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个东西，接着感觉身侧冷冰冰的，他微微抬起头，口中下意识吐露出挽留的话：“我感觉很不舒服，你能再待一会儿吗。”
他面色苍白，声音虚弱，脖颈处往下还蔓延着大片的暗红酒渍，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很有说服力。
“这……”周夕有点犹豫，看向门口守着的黑衣人。
程少然低下头一个眼刀甩过去，门口的男人很识趣地离开，还边走边嘟囔：“太晚了，该下班了，哎呀，属于加班了，我得申请加班费。”
门口空无一人，周夕觉得孤男寡女还是不太好，而且……和程少然共处一室多少有点瘆人。她刚要开口。
程少然失落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那你走吧，我自己也可以的，一会我叫人给我送些药。”
又抬起头，善解人意乖巧发言：“我是觉得你也可以在这里修整一下，这里也可以洗澡的。”
一套组合拳下来，天真的周夕根本抵抗不住，也没发觉程少然同以往的不同之处，她认命地把包往旁边一扔：“那你赶紧找人过来照顾你，我也不洗澡，那个我去趟洗手间。”说罢，逃之夭夭。
程少然攥紧手里的U盘，侧头看向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周夕不顾一切冲进来的画面。
不想，再回到黑暗里了。
周夕简单洗了洗头发就从洗手间出来，她凑到走廊上挂的一幅画前仔细端详，发现这是文漫漫前两年极其赞扬的一位画家的画，后来在拍卖会上拍出去了，因为是天价，所以周夕对这幅画印象非常深刻。
她十分疑惑，这位画家是很小众的，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仿他的画，但是这么贵的画就这样大剌剌挂在走廊上吗？
周夕趁四下没人，伸出手指在画上轻轻扣了扣。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周夕下一大跳，她慌里慌张站直身子，又差点把花瓶碰倒，手忙脚乱地扶正花瓶，就见到程少然站在走廊尽头一片黑暗当中静静看着她。
周夕的头上正好打下一束顶光，她的表情展露无遗。她尴尬地指了指：“我看这幅画挺好看的，我看看。那个，就看看。”
程少然把目光放到挂着的画上，好像秦序很喜欢来着，他微微笑起来：“你喜欢？那送你了。”
第四十五章 看脸
秦序两人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年会早已结束，两扇大门紧闭。
文漫漫突然想起什么，沮丧地说：“我的东西还都在里面呢。”
“你稍等一下。”秦序走到一旁拨通电话，不一会儿拐角处出现一个人毕恭毕敬地递上钥匙。
秦序向文漫漫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现在可以进去了。”难得露出了一点年轻人的轻松得意。
文漫漫欣喜地接过钥匙：“你怎么拿到的啊。”
“我有认识的同事。”秦序轻咳一声含糊答道。
文漫漫心里疑惑但是也没问，上前打开门，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黑暗的宴会厅安静异常。
秦序本想跟着文漫漫一起进去，脚步却不自觉慢慢停下。文漫漫走得很慢，两只手向前摸索着走，纤细洁白的背影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莹白的肩膀暴露在外，秦序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一个想法。他的手在墙上摸索起来。
文漫漫想着拿了东西赶紧走就没去找灯，摸着黑按照记忆往放东西的柜子方向走，刚走了没一半，宴会厅中间的大灯‘啪’的一下亮了起来，倾洒在文漫漫身上，她回头看去，秦序一步一步走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整个宴会厅的正中间，也是刚刚舞会的舞池中央。
四周落针可闻，仿若天神的年轻人面带微笑缓步而来，文漫漫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她赶忙捂住，觉得眼前的世界都随着心跳的节奏上下晃动。
终于他走到了面前，优雅伸出手：“我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舞一曲吗，女士。”
文漫漫羞得满脸通红，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自己实在是太丢脸了，都怪秦序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不对，都怪当时的氛围太好了。
被邀请的女士晕乎乎伸出手，随着面前舞伴的节奏晃动起来，可是她的舞步太过青涩，频频踩到男人的脚，但是秦序始终面带微笑，引导文漫漫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浪漫沉沦的世界。
她呆呆地仰头看着秦序，为什么今天觉得他格外好看呢。
文漫漫伸出手拍拍脸颊，狠狠晃动头，一定要忘记，一定要忘记这个画面，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爬下床拿起画笔和素描本。
可是画着画着大脑又开始放空，脑子里冒出一个一个粉色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面都有两个小人以不同的姿势相拥着转圈圈……
文漫漫一个激灵，低下头看发现画纸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穿着西装英俊挺拔的男人。
她猛地合上本子，懊恼地拍了拍头，却发现那样的画面怎么都驱逐不走。
最后，文漫漫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挠了挠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上班。
搞得周夕看到她都惊讶地问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周夕边翻看群里的年会照片，边咯咯笑个不停，在她心里和程少然的纠缠终于结束，走路都飘飘然起来，看见什么都能傻笑半天。
“啧啧，你说秦序真是挺帅的啊，看久了觉不出来，在合照里也太鹤立鸡群了。”
文漫漫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心虚，也不敢接话，低着头不停扒饭。
“我觉得他怎么和董事长还有点像呢。”周夕把手机伸到她面前，继续喋喋不休，“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说是不是。”
然后拿回去继续往下翻，接着大呼小叫：“哎，哎，你看，你们俩穿的好像情侣装啊。”
文漫漫心里有鬼，差点跳起来，接过手机一看，在这张大合照中两人并列站着，相同设计的服装格外瞩目，脊背挺直，甚至嘴角的笑容弧度都很相似。
周夕已经换了别的话题，文漫漫再也无心听，她迷茫地戳着饭，难道自己真的是个颜控，就因为觊觎秦序的美色，跳了一支舞都能让她心绪不宁……
第四十六章 □□
程少然坐在电脑前，U盘的插在插口上闪着微弱的光，主人的心思却根本不在此处，里面劲爆的内容没有让程少然有以往血液倒流的兴奋感，他只是疲惫地撑着头，机械地往下滚动内容。
——
——
“真的？真的可以送给我？会不会太贵重了。”周夕先是惊喜，又退缩，主要是怕程少然再借此提出什么要求。
程少然抿着腼腆的笑容：“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不算什么。”
周夕欣喜地抱着画摘了下来，还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和它说话，她轻手轻脚地抱着画走向客厅，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不打开U盘看看吗？”万一里面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呢。
程少然还是那样笑着：“我相信你。”说完又觉得太过直接，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倒影。
也正是如此，所以他没看到周夕尴尬的笑容，不知道这个混世魔王今天抽什么风，搬着自己新得来的宝贝小心翼翼走开了，还自顾自傻笑了一会儿，不知道文漫漫看到这个礼物是什么表情，惊讶？高兴？还是直接晕过去了？
此时此刻傻笑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秦序把大合照里的两个人放到最大，看到两个人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近蹙眉，拿起平板，快走两步走到程少然身边：“这样的合照可以提高清晰度吗？”
程少然懒洋洋抬起头，瞬间感觉到有点恶心：“你怎么回事，你还想把你们俩放大然后洗出来吗？你可真行。”
秦序苦恼地抬起头：“你帮忙就帮，不帮就不帮。”接着又低声道，“可惜跳舞的影像没有，太可惜了。”
“等等，你说什么？”程少然坐直身子，“你们俩跳舞了？”
他声音提高，显然不信的样子。
“对啊。”秦序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不能和别人接触的事情吧，我和你说非常奇怪，和文漫漫接触就一点事没有……”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怎么让她答应的。”
秦序不解程少然为什么对这个有兴趣，毕竟程少然除了对别人的丑事有兴趣之外还没有对美好的事物产生过兴趣，尽管如此，他还是老实作答：“就，□□……”
做好迎接嘲笑的秦序没想到程少然竟然认真思考起来：“倒也是个可行的方法。”他摩挲着下巴，“这样就可以让异性把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吗？”
电脑屏幕上男女暧昧交合的画面被两个如火如荼讨论的人完全扔到一旁，如果有别的人在身边一定会发现这是程家以洁身自好声名远播的三少爷……
——
——
“我的画呢？”习惯性欣赏自己最爱的画作的秦序愤怒地站在走廊尽头，手比划出一个框，“就在这儿，这么大一幅画。”
程少然不以为意，敲击键盘正在想着怎么能把这些爆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去，他侧头看一下又迅速把注意力挪回到电脑上：“哦，送人了。”
“送人了？！送给谁了？”
“噔噔噔噔，你看，这是什么？”周夕打开蒙着文漫漫眼睛的手，一下跳到礼物面前，双手摊开。
文漫漫惊喜地想要伸手确认，又怕伤到画，把手缩了回来，但是仍旧激动地小步绕着画转圈：“这不是，这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吗。”她激动的语无伦次，“你从哪弄来的？”
周夕大手一挥：“你别管我从哪弄来的，你就说喜不喜欢吧。当年你说什么来着。”周夕得意洋洋地敲了敲脸颊。
文漫漫上前搂住脖子‘啵’了她一大口：“我说谁送给我这幅画我就爱死他了，让我嫁给他都行。”
第四十七章 孔雀
程家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斗争如火如荼，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成自己此生的头号敌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接着匍匐到老父亲的脚下信誓旦旦潸然泪下诉衷心。
可惜程家老爷子自认身强体壮，身边人如众星拱月般的恭维更让他觉得自己正当壮年，不必想传家的事情，于是把产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只从手指缝露出点肉渣给自己可怜的儿子们，啊不，饿狼们。
如果硬要从众多儿子里挑出两个合心意的，那就是温文尔雅的三儿子和纤弱白净的小儿子。那些野心勃勃眼冒绿光的野心家儿子看起来恨不得他现在就死了。
但是他是不会说的，因为所谓的喜爱只是相对来说，他最爱的还是自己的权势。
与此相对，只有一个儿子的秦家看起来清净很多，在接班人铁板钉钉的事实下，许多阴谋变得多余起来，但同时又滋生了其他一系列别的计策，比如秦风虽然向来不近女色，但是也不影响很多人惦记这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男人的妻子的位置。风平浪静下汹涌流动，终年沉寂的秦家大宅的大门终于在这年年末缓缓打开。
此时，两个漩涡的当事人正平静地坐在一起。
“你究竟要祸害谁？”秦序拿起桌上的茶杯静静质问程少然。
“你勾引人的诡计用过一次还能用第二次吗？”程少然睁着他纯净的眼睛反唇相讥。
“如果是周夕我劝你到此为止，她有男朋友了。”秦序毫不理会，接着补充，“并且她是个正常的好人。”
“文漫漫知道你一直在骗她吗，如果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总，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和你相处吗。”程少然编辑完需要发布的文案，扭扭脖子反问。
“起码我们都是单身。”秦序食指轻叩桌面，丝毫不慌。
“那又怎么样，秦序，真没想到，我在你眼里竟然是个道德底线如此高的人。我正直的朋友。”程少然破罐子破摔，干脆躺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既然如此，随你，但是别伤害她。”
程少然耸耸肩膀，不置可否，他从来不为没有发生的事做出承诺。
——
——
文漫漫放下手里的画笔看一眼日历，快到日子了啊。
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不如清明节的时候再回去好了，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的，文漫漫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一个声音突兀出现在耳边。
文漫漫看清眼前人之后，刚才的愁绪都被赶跑，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按住心口，制止不同寻常的慌张。
“没什么。”文漫漫移开目光，“我就是觉得最近是不是该吃点速效救心丸，总是心跳过快。”
秦序猜到什么又不敢确认，摆出担忧的面孔：“那你没事吧，心脏问题可不能忽视。”
“没事。”文漫漫不想让他继续这个胡诌的话题，转而提起别的，“倒是你，最近怎么总是花枝招展的。”
“啊？我有吗？”
秦序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传来淡淡清香，白衬衣明显是精心熨烫过，路过的地方都有不少女同事窃窃私语。活像一只24小时开屏的孔雀。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第四十八章 计划
“这就是你说的安排？”文漫漫弯着腰猫在安静的紧急出口小声问。
秦序比了一个一切放心的手势，头也没回。
“你确定万无一失啊。”文漫漫急了，连拍了好几下秦序的肩膀。
文漫漫想着让周夕高兴地过完年会就揭穿刘楠的真面目，秦序却和她说不用他们出面，让周夕自己亲眼看到更有说服力。
文漫漫半信半疑的，她害怕周夕没有这个承受能力，可是秦序信誓旦旦说要早揭穿，这样可以过个好年。
其实是程少然等不及要处理掉这个障碍了，一切流程也是他在操作，秦序根本没有上手。
这完全得益于程少然变/态的情结，他虽然道德底线偏低，但是只允许自己玩弄别人，不允许别人玩弄自己看上的别人。
如果不是文漫漫放不下心，他是不会带着她到这里来的。
秦序挥了挥面前的烟味，忍不住皱眉，感觉自己身上都沾上了这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