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也该生出这番觉悟?
可我不是宁归元。
我累极,想将世事一抛,一走了之。
图静。
于是,我没有抛洒谷粒,而是蹲下,用掌心托着这捧细碎的金。
鸽子们“咕咕”着落地,脖子一伸一伸,很快在我手边聚集一圈,安静啄食。
我就这样默等,再起身。
“我欲安,求宁。”
不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只是疲于颠沛动乱,想过栓上马就能歇息,骑上马就能远行的日子。
由己愿,随己心,自入安宁。
“些许矛盾。”布衣居士洒完了谷子,捋了捋及胸长须,“想要宁静,却踏入漩涡。”
哗啦!
我将谷兜大敞,大片谷粒尽数抛洒。
“咕咕”声顿时乱作一团,雪白翅膀扑棱棱疯抢,羽毛蓬飞漫天。
这争斗不可谓激烈。
然而,这场最凶猛的激斗过去之后,绿茵一派安宁。
鸽子们不再鸡飞狗跳,不仅“咕咕”着晒太阳,甚至会帮彼此梳羽。
“……”
布衣居士见此微眯眼睛,而我缓缓:“风平浪静,需经狂澜暴雨。”
“既无可避,那就主动掀起。”
身世本只是深埋的暗线,可时至今日,这暗线不仅被挖出,还演变成千丝万缕。
这纷争一日不解决,所谓脱身也只是自欺欺人。
因此,我要亲手将其斩断,彻彻底底。
我要令风暴至凶,然后于终焉之际看见天光长虹,为自己赢得一场真正的安宁。
于是布衣居士勾唇:“清醒。”
随后他抬起胳膊,容一只灰羽鸽子扑棱飞来,落在臂上。
“我得同殿下汇报。”
他取出几条颜色各异的绳子,从中挑拣出一条红的,系在鸽子腿上,放飞。
这不同颜色分别代表什么意思,我不得而知。
不过这之后,这位九州第一谋士时常邀请我喝茶下棋,还会和我聊聊申弥宫的琐事。
譬如这宫里许多大殿都形同虚设,尤其是赵王的天凌殿,一年有半年空无人影。全因赵王出身行伍,比起坐在高座上装逼,他更习惯骑马砍人,和兄弟们睡营地。
“早知如此,这笔开支就该削了。”
谈及此,第一谋士一脸肉疼地狂摇扇子。
“可这毕竟是王宫,修得太寒碜也不像话,国库……唉,卦象说今年并无寒潮,希望不会有变。”
赵国穷,人尽皆知。
但赵国穷,赵民却不苦,亦是人尽皆知。
赵王和丞相都仁厚爱民,在坊间风评极佳,硬是以贫瘠之土引来拥戴无数。
当然,赵国之所以能成一足,不仅因贤,更因兵。
虽说诸葛居士提及自家殿下喜好亲自出征时几分无奈,但赵王在成“王”之前,乃“大渊战神”。
同期与他齐名的,唯当今统率七十万大军的裴家军总督,裴义之。
我不免又想到了裴铮,于是待对面空盏,我起身沏茶。
“先生,我那信可有回音?”
四个月前,我本想找南境关口的唐将军帮我捎个口信,告诉裴铮我的情况,可唐将军不在,据看守说是和裴铮一道去了凉州。
无奈,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诸葛居士是欣然同意的,毕竟他居高位,又能算卦,崆峒行宫那场刺杀他想来已看得明明白白,裴家意欲造反他自然也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