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跟江放吵架耽误了太久时间,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候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朱静雨来得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想到刚才迷幻的画面,她还是觉得忍俊不禁。
“你和你这个小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看起来跟我们都不是一个阶层的,像个纨绔世子爷一样,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
没等钟吟回答,朱静雨又感叹道:“小钟,说实话,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人呢。”
钟吟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措了措辞,道:“我本来也没想结婚的,我和他算是……各取所需吧。”
朱静雨并不知道钟吟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身份这样不对等的两人该如何各取所需。
不过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世俗的、外化的东西,更何况,她认为两人只是在谈恋爱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本就是随口一问,朱静雨没有纠结在这里。
她又说道:“天天有这么一个欢喜冤家陪着,生活也不会像天天待在手术室里一样那么压抑吧?我看着,你整个人都比以前有灵气了很多。”
“是吗?”钟吟一愣,“有灵气了很多?”
朱静雨肯定道:“对啊,你以前太沉稳了,现在活泼开朗了不少。”
钟吟原本没察觉到自己和以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可朱静雨这么一说,她就觉得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儿。
要说以前是因为学习压力大的话,现在的工作强度可比校园里高多了。
难道真是江放的原因?
钟吟没去细想。
等她吃得差不多,看了眼时间,离下午的培训开始还有五十分钟。
钟吟把账结了,问:“要回一趟宾馆吗?”
宾馆离这里不远,步行十来分钟,朱静雨的iPad快没电了,颔首道:“回去一趟吧,我拿个充电宝。”
既然回去了,钟吟也想顺便看看江放有没有等在门口。
总不能真让他在这儿一直等到晚上六点。
钟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刚拐了个弯儿,就看见墙边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身材高大颀长,即便穿一身休闲服,也掩不住矜贵的气质。
看起来,他已经等了她很久。
听见脚步声,江放抬起头道:“茵茵。”
钟吟抬着下巴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放:“在等你。”
钟吟不由得心软了一些,嘴却还是硬的:“等我干什么?道歉吗?”
面前的人低低地应。
江放向来是天之骄子,只有别人给他道歉的份儿,没有他低声下气的时候,但最近却越来越没有底线和脾气了。
离开呆呆的日子太难熬,他道歉的业务不熟练,此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钟吟嘀咕道:“你反思好啦?”
江放抱住她,下颌蹭在她肩窝,嗓音沉越道:“真的知道错了,错在不该不相信你说的话,不该不问清楚就贸然赶过来,不该在大街上闹,以后保证不会再犯了,好不好?”
“你不要总是用这一招,”钟吟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钻出来,“我还在生气呢,你不要碰我。”
江放真是对她这幅傲娇的小模样又爱又恨,看着她的眼神都能拉丝,暧昧得要命。
可他们现在还在酒店走廊上,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忍无可忍的咳嗽声。
朱静雨看着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充满罪恶感地说:“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小钟,我们要是再不去占座儿的话,下午就要站着听课了。”
钟吟:“……”
江放:“……”
钟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她飞快地对朱静雨说道:“走,现在就走!”
“等等,”江放右手拉住她,左手抻出衣袖看了眼表,语气自然地说道,“让师姐先过去占座,你把药喝了再走吧。”
钟吟:“……?”
钟吟不知道江放怎么有底气说出这句话的。
她刚还看见他抽烟。
说好的他戒烟戒酒、她坚持喝药,现在他没做到戒烟戒酒,怎么有资格要求她喝药呢?
虽然知道江放是出于好心,但她今天得占据主导地位!
不想喝就是不想喝。
钟吟挣开江放的手。
怕他来强的,她拉着朱静雨就跑,速度比体育中考测50米还快,半句话都没留下。
……
看着这两个人奇妙的互动,朱静雨一边跑一边笑到岔气。
直到在报告厅里坐下,她还没缓过来。
朱静雨揉了揉自己僵疼的苹果肌,问道:“喝什么药啊,能让你怕成这样?”
“中药,”钟吟不情不愿地说,“难喝得很。”
朱静雨手头上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喝起中药来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普通胃病呀,”钟吟把笔记本打开,抱怨了一句,“哪个医生还没胃病了?我竟然天天被迫喝药。”
朱静雨“啧”了一声:“人家那是关心你。”
“小钟,”朱静雨特别喜欢调戏钟吟这样的良家美少女,“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是这么可爱的性格,我要是个男人,我绝对也会对你死心塌地、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
钟吟刚才的脸红都还没褪,现在更觉得羞耻了。
她向来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不喜欢暴露私人的事情,更何况她和江放之间的弯弯绕绕太多,不是纯粹的爱情,就愈发不想让人看见。
钟吟反击道:“小朱,你别拿我开玩笑,到时候孔院长和黄导会不会给你安排相亲还另说,你都快三十了。”
“……”朱静雨生平最怕这个,闻言,果然不说话了。
上午的分享交流会上,钟吟走了神,下午不能再划水,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讲。
此次的讲座都是开放性质的,在座无论台上还是台下的医生都非常优秀,可谓群英荟萃,因此,培训中经常会有讨论时间和交换发言时间,过程并不枯燥,一下午的时间转眼就过了。
散场后,钟吟准备和朱静雨一起去吃晚饭。
她问道:“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跟我一起吃?”朱静雨讶异道,“那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办?”
“……”
钟吟刚才听讲太投入,都快忘了江放也在这里。
她脑袋里还惦记着中午的那场闹剧,以及后来卿卿我我被朱静雨撞破的场面。
“让他自生自灭吧,”钟吟此时无颜面对这尴尬的一切,“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把自己给饿死。”
“嗯,”朱静雨肯定道,“是该让他学学男德。”
“没错,”钟吟深以为然地点头,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是该让他学学男德。”
……
两人手挽着手往外走,钟吟一边走一边给某个该学学男德的人发消息,告诉他晚上不陪他吃饭了。
然而,消息还没编辑完,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钟吟不知道江放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茵茵,”江放喊她,“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好好说,不在外面闹,好不好?”
钟吟在心里嘀咕,他中午气势汹汹来找她算账的时候,就不知道不能当街吵架。
她道:“但是我和师姐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吃的,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完,两个女人就肩并着肩走了,而身高腿长的男人十分憋屈地跟在后头。
江放从没有在感情里这么挫败过。
他一贯引以为傲的魅力和游刃有余,一旦到她这里,就统统被碾得稀碎,连渣都不剩。
他妈的。
谈个恋爱这么卑微。
这小妮子怕不是他之前在万花丛里流连得到的报应。
如果他不来找她,她好像真的可以忍住一直不理自己。
甚至不用忍,她就可以很自然地不理自己。
……很好。
江放盯着前面有说有笑的姐妹花,又点了根烟。
打火机被按下,发出“啪嗒”一声响,钟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她的目光从打火机上移到江放脸上,一句话也没说,又面无表情地转回来。
江放犹豫了一下,极为乖巧地把烟收了回去。
……
第38章 小情话
钟吟和朱静雨来到一家本帮菜餐馆,挑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江放坐在她们隔壁。
他没什么心思点菜,伸手指了指两个女生的方向,说了句“要一份儿和他们一样的”。
服务员飞快应了一声“好的”,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同情,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满头青草绿的可怜男。
可怜男冷冷抬眼,立刻把人吓跑了。
……
江南的饭菜口味偏甜偏清淡,做工细致,外形小巧精美,对比起其他重口味的菜式,别有一番风味。
钟吟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忘了江放还在身后一样。
朱静雨挑眉道:“小钟,你那个小男朋友居然点了一份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东西。”
钟吟咬下一口鲜美嫩滑的虾仁,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随他去吧。”
“但是他好像没什么胃口,”朱静雨歪着头,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实时播报,“都没怎么动筷子。”
“啧,看上去还很惆怅。”
不知怎么的,钟吟觉得他这样子有几分可爱。
她翘起唇角,翘到一半,又压了回去。
女人假装若无其事地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江米扣肉,说:“你快点儿吃东西吧,不然一会儿都被我吃完了。”
朱静雨看破一切,但是不说,她扯开话题:“想起下午讲师说的那个,在家用猪肝苦练实操的外科医生,我到现在都没法直视猪肉。”
她夹了一块肉到碗里,补充道:“甚至想给它做个缝合。”
钟吟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着,两人的话题又一路转到了专业领域,激情探讨下午听到的医学笑话和学术知识。
江放即便耳力好、能听清,也听不懂她们嘴里的专业名词,并且觉得血腥和倒胃口。
他还没怎么动筷子就放下了,起身把两桌的账都结掉,走到门口去抽烟。
江放的烟瘾不重,只在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多抽一些。
然而,他前几天一直痛苦压抑着,现在又心情烦躁,物极必反,连抽了好几根。
男人深邃分明的侧脸隐匿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之中,雾白色的烟腾腾升起,在浓稠的夜色里划出一道痕迹,又散在空气里。
这副忧郁帅哥的模样,实在我见犹怜。
“哟,”朱静雨走到江放跟前,吊里郎当地调侃道,“这不是钟医生的小男朋友吗?”
她看着他手中新抽出来的那根烟,说:“借烟消愁呢?”
“……”江放动作熟稔地把烟往右耳上一挂,侧眸看她,略微颔首,“你好。”
过了一会儿,又道:“今天下午的事儿,很抱歉。”
朱静雨笑眯眯的:“你好你好,没事没事。”
江放礼貌地打量面前的人,半晌,才说道:“麻烦你别告诉她我抽烟了。”
“可是你这……”朱静雨指了指他的衬衫,“身上全是烟味儿。”
“行,”江放退后了几步,“那我离你们远点儿。”
朱静雨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看戏的钟吟:“而且小钟早就看见你在抽了。”
被点到名的钟吟很配合地微笑着冲他挥手打了个招呼。
江放:“……”
……
钟吟和朱静雨走路回了宾馆,途中经过一条热闹的夜市。
江放本来还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路灯下都能看见影子,可过了夜市以后,那人就突然不见了。
朱静雨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问道:“小钟,你家的小男朋友呢?”
钟吟闻言一愣。
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一家闹哄哄的酒吧,她心里咯登一声。
烟都抽了,他总不会破罐破摔地再去一趟酒吧吧?
难道是她的尺度没把握好,生气生得太过,让他干脆解放天性、适得其反了?
这么想着,钟吟从心底生出一股奇妙的酸涩感。
可是想到朱静雨下午说的那句“男德”,她又摇了摇头。
他确实犯了错,她生个气怎么了?
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赌气去酒吧,那是他的问题。
钟吟心中凌乱,面上却是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不管他。”
她别开眼说:“一会儿我去你房间里抄一下上午落下的笔记吧。”
朱静雨:“OK!”
到宾馆以后,钟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迳直跟着朱静雨去了六楼。
她们到那家餐馆吃饭,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小时。
上午的笔记不少,钟吟边抄边询问不明白的地方,等结束时,已经十点多了。
钟吟对朱静雨道谢又道别,自己坐电梯下了一层,脑袋里东想西想,心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