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药膳手札——朽月十五
时间:2022-07-29 06:44:06

  “是这样,吃了汤药后便更难受。”
  穆月橘点头,她这些毛病虽不大,却很折磨人,以前肤色还是莹润的。现在却不成了,有段日子她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这样的想尽快清减下来,那是不太容易做到的,我现下想的是先喝荷叶茶,再吃健脾利湿的药膳。不过我恐有考虑得不够全面的,容我出去跟另外一位大夫商量一下。”
  晏桑枝记得穴位是能叫人清减下来的,只是哪几个如何做她便不太清楚,出去问问谢行安。
  “那婶子送小娘子过去,多问问,多商量。”
  穆娘子一把抹掉自己脸上的泪,在前头给晏桑枝带路,他们宅子也不大,茶室也是一个小间改的,走几步路就到了。
  小屋子里穆父捧着杯茶就往门口瞧,谢行安坐在那里喝茶,见到晏桑枝过来,下意识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问道:“如何?”
  “能治,不过我想叫她尽快清减下来,她的毛病再久点,脾胃全要坏掉,以后更吃不了东西。”
  晏桑枝也压低声音说话,坐到茶桌的一头。
  两人交谈之际,穆娘子把穆父给拉出去了。她就不用太避着,直接把那病症跟谢行安说了一通。
  说完才道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你说针灸能不能成,是不是要见效地快些?”
  谢行安施施然坐下,听闻此话抬眼,“你是指望照月那个丫头来?”
  他声音放低,“莫说像你这般,呃,”本来想说骨肉匀称的,话到了口感觉不太对劲。
  转口道:“这般瘦的,她找个穴位都费劲,更别提稍微有点肉的,到时候滞针断针那就不是儿戏了。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你说我现下学针灸如何?”
  晏桑枝有点不死心。
  谢行安摇头,“不如何,你莫要来与我抢饭碗。”
  但他又说:“你要是想学几个浅显的针灸方子,我可以教你。”
  “等些日子吧,”晏桑枝有点心动,不过还是把话转回到正题上来,“既然不能针灸,总有穴位可以瘦人的吧?”
  “足三里、气海、关元穴,”谢行安不假思索地道,“还可以拿温阳散寒泡脚。”
  “温阳散寒是什么方子?”
  “医馆有卖的,拿干姜、透骨草、艾叶、花椒做的,对脾胃虚寒效果不错。”
  “这方子搭得不错,透骨草温性祛寒还通经骨,艾叶温经散寒,”她连连点头,从药箱里掏出纸和笔记下来。
  边记还边问,“补气的话是不是用黄芪、白术、肉桂比较好。”
  谢行安点头,又给补了几个,“砂仁、茯苓也行,确实要先补阳。”
  “成了,按这样的先治,到时候再改。谢郎君你坐在这儿,我先出去跟她们说。”
  晏桑枝删删减减后对此方颇为满意,一骨碌站起来,揣上纸就往外走。
  谢行安无奈地呷了口茶,立马放下。
  径直走回到屋子里,一家三口都在,她便把自己如何看病跟几人如如实说明,“肉一旦长到身上,想快些瘦下来是很不容易的。
  药膳见效也慢,不过我与另外一位大夫商量过,决定先教小娘子揉穴位,再用温阳寒散泡脚,最后再吃药膳,先把脾胃给理通了,茶才能喝。”
  “不吃药膳时,也可以吃些黑豆饭、银鱼、鸡蛋、枸杞等,但不能吃萝卜、山楂、梨等物。”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把底下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边听边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旁的明日再说。今天我正好来了,先教婶子你做薏仁荞麦粥,这法子简单又对症。做个几日吃吃,就不用我每日都赶来。”
  穆娘子还在愣神中,叫穆父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连应下,穆月橘基本不出这道门的,所以也没跟着过去。
  荞麦和薏仁穆家都有,晏桑枝要来一个石杵,把这两样全给研成跟末一般,混在一起,支个小炉顶上放锅,等水沸起后便把粉末倒下去,熬成一锅糊糊,再加点糖拌一拌。
  不过半刻钟就能出锅,香气是没有什么香气的,淡棕色的粥糊。
  所以捧到穆月橘前面时,她有点惊讶,至少卖相上很一般,跟她想的什么药膳根本不一样。
  她犹疑着拿过碗,抬头看了眼大家,她爹娘的目光期待,穆月橘只能硬着头皮尝一口。到嘴里时,她顿住,眉头舒展开,好似也不难吃。
  味道在她吃来还成,软糊糊的口感,不用嚼,有点微苦,不过放了糖一点,反而让这碗粥糊味道好上不少。
  穆月橘的胃口不算太好,油腻的不能吃、荤腥海物吃了也倒胃口,很容易肚子疼。今日吃着这一晚热乎乎的薏仁荞麦粥,倒让她觉得肚里舒服极了。
  原本一碗也吃不下的,左一勺右一勺一碗全没了。
  喜得穆娘子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晏桑枝却打断她的感谢,又单独教穆月橘几个穴位的揉按方法,收了今日出诊的费用就要告辞。
  作者有话说:
  薏仁荞麦粥:薏仁、荞麦各50g,红糖适量。将薏仁、荞麦研为细末,同放锅中,加清水适量煮为粥糊,待熟时加红糖调味服食,每日1剂。可祛湿化痰。适用于血脂升高伴头目眩晕,头痛头重,胸闷心悸,食欲不振,呕恶痰涎,肢体困重,或见形体丰肥,或闭经,舌苔白腻,脉滑等。——《新食疗本草》
  其他减肥,温阳寒散都参考《中医减肥》,真的太难理解了,有错误可以指出来
 
 
第35章 猪油拌饭 ◇
  ◎流民◎
  本想直接出门就走的, 晏桑枝的衣角却被穆娘子给拉住了,只听她道:”今日本就麻烦小娘子上门来,不愿意在家中吃一顿饭再走也就罢了。只是我备下的东西不拿走, 我是过意不去的。”
  “婶子,诊金我已经收了, 再拿东西算什么回事。”
  晏桑枝是真不想要, 提上药箱快步走出去。到了门口穆父把着门,无奈之下她还是提过了那篮子用谷糠装好的鸡蛋。
  门外秋风四起, 谢行安靠在青砖墙上等她出来,风撩动他的衣袍,低敛的眉目柔和,转过头来看向她,“头一次还看见医好病, 付了诊金, 还要贴一篮子蛋的。”
  “分你一些,毕竟这个病的医治方法是我们一起商量的。”
  晏桑枝边往前走,边举起来晃晃篮子。
  “你自个儿留着补身子吧, ”谢行安摇摇头,伸出手,“让我看看是什么蛋?”
  她便这篮子的蛋递给他,没想到他拿到之后只是瞟了一眼, 就将那篮子很自然地提在自己手里。
  “送你到前面的巷子里, 我也要回去了。”
  “不用送,你先回去吧,今日还要多谢你。”
  晏桑枝没有答应, 不过他还是跟着走到了东城巷的巷口, 把自己握到温热的篮子还给她, 说了声,“明日见。”
  便回去了。
  她看着谢行安远去的背影,默默转身回去,进门后麦芽正在溜小鸡,倒退着走洒谷壳和菰蒋草的草粒,十好几只的小鸡也被她带着服服帖帖,走几步啄几粒。
  这鸡鸭买回来后,除了曹婶每日早晚喂一顿外,此外都是麦芽带的,她一日到晚也没什么事情做。
  叫她正经认几个字,学把脉,没过半刻钟,这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非得要去跑几圈才能停歇。
  有了这群小鸡小鸭,她这兴头更高了,起早就过来看它们,一点都不嫌臭,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也都打扫掉。
  阿春说这是把这群鸡崽子当孩子养呢。
  瞧见晏桑枝回来,把手里的谷子拍拍干净,赶紧迎上来,凑到篮子边上好奇地道:“阿姐,你提的是什么东西呀?”
  “一篮子鸡蛋。”
  “哇,好大的鸡蛋。”
  晏桑枝把药箱和鸡蛋都放到石桌上,麦芽趴在那里,语气畅想,“要是老黄能下蛋就好了,下很多很多的蛋,到时候我们就有吃不完的蛋了。”
  老黄是麦芽给那只老母鸡取的名字,自从麦冬去学堂后,她也不是时时去找阿花玩,浩哥儿不吃药膳后,小茶也很少来这边。麦芽就没有玩伴了,她有时候太无聊就蹲在鸡舍跟老母鸡说话。
  偶尔会被晏桑枝瞧到,心里发酸,其实她作为长姐真的不够好。
  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周全,连麦芽麦冬两个的里衣破了好些洞也没有发现,还是阿春说了后才知晓。
  尤其忙起来后更难以顾得上他们,晏桑枝在心里悠悠叹气,揽过麦芽坐到她身上来。
  已经很久没有与阿姐这般亲近过的麦芽,身子有点僵硬,而后才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她的身上。
  很小声地说:“阿姐,你怎么了?”
  晏桑枝抱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以前的场景,她没说话,只是摸摸麦芽已经日渐发黑的头发。
  而后轻声问她,“麦芽,你说要不阿姐给你领只犬或聘只猫吧?”
  “真的吗?”
  麦芽出口的话语调是上扬的,她很欢喜,但不知想要什么,摇摇头,“我有大黄了。”
  “大黄是只老母鸡,要是它日后被我们吃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我,”麦芽想想,点点头,“我会哭的。可是它是买来下蛋的,下蛋的老母鸡我们还要吃吗?不吃它就有很多很多的蛋了,可以拿去卖银钱,换,换油盐。”
  她眨巴着晏桑枝看晏桑枝。
  “可以呀,我们不吃它,留着下蛋。但你真的不想要猫犬吗?”
  “有点想要,阿姐,真的可以养一只吗?”
  麦芽抱住她的脖子问。
  “当然,不过我们现下只能养一只。”
  “那等麦冬回来我要跟他商量一下。”
  麦芽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她从晏桑枝身上爬下来,跑到在给药材翻面的阿春旁边很大声地道:“阿春姐,我要有猫犬啦!”
  阿春早就听见了,此时也喜上眉梢,“到时候挑一只好看的。”
  “我要挑最好的,”麦芽声音笃定,把这个消息跟大家全说了一遍才算完,等麦冬回来后,她连忙冲上去,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搞得麦冬没听清楚一头雾水,什么猫和犬。
  “就是阿姐问我们是要养猫还是养犬,麦冬你说要养什么,毕竟你肚子里有,”
  墨水这个词,麦芽怎么都想不起来,含糊带过,缠着他要选一个。
  “选只小犬吧,”麦冬放在书箱喘口气道:“我见过先生家里养的犬,老大一只,还会看家,夜里有谁来都不怕。”
  “那就养只小犬。”
  麦芽主意改得很快,她隔得老远就喊,“阿姐,我们说好了,要养只小犬。”
  “好,我明早问问,麦冬麦芽去净手,可以吃饭了。”
  晏桑枝招手,自个儿进了灶间,曹婶没事早就把饭给烧好了。
  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她今日给做了个猪油拌饭,拿碎米蒸的饭,软塌塌的盛出来,一人一碗,舀上一小勺的猪油,滴几滴酱,再放上一把小葱。
  拌是要自个拌的,拿筷子给搅匀了,猪油在热气下渐渐融化。这白生生的饭就变得油汪汪的,酱油色,还夹杂一抹绿。
  这样的饭大家伙都爱吃,也不用再炒别的菜,直接坐在火盆前头,扒一口饭进嘴,猪油很香,放的不多也不显得油腻,只放了酱的米咸香四溢。
  烤着火,吃着猪油拌饭,每个人身子都是放松的,就连平常老是端着的曹婶,也有了点笑模样。
  天还没黑,炉子还温着,火星子时不时嘭几声,曹婶在灶台前刷着碗,晏桑枝教几人把脉,一点点说的很细致。曹木工在旁边边听还边雕着东西,远远还能听到鸡鸣。
  等火炉子的火全歇了,寒风如约而至,晏家也熄了灯,晏桑枝躺在床上时,眼睛半闭,盯着屋顶。
  生出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来,好像如今都在往她前世所求的走,高兴之余又有点惶惶不安。
  所以前世她所经历的事情,到底是一场梦,还是如今的是梦,她抱着这样的想法,渐渐睡去。
  做了个梦,梦里是那场大雪前的天,铺的厚厚的云。
  清早起来后,晏桑枝有点没精神,她呆呆坐在椅凳上,连阿春端着药材走后都没有反应。
  “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晏桑枝揉搓着自己的脸,摇摇头,而后又问阿春,“阿春,你说人为何总是要经历那么多的苦难。”
  阿春蹲在那里细细挑拣药材里烂掉的地方,闻言正色道:“人生下来就是要受苦的呀,只是看苦在哪里而已。”
  她扔掉那些坏芽,嘴上又说:“我以前也老是这么想,那时李氏骂我,边上的人鄙夷我,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如何才能让他们闭嘴。当时我真的觉得日子难过极了,可现下又如何呢。”
  “我没有被名声拖累死,反而因为被小娘子你说的给激得迈出了那步,我现下有安稳日子过,苦难便也不算什么了。”
  阿春说得很轻巧,她其实没说的是,很长的那一段时间里,她都想着如何与他们同归于尽。不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李氏儿子又去调戏良家女,被人打断四肢时,她就觉得那点子苦难早就可以放下了。
  晏桑枝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阿春,心里那些叫梦到大雪时的不痛快散开了点。
  她起身,往药房走,“你说的是。”
  看开点。
  今早谢行安没来,晏桑枝松了口气,看到人堆里多了几个妙龄女子时,就知道她们打得什么算盘。
  不过她也不在意,毕竟谢行安日后婚嫁之事与她也并无干系。
  只是偶尔也会想起莫照月说的,她这个表哥二十几了,连定亲都没有定。更别提亲近女色了,她私底下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晏桑枝失笑,她当时听了只当做是玩笑话,现下却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不过也没有往心里去,她只怕也要做这个有毛病的人,婚嫁之事她从没有想过,因为她不会抛下她的弟妹,去到旁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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