人是怎么知道她弟弟的命案与谢家有关的？想跟他谢泊川讨钱，姓易的女人怕不是疯了。她弟弟那条贱命，搭上了小美的命还想要钱？做梦！
当年与案件有关的人都已经陆续调离了原职，他不信她还能查到什么，更不信她能掌握到什么关键性证据。要有，也不会等到现在。难道仅仅是因为上官聿南，她就突然有了自信？
若是如此，那就真是太可笑了。
易颜要怎么告谢泊川？单凭一张来源不明的照片？即便他站出来指认相片中的人是岳小美，那也不能作为交通肇事证据。但她似乎很信任律师可以帮她解决问题，这算不算是盲目地乐观？
单凭一腔孤勇，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上官聿南与谢泊川的关系不算多亲密，但也未曾交恶。说白了，这几年的工作经验累积多少还倚仗了他提供的机会。除了谢玲珑干出来的混账事，要真挑他毛病，那还真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易颜，他也不会跟他起正面冲突。可眼下这个情况，着实无法置身事外。
岳小美和易松都死了，凶手自然是惩罚不到的。谢泊川本身是一个积财吝赏的人，无利可获的情况下，他绝对是一只毛不拔的铁公鸡。而岳小美和谢玲珑这对母女对易颜来讲，可谓切骨之恨，要她就这么放手，也是万万不可能。两相比较，实力悬殊，易颜无疑是以卵击石。
上官聿南站在窗前陷入了深思。
第87章 祭易松阿南随行
2020年7月25日，易松忌日。
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六年了，却仍旧含冤莫白。易颜站在他墓前，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很无能。在她身后，上官聿南带着秋儿看着她蹲在直上拔助杂草，然后给易松上点心、水果和酒、燃香、烧纸钱……
他们本想帮忙，易颜却说：“让我自己来。”
小茶照旧捧来一束自己种的花。这一次，是一束月季。
这月季当初还是易松帮她种的，名字叫作“心之水滴”。颜色柔和又纯净，素白中带着很浅很浅的粉。花放到糕点旁，她退到了一边。易松是易颜过不去的坎，在这个坎面前，她总是给她留足空间。
“小松，今天我带秋儿的爸爸来了，你看看他。”
上官聿南带着秋儿上前，倒了一杯酒洒在了墓前，然后看着墓碑上那张年青的脸道：“易松，你好，我叫上官聿南。从今往后，阿颜和秋儿由我来守护。感谢你……”
“你不用感谢他，他是我弟弟对我好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为他讨回公道也是理所当然。”易颜打断了上官聿南的话，“我知道，你在这件事情里立场为难，不怪你。但是这条路我一定会走，所以我叫你来是要你想清楚，你可以保持中立，也可以选择退出。但若想要劝我放弃，我只能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易颜的话咄咄逼人，也没有给上官聿南插话的机会：“过去的六年，我和秋儿也这么熬过来了。事实证明，没有你我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未来如果……”易颜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上官聿南，因为她即将出口的话，可能会让他觉得冷漠——“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好好活下去。”
“妈妈……”秋儿也觉得易颜这话过分了，仰头看上官聿南：“爸爸，你不要生气。”
上官聿南低头拍了拍秋儿的脸蛋儿：“爸爸没事。”
其实易颜已经很克制了。
在她心里，总觉得救上官聿南是把易松推向灾难的第一原因。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原谅自己，也难以原谅上官聿南。她每次来到易松墓前，都想对上官聿南大吼：“要不是因为你，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易松就不会死！”
她始终无法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父母也好，易松也好，都是如此。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他们抛弃，把她留在了这个孤伶伶的世界。面对易松的死，她无法再做到淡然平和。
易颜这样说，上官聿南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她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不信任他的。他甚至觉得，她对他好，只不过是她骨子里的善良做出的条件反射，是一种天性使然，和他是谁无关。世上总有这么样的一群人，他们对谁都彬彬有礼，豁达大度。和这样的人接触，你会觉得很舒服，被理解，受尊重，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然后单方面地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你只是他们人生中众多过客之一而已。
易颜对〖一面之缘〗的每一个人都好，对喻智恩也很好，他也相信，她对她的其他下属和同事也是一样。所以，对他好，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道理呢？即使是发生了……上官聿南的信心，是有被打击到的。
“阿颜，你应该相信我。”上官聿南有些艰难地说，“这不仅仅是因为有秋儿，最重要的，是因为你啊！你不是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吗，那么，你能站在我爱你的立场上来想想我吗？若是这样，你刚才的话，还能这么对我说吗？”
即使是慕烟雪从小到大对他冷淡，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太过于介怀过。
这世上，唯一让他觉得难过委屈的，只有易颜。
旁边的小茶看他们神色，有些担心，伸手把秋儿牵走了。
易颜别过头去，没有回答他。但眼里明显有些湿润，只是努力控制着。
“阿颜，我知道这些年你很坚强，过得很独立。你大概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样独立的自己，面对任何事情都不去想能依靠谁，因为你没有人可以依靠，不得不选择了独当一面，行事果决。你很厉害，因此现在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不用多想一分钟，你就可以快速准确地做出决断。而你所有的决断中，执行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你已经习惯性地把其他人排除在外，一个人做着决定。但是，阿颜，我不是其他人。我是秋儿的爸爸，我也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啊！所以……”上官聿南双手搭在易颜的肩上，将她扭过来面向自己：“从今往后，你在下决定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算进去呢？”
易颜紧抿着双唇，看着上官聿南一双坚定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一个认知从脑海里浮了出来：上官聿南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一生气就直接闹，现在他可以这样冷静地跟她分析，向要她给答案了。
“我也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啊！”这句话像块石头突然砸到易颜心湖里去了。
之前的种种，即便是妥协和顺从，那些都只是顺其自然的发展。从一种世俗出发，更多的是想到秋儿在两人之间的牵扯，却鲜少从自己内心出发去考量纯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爱情这种东西，她经常会觉得于她而言，是多余。
现在上官聿南站在她面前，说她的余生要把他算进去，她有种超出计划的感觉。
“可以吗？”上官聿南再问。
“我……”易颜属实有些茫然了，眼神飘到了墓碑上易松的笑脸上，又回到上官聿南的眼睛里，“我尽量~”
“要用心。”上官聿南看着她强调。
“喔~”易颜下意识地点头。
上官聿南在心里吁了一口气，见地上火信已经熄灭，而天上的日头开始强烈起来，他伸手揽了她的腰：“走吧，回家。”易颜从来不反感他的身体接触，这一点，也让他稍感安慰。
洁白如雪，像绒毛球一样挂在枝头的银合欢，围住了整个墓地停车场。
上官聿南带着易颜回到这里时，小茶和秋儿正拿着手机在拍场边的树下拍照。见他们来，秋儿仔细留意着他们，见到上官聿南神色自若，而易颜却有些神情恍惚。他有些不理解，扭头看小茶。
小茶摊手，表示和他一样，也搞不清状况。
“妈妈，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
上官聿南看易颜，摇了摇她，示意秋儿叫她。易颜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看到额角冒汗的秋儿正仰头看她。“妈妈没事，你们花儿拍好了吗？”
小茶点头。
易颜从包里拿出毛巾来弯腰给秋儿擦了汗：“又认识新的花儿了？”
“嗯！”秋儿重重点头，举了一白一紫两朵绒毛小花递到易颜面前：“妈妈你看！它们的花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一样！可是一个是草，一个是树，神不神奇？”
易颜凝神一看，认出了秋儿手里的两朵花一朵是含羞草，一朵是银合欢。她抬头看树上羽毛一样的树叶，道：“还真是神奇，连叶子都很像。咱们院子里的凤凰木叶子也像这样的，只不过更巨大一些，花怎么不是毛绒绒的呢？”
她一边跟儿子沟通，一边撩起他的衣摆，把他背上的汗也一起擦干净才重新给秋儿整理好衣服。
“这个嘛，就要小茶或是小风才能回答你了。”
易颜收起毛巾，拉起他上车：“那宝贝儿还是帮妈妈问清楚后告诉我吧？”
“好的，妈妈。”
一上车，秋儿便把问题交给了小茶：“妈妈问为什么院子里的凤凰木叶子也跟含羞草一样，为什么花不一样呢？……”两人便在后座讨论了一路。
反观上官聿南和易颜两人，却是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快驶到一条大的三叉路口时，易颜才说了一句：“绕一下，走宝心路，到宝心路口。”
上官聿南本来想问去哪里做什么，看易颜不想说的样子，便没有追问直接将车子驶入了宝心路方向，最终在宝心路口寻了个位置停下来。他看向易颜，她说：“你们在车上等我，后备箱开一下。”
上官聿南依言解了锁。易颜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胶袋和一个小瓷盆，一个人拧着走向了对面的人行道。
“她去哪里？”上官聿南回头问小茶。
小茶拿出手机，低头敲打了一阵，把屏幕举向他：【易松在那边没的，人行道对面】
上官聿南猛然转头，看向已经走到对面的易颜。远远看见她慢悠悠地点了香蜡插在了路边，然后用小瓷盆烧起了纸钱，口中似乎在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跟易松说话吧！
易颜等火信熄灭之后才拧着空袋子和小瓷盆走向垃圾桶，回来车上时见上官聿南一脸关切，便道：“我以前原本也不信这些的。可自从小松走后我就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环节，怕他在我们不知道的世界里受委屈。以前我认为人走之后便是灰飞烟灭，可小松走后，我便总觉得他到了一个我现在去不了的地方生活，那些以前认为的封建迷信，我便觉得全部都有道理……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不会。”上官聿南说，“因为这种心情，我也有体会。”
易颜想起来，他是说他父亲，便道：“我希望真的有另一个世界，而他们，过着另一场人生……”
上官聿南：“一定是。”
回到〖一面之缘〗，正是中午最忙的时候。小茶率先跑了进去放下东西就进入角色，易颜想都不想就准备加入其中，却被上官聿南拉住了。她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问：“做什么？”
“你现在人也招到了，周末得陪我和秋儿。”
易颜面露为难之色。
几个客人走进来，越过他们自行找了座位坐，正一边拿着餐牌扇风，一边等着人招呼点餐。
“服务员，这边加双套餐具。”一桌客人迎来新入店的两位朋友，站起来朝欢欢招手。
“好的，马上来！”欢欢放下手中的打包盒，转身在橱柜里取了两套餐具拿过去。问了没有其他需求后，断而转向刚进来的那桌客人，做了点单。
两个骑手进来，走到吧台各自报了取餐订单序号，小茶和李欣橙一边核对一边将打好包的食袋交给了他们。陆凤娟正在帮忙收拾客人刚走的餐桌，将残羹剩菜收到一个盆里，然后快速搬走之后再回来擦桌子。
“手撕包菜、酸辣鸡杂、鳝丝面和三鲜面好了。”亮仔将完成的菜品递到出菜窗口，同时报着菜名。
最终，易颜还是加入了服务员行列。她不可能看着人忙不过来还不去理会。
“老板，帮忙加一壶水。”角落里，几个男生大概是吃太辣了受不住，把凉白开喝光了，正举着空水壶喊。
“马上来！”正上菜的易颜头都没抬就一口答应。
可连上了好几轮菜之后，那壶水也没给续上。那边有些不耐烦了，赤着被辣红的脸大声道：“老板娘，你的马上都过了10分钟了，黄花儿菜都凉透啦！”
“不好意思，现在就给你们拿！”易颜忙转回吧台，正要去拿备在那里的凉水壶。上官聿南就这么大赫赫地拧着一壶水向那桌客人走过去了。易颜吃惊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将水壶一杵，放在了那桌客人面前：“你们的水！”
他语气很冲，引得一桌人抬头来看他，面上皆有愠色。
易颜一看，连忙端了一碟凉拌海带丝过去，扯开上官聿南，然后上前安抚：“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是对不起，我再赠送你们一碟小菜，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这是我们新来的，还不熟，几位帅哥多多包涵。”
几个男生对易颜倒是没什么意见，照面也算客气。但扭过头来看上官聿南时，却很不客气道：“做不来服务员就不要做，我劝你还是找个工厂流水线上班比较好！”
上官聿南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立就要呛回去。易颜赶紧把他转了一个身：“你去休息，不用你帮忙。”
身后的男生却还在为老板娘打抱不平：“老板娘你就是太善良，这种人你招他来做什么！明摆着就是个大爷，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那个长相，我看还是找个富婆……”
欢欢在边上听到，憋笑快憋成内伤。上官聿南快气炸了，易颜眼看不好，赶紧打断那男生：“帅哥，我们水煮牛肉你吃得还正宗吧？”
“正宗正宗！就是辣惨了，哈哈……”
另一个说：“你们家菜是真好吃，我们每周到这边来吃饭，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们这一家……”
“谢谢你们喜欢，以后一定要常来啊，我们主厨很厉害的！你们慢慢用，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易颜把上官聿南推到吧台，拿了一瓶苏打水一盒酸奶放到他手里：“你瞎掺和什么呢，带秋儿上去休息。要是有别的事要忙，就去忙你的。”
上官聿南愤愤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想找你这个富婆包养一下！我现在真想把你这个店给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