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多礼。”翡雪亲自扶了宁国公夫人起身,顺势便搀着知澜的手臂,还是一惯亲和没有架子,只玩笑道:“若是夫人和世子妃这般见外,我下次倒是不敢答应来了。”
“对!”萧浪傻乎乎的答应一句,引得众人哄笑,氛围立时就轻松起来,可少年却嘻嘻一笑,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院墙上飞了进去。
“阿浪,当心些!”翡雪笑道,再抬眼看众人,颔首致意之时,瞥见在知澜旁边有一位眼熟的小姑娘,细细看来,原来是胡真真。
这倒是一位故人了。
胡真真比翡雪还大上一岁,她的父亲是凉州城治下的一位五品县令,只因母亲早逝,继母待她又苛刻,她在家的日子也有些艰难。
不过她的性情倒是开朗好相处,小小年纪就懂得为自己将来筹算,头几年在凉州时,官宦人家的女孩子们相聚,她也都有参加。翡雪与知澜晓得她殊为不易,每次聚会时就格外关照她些,免得她受人排挤。一来二去,彼此也算说过几句知心话,有些相熟的。
但与知澜这般亲密无间却是比不得的。
见她只是怯怯低着头,并不敢贸然上前,翡雪特意顿住脚步,冲着她点头问道:“许久未见了,胡姐姐是何时从凉城回来的?”
不过数月不见,当年的林妹妹已成了皇后,两人如今身份更是云泥之别了。方才偷偷瞧她,如今又长开了些,一颦一笑都是讨喜的,越发动人了。
胡真真心中感叹,极为妥帖地福身行礼,与她说话再不敢如在凉城般随意,甚至有了几分退却:“回禀娘娘,我也是年前才到京城,来探望姑母的。”
借着探望姑母的由头,其实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亲事打算。
翡雪瞧出她的拘谨,再说此处也不是聊天的地方,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京城中闺秀们都是极好的,以后彼此相熟起来,便不愁没人陪你玩了。走吧。”
胡真真今日只着了套半旧的春衫,发间一枚银簪子,站在打扮时兴的京城贵女们中间,并不显眼。可此番皇后主动与她搭讪,反倒引得大家留意起来。
一时之间,之前瞧不上她,甚至误以为她只是知澜身边丫鬟的人,神色各异。
老夫人将人往里头引,知澜和翡雪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众多女眷。宁国公夫人一边客套道:“上回犬子成婚,陛下和娘娘抬爱赐礼,宁国公府已是受宠若惊了。”
知澜毫不扭捏,笑道:“陛下宠爱娘娘,连我们也跟着沾了光。娘娘上次的礼,有心了!”
她已选了一处极佳的位置,就等着翡雪前来,刚好也可小姐妹几个说会儿话。
刚刚进到院中,又有人通禀说外头长宁长公主也到了。
“母亲先去迎接长公主吧,娘娘这里有我作陪。”
知澜并不喜萧瑾玉为人,可是来者是客,总不好怠慢了人家。这园子足够大的,既是互相不待见,一会儿见礼后便各自分散了赏花,倒是也没太多牵碍的。
不过她倒是刚好打着翡雪的由头,免得亲自去迎她了。
宁国公夫人亦知翡雪与知澜要好,趁机就先告退了:“那你好些陪着皇后娘娘先去落座,其他人我来招呼就好。”
冬尽风暖时候,人间花繁叶灿。加之宁国公府这处庄子依着江南园林的样式,奇石叠磊,花木繁多,山水相映成趣,沿着堤岸缓步行径,处处芳蕤馥馥,青条森森,层林间更是点缀着怒放的早桃,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跟在后头的众人知道皇后娘娘要与世子妃说话,也不好一路尾随着。胡真真自来了一直落单,只好跟在知澜身侧,贵女中不乏心眼儿活泛的,见方才连皇后都主动同她讲话,此时就主动来同她示好,拉着她四处赏花去了。
大家都寻了由头各自四散开去,知澜便引着翡雪去水榭那边。
水榭四周挂着透纱帷帐,既不阻挡视线,又可挡住从水面上掠过来乍暖还寒的微风。两人落座,连翘替翡雪罩上了薄斗篷,丫鬟们上了瓜果并热茶糕点来,便退到帐外。
翡雪这才细细打量知澜,见她满面春风,眉眼间都含着春色,心下高兴:“看来你过得不错。”
知澜大大方方地点头,毫不顾忌地道:“父亲和母亲都是开明的人,并不拿规矩拘着我,日常倒是好相处的。只是日日都念叨着想抱孙子罢了。”
傅立是家中独子,上头的几个姐姐都已出嫁,因此宁国公夫妇的确日夜都盼着这事。
“长辈大概都是这般,孩子总会有的。”
一湖碧水回荡起圈圈涟漪,落在水上的桃花瓣随波漾起,翡雪有片刻失神。她忽想起那日皇祖母她们催促此事时,陛下不以为意的态度,说这话时,心下就有些失落。
碧湖对岸,远远传来笑闹之声,便见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们停在水边有说有笑,招手等着艄公将船靠岸。这水域足够大,还准备几艘小船,宾客们可相约游湖。
知澜浅浅笑了,端起茶盏道:“我倒是不那么着急,倒是你,可知满朝都盯着你的肚子呢?若是能为早日陛下诞育嫡子,便又不同了。”
翡雪亦轻轻抿了一口茶:“陛下他......好像不大喜欢孩子。”
“陛下倒也未必真不喜欢孩子。只是他一向强势,恐怕也是被朝臣们催得烦了。”知澜这话似是漫不经意说起,实则故意引出翡雪的疑问。
皇祖母催促也便罢了,她怎么不知,朝臣们竟也在催促此事吗?陛下也从未同她提起啊。
娥眉蹙了一下,翡雪问道:“你是又听到什么?”
“皇家开枝散叶本也是国事,又何须我听到什么?朝臣们倒是也可笑的很,从前操心后宫无人,如今皇后有了,自然便关心起陛下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