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偷喝酒仙献给老爹的酒,觉得很不错,由此便爱上了。”
回忆起往事,感慨实多。
黑崽在路上思忖了许久才开口。
“沧笙,我如今在侯府,一切已安置妥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搬来与我同住。若……你不愿意,我可以为你重找处宅子,让你与浅桑住着。”
差点忘了,塞渊与浅桑都同我说过,黑崽如今是侯府世子,自是要到侯府住。
“那会不会太麻烦啊?”
“我愿意自找麻烦……”
一听这话,我嫣然一笑,“你觉得我很麻烦吗?”
“不是的,我想说的是我会照顾好你。”
“那塞渊呢?”他不是还在客栈里,之前让他到客栈里,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吧,黑崽的大军一旦进城,多少人虎视眈眈,只有做好防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放他几日回家看看,他许久都没有回家看看了。”
塞渊说过家里还有母亲与阿姊,回家看看也好。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妥善处理?”
“嗯。”
他们征战多年,还未回过一次家,也算是随了他们的心愿。
“既然你这么好心,那我便同意了……”
……
第17章 碧芩11
浅桑事后收拾包袱的时候一脸懵,这就被安排了?
侯府也挺自由,没有太多的礼仪管制。黑崽的凡世父母也非常好心,饭桌上我与黑崽母亲相谈甚欢。侯爷夫人性情温良,年轻时候定是个大家闺秀,虽然经受岁月洗礼已经成看出衰老的痕迹却不乏有美人的印记,所谓岁月从不败美人。侯爷虽没有像黑崽祖父与黑崽那般出众,但也不可小觑,虽身形瘦弱,不能行武能立于朝廷不败这些年,定是有把刷子在的。
“圻儿真是能忍得住,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才带回来让娘见啊?”
“对啊,你娘这几年天天念你,你也不回来,你不回来也就罢了,也不给我们俩一个孙子哄哄!”
“如今才领了个姑娘回来,那我得何时才能得个大孙子……”侯爷与夫人虽然嘴上抱怨但是手里夹菜的动作却没少一分。
“不过圻儿也还不赖,这两位姑娘都生得如花似玉,是不是都要收入囊中啊?”
我嘴里的饭菜瞬间失了味,右手的筷子抖了下,抬头盯着黑崽,黑崽收到我的眼神,赶紧连忙摆手,解释道,“娘,我不是给你说了,沧笙才是,浅桑姑娘是沧笙的妹妹。”
浅桑发现场面不对,也放下筷子,开始澄清,“我不是……沧笙才是主……不对,将军的。”
“我就是专门逗逗你,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看为娘,这些事娘还是知晓的,你这孩子一直就是个专情性子,认准了便决不更改。”夫人看诡计得逞,一向淡定的儿子如今也有急得不能再急的时候,有些好笑。
看他羞愧的模样,我替他打圆场,“你再不吃,菜就要从碗里蹦出来了。”
黑崽很听话,拿起筷子吃起了侯爷与夫人夹的如山一般的菜。
“看来以后可有人替我们治你了。”侯爷同夫人对视,夫人赞同地点点头,莞尔一笑。
黑崽:“……”
反正不知他心里怎么想,反正我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真正入了寒冬,天寒地冻,到处都是白雪,河水结冰,花朵凋零,唯有我屋里那株栀子花永远不谢。看到栀子便是看到阿娘与阿爹。他们之间的故事我不曾了解,却只知道一定很温情。
不用轰轰烈烈,但愿细水长流。阿娘也是寄予这般的希冀才与阿爹隐居,我从未见过天界有过阿娘的痕迹,老爹很会隐藏,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制止他心里的伤。
与黑崽一起,发现他会吹埙。一曲过后,他会向我分享自己的烦恼,从他那里得知,君上对于展翟之事依旧犹豫不决,而且君上缠绵病榻,痴迷丹药。可是令黑崽不解是,如今的君上正值壮年又怎么会病弱不堪?
如今国事皆由辅政大臣左丞相顾隰旃一手把控,顾隰旃可是先王最为看重的臣子,君上的一切大事都要经他之手。这件事定是要暂缓许久,由君上亲自定夺。
我听了这些事,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大概。不是君上装病就是君上被下了毒……
不久,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君上秘密宣召黑崽进宫。
回来后,他便进了侯爷的书房,与之谈论了许久,用晚膳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夫人让我宽心,其实我能感觉到她亦有些紧张。一顿慌乱的晚膳过去,我同浅桑走在庭院上的小路上,直接问她:“你听到什么了吗?”
浅桑原身是兔子,对声音很敏感,刚才一语未发,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试着问她。
“我听主人说君上的妹妹宜昌公主不见了。”
“君上下了密令让主人调查将宜昌公主找回来。而且这个公主是开春后要与邻国和亲的和亲公主,若是公主遭遇不测,两国的关系一旦恶化,国与逸国交战,可怜的只有百姓。”
浅桑轻叹一声,“也不知晓这个宜昌公主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事呢!若是自己专门藏起来,主人怎么能找到……”
我并未说话,暗暗在心里计量。黑崽委以重任,我应该开心才是,但是其实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君上拖延黑崽之术。迟迟未能给黑崽答复,柳州外的展翟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
第二日早,我便出了侯府找酒馆析影帮忙。从店小二口中得知,析影还在西郊处,便离开了酒馆,来到上次析影带我喝酒的宅院,院外的几个家丁全是之前见过的。
“仙上,我家主人不在,您若有事可以让我等来转达。”一个走到我面前行礼,我点头回礼。
“那他去了何处?”
不在酒馆又不在这里,他去那里了?
“妖界,不过具体是因何去了妖界小人也不清楚。”
真是不巧,刚有件事想请他帮忙,不过眼前这几个家丁的妖力也不低,他们还在犯难时,我心里的便已经打好了小算盘。
“你们能否帮我一个小忙,事后必定有所报答。”
几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互相点点头。
“仙上,是何事需要我们兄弟的,尽管说。”
“对,我们义不容辞。”
我将宜昌公主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帮忙找出公主的下落,他们很乐意帮这个忙,让我等消息,到时候会派人将消息带到。妖界渗入凡世多年,探查消息、追寻足迹可是很拿手的事,那我便在侯府拭目以待了。
回侯府我没有用仙术,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蓦然,一队官兵走了过来,中间是辆囚车,里面站着一个男子,白色的囚服已经被血红的血染尽,可见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全身干巴巴的,瘦得弱不禁风。
“这是犯了什么事?”粗狂的声音在我身旁传来,是个买菜的妇人,迎上来凑热闹。我站在卖菜摊子的旁边,围观凑热闹的不在少数,自是有许多流言袭来。
“就他……唉,我听说还是个侍卫……这就是报应!”
“他与后妃有染。年前几日的晚上与后宫妃子在御花园通奸,本来夜深人静的,可是不知是哪位在御花园半夜放烟花,俩人正准备逃跑却被当夜值班的宫女太监抓了个正着,还将君上给吵醒了。”
“君上大怒,女的当场赐毒酒,男的关进牢里本来要凌迟,赶上过年便暂缓了半月。”
“我说狗蛋妈,你这消息靠谱吗?”
“你还不信,我那口子的妹妹就是当日值班的宫女之一。”
我:“……”
放烟花……
原来是那日与浅桑一同溜进宫里,顺手为君上摘了顶绿帽子。
等到囚车走后,我无意间看到两楼酒楼有浅桑的身影,仔细一瞧,就是她,身旁是那日在御膳房认识的姜奂,含情凝睇般与之对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十分的熟络。浅桑出来还好好打扮了一番,俏丽绝姿,粉妆脱俗,青山眉黛,眉眼含娇。也不知这姜奂是不是真心对她……
我没有打断这两人的约会,回到侯府。夫人的侍女便来找我,我不知是何事,便随她前去,夫人的院子很幽静,只有雪堆积落下的声音。
“沧笙来了,坐!”声音温婉,一举一动都是娴静姿态,果真是位大家闺秀,如一树桂花,万里飘香,浓香四溢,后味无穷,又如一轮凉月,美轮美奂。
我照凡世的规矩向她行礼,坐下。
“我找你来就是想随意聊聊。圻儿这几日挺忙,别介意,这孩子一旦忙起事来就忘了媳妇……随了他爹!”说罢,眉眼都带有笑意,容颜虽已老,风韵犹在。
“没关系,夫人。我都习惯了,但是他事后一定会来找我,我了解他。”
“像你这般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真是不常见了,那圻儿可说过何时成亲?”
原来最终目的还是想问这个问题,我尝试干笑两下摆脱这个话题,可是发现根本跑不掉。
看我不说话,夫人又道,“走前能不能将婚事办了?”说的时候笑眼盈盈,带着期待的眼神弄得我一脸惭愧。
“我可以一手操办,绝不让你们俩费神!”
暴击连连,着实有点抵不住。
“我……”红着脸颊,说不出口,这种事我一个人同意也不行,若黑崽在旁边会怎么说,我还挺期待他的答案。
“也不知圻儿能待多久,若是你们两个抓紧时间还能怀个孩子便更好了。”看着夫人越想越远,眼底皆是笑意。看来她很喜欢孩子,可惜自己的儿子不在身边,如今回来也不知何时会离开。
“夫人,这个时间是不是要备午膳了?我觉得我需要去厨房打打下手。”
“不用,午膳就让厨房看着他们自己弄。你呀,就陪我随意聊聊,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G?刚才我们聊到哪了?”
“夫人,我第一次来佑临,对这里的事还不太了解,从小便听话本里王宫的的故事,可是也不知晓真正的宫里的趣事,您能同我讲讲吗?”其实我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转移话题,可是夫人很热情,提起宫里的事,她便滔滔不绝。
从她口中得知,夫人未出嫁前,是先王的堂妹,唤姜梓霖,在少时便与侯爷订了亲,那时候的侯爷还是小侯爷,是个狂放不羁,妥妥的纨绔子弟。
她回忆年轻时侯爷翻墙偷偷来看他,弄得是灰头土脸。她正执素扇,坐庭院,赏菊花,旁边的嬷嬷们还以为是个登徒子,二话不说便喊来了府里的家丁准备将其暴揍一顿……
这时候,刚及笄的她站起来,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藕粉衣衫缓缓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道:“快些起来!”
那个不羁少年在抬眼的一刻便倾了心,日光将她包围,眸含春水,双眉微蹙,宛丘淑媛。他恍惚了许久才搭上她的手,站在她对面,她仰视着他。他的桀骜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是,他最糗的一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展现在她面前。最后他害羞地仓皇落跑,离开对视的那一眼更让他坚定与她在一起的决心。
那时候崇和军已经很出名,老侯爷的战无不胜的威名传遍佑临城,而小侯爷却与之相反,他不喜武,却精通文墨,尤其多出现在繁华灯会、青楼瓦舍,落了个“片叶不沾”的称号。
他爬墙就是想看看未来的夫人……没想到一时脚滑,直接摔了下去。
成亲之后他便收心,渐渐退出浪荡场地,此后没有纳妾。
除了她自己的故事,她还讲述了宫中的故事。
如先王子女不多,只有三个。君上是先王与先王后的儿子,在生下君上后便撒手人寰,因此从小便养在先王身边,由先王亲自教导,在十七岁时继承大统,如今已经有九年。
濂王姜奂是先王与薏妃所生,薏妃是当年逸国派来和亲的公主,是如今逸国君主的小姑姑,薏妃红颜薄命,在濂王七岁时犯了天花,不幸香消玉殒。
“那宜昌公主?”
我大致一切后,趁机提起了宜昌公主。正好可以从夫人这里大致了解一些关于宜昌公主的情况。夫人听后重重叹息,“瑾之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孩子十岁的时候寝殿着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烧伤了双眼,此后失明,再也无法看见了。”
“君上为她请了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她的世界在十岁那年永远停下,再也没有五颜六色、欢声笑语,取而代之是黑暗与寂寞。
“君上去年七月同逸国使者交好,要将仅十六岁的瑾之嫁给逸国四十多岁的君主。”
“两国交好非要牺牲她吗?”我觉得她双目失明已经异常可怜,一旦和亲远离故土,她的命运就会与之前截然不同,不禁询问夫人。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沧笙,和平不易,如今这世道,百姓们都希望和平,用一个公主换取几十年的安宁,既能安抚百姓又能养精蓄锐,何乐不为?这是她的使命,命中注定的事。”
“人活着都难,各人有己命。”
夫人对于这种事情已经看开,深处于此,看开很难得。夫人这一生也足够幸运,那个与之定亲原本纨绔不堪的小侯爷可以为她收敛身心,亦可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日晚,黑崽很晚回来,我看着他,眼神深邃有着疲惫,对于宜昌公主的下落他一无所获,黑崽令娄Z回去休息,来到我面前。
“噢,对了!夫人今天特意讲了自己的故事呢!我听得津津有味,夫人真的好会讲故事,一下子就入迷了。”
他总会抽些时间陪我在花园里走走,我拿着手炉,然后像平日那样陪他走上几圈,他会问我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我知道他是绞尽脑汁想要融入,所以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日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