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叶在旁边梗了一下,圣女睹物思人的方式确实很……新奇。
陆怀沙停顿了一下, 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说:“想我来看我就是了, 何苦看一条鱼。”
林涧想了想, 笑着说:“说的也是。我也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这里呢。”
陆怀沙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多言,用力反握住林涧的手, 将她所有手指拢在掌心, 朝营地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林涧抬起眼睛来看他,那眼中没有诧异也没有责怪, 只是询问的意味明显。
他觉得心口酸涩,很久才简短地说道:“路上有石子, 小心绊倒, 连鱼都丢了。”
林涧得到了他牵她手的答案,便朝他笑起来, “谢谢你啦。”
陆怀沙的左手在无人可知的黑暗中捏紧了念珠, 用的力气几乎想要将念珠攥成齑粉。
很讨厌这种感觉, 很讨厌任何接近她的动作都需要一个借口的感觉。
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徘徊不定,勒得他的心脏喘不过气来。
他们到达营地时,启柘等人已经将鱼烤好了,上面洒了香料和粗盐。一阵阵的香味飘了老远,林涧笑着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大快朵颐起来。
夜晚的江边起了风,比白天冷多了。
但是林涧还是一身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就只好使劲往火边凑,瞪着眼一边吃鱼,一边看附近三个五个聚在一起聊天的护卫。
侍卫那边人多,又喝起了酒,看着比林涧这边更为热闹。
林涧便悄悄往启柘那一堆凑了凑,启柘饮了一点酒,谈兴大发,见了林涧便笑道:“圣女也来听我们讲故事吗?”
林涧把嘴里的鱼咽下去,“什么故事?”
“就是关于洄鸾江的传说。”伽叶这时候走过来,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林涧披在肩上道,“圣女听过吗?”
林涧摇了摇头。
“说起洄鸾江名字的由来,本来其实是‘回鸾’。”
“据说初代圣女由天地化生出来,本来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巫族女子,名为‘织鸾’。她依靠自己驱使毒虫的能力杀死了旱魃,之后又被疫鬼重伤,无奈躲进了山间。”
“她依靠吸收月华补全身躯,因此每晚都在山间行走。偶然一日碰见了一个正患时疫的男子昏倒在山间。她以为他是被疫鬼所伤,就把他救了回去,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好生休养。”
“但是她没想到的事,那个人就是疫鬼。疫鬼起初也并没有认出织鸾,他久病缠身,便一直留在织鸾身边,渐渐对她生出了情愫。”
“在织鸾实力恢复的那日,她告诉了疫鬼自己准备杀死他的方法。疫鬼直到这时才认出了织鸾的真实身份,他因此对织鸾起了杀心。”
“当夜织鸾外出布下了针对疫鬼的杀阵,而疫鬼也在房中等候着杀死织鸾。但是织鸾在返回途中与一个外族修士一见钟情,修士看破了疫鬼的奸诈计谋。于是让织鸾主动回去向疫鬼告白。”
“疫鬼果然为美色所迷,而此时修士恰好出现,与织鸾合力重伤疫鬼,将他围堵到了洄鸾江边。”
林涧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启柘,启柘这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故意朝林涧道:“圣女知道杀死疫鬼的两种办法吗?”
林涧听到关键处被打断了,急道:“我哪里知道这个,你快说。”
伽叶最看不得圣女受欺负,立刻开口把启柘堵了回去,“一种是治好所有被疫鬼传染上时疫的人,另一种方法是治好疫鬼自己。”
启柘笑了起来,喝了一口酒道:“这两种办法有什么稀奇的,我要说的是第三种办法——让疫鬼心碎。”
“所以这也是疫鬼自己天道不容,自寻死路。当夜织鸾便与外族修士合力在洄鸾江边击杀疫鬼,疫鬼因爱生恨,死前故意把时疫传染给了那个外族修士。”
“这样疫鬼一旦死去,那个修士便会成为下一任疫鬼。因此那修士不得不与疫鬼在洄鸾江边同归于尽。”
“织鸾悲痛欲绝,因此她发誓将自己永生的青春祭祀给江水,换取她的心上人归来。”
“江水答应了织鸾的许诺,将外族修士还给了织鸾。织鸾与修士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成为巫族统帅,而女儿则继承了织鸾的力量,成为了下一任圣女。”
“从那之后,巫族也就有了习俗。只要圣女到了生育年龄,尚未遇上心上人的,都可以到洄鸾江边祈求江神援助。只要求过了江神,便一定可以等到心上人归来……”
此时夜色已深,林涧听完故事打了个哈欠,另外两个护卫已经讲起了关于初代圣女的其他传闻。林涧听着困得不行,缩在伽叶的披风里就跑回了帐篷。
帐篷的角落里安放着一盏摇曳的风灯,陆怀沙从江边回来便进了帐篷打坐,并没有去篝火旁。
他既不熟悉火焰带起来的烟尘气味,也不喜欢巫族护卫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里带着敌视与防备。
这时怀里忽然滚进来了个圆滚滚冰冰凉的东西。陆怀沙撩开眼皮一瞅,林涧正从披风里冒出头来,朝他露出了个晕乎乎的笑脸。
“你怎么还没睡啊?”她声调懒洋洋的,像极了困倦的猫儿。
陆怀沙没有答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林涧的脸喝了酒之后烫得惊人,两只手却被夜风吹得冰凉。
陆怀沙微微拧起了眉心,“手怎么这么冷?”
他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了林涧裹着的披风。那上面的忍冬纹和伽叶骑马时披的那件一模一样。
陆怀沙眼前浮现出少年望向林涧时痴迷又狂热的眼神,心头起了一阵微妙的不舒服。他冷着脸将自己的外袍裹在了林涧身上,拽下来了伽叶的那件。
林涧觉得哪件衣服都一样,她看着陆怀沙的动作道:“怎么了呀?”
“这件脏。”陆怀沙说,“睡觉就不要裹着了。”
林涧看了看身上的那件,望向陆怀沙道:“你的不脏吗?”
陆怀沙:……
他尚未回答,少女却忽然歪倒在了他的臂弯里笑着说:“你的衣服不脏。你的衣服香香的,我闻到了。”
说罢她真的低下头去,凑在衣领上使劲嗅了嗅。
陆怀沙衣服上那种淡淡的静寂香气,让林涧舒服得眉头都舒展开了。
陆怀沙心头微微一悸,方才的烦躁和不安如同被温水冲刷过一般迅速涤荡而净,他看向林涧羊脂玉般光滑的脸蛋,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两分。
“刚才都干什么去了?”
“唔。”
林涧用陆怀沙的衣服蒙住鼻子,一边吸气一边闷声说,“喝酒了,吃烤鱼,烤火,听他们讲故事。启柘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我讲给你听。”
陆怀沙望着她的脸,微微笑着说:“好。”
“就是说的是洄鸾江名字的故事……”
林涧喝了酒脑子不清楚,颠三倒两地念叨了几句,眼神就开始发直,上下眼皮打架,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陆怀沙斜倚在她的身边,凝视着少女熟睡的脸良久。
他忽然俯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挑起林涧下颌,在微微嘟起的红润唇瓣上印下了一个吻。
很软。很甜。
如同一个明晃晃的陷阱,以其无与伦比的甘美向他招手示意。
他哪怕只要轻轻一动,便能由此趁虚而入,一步登仙。
灯火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阴影,陆怀沙垂首低眸的样子如同神龛中打坐拈花的神佛。但是再重的香火供奉也遮掩不住那双清心寡欲的丹凤眼里一泻而出的情潮。
那情潮如怒海滔天般浸染得他眼角泛红,往日有劈山填海之能的这只手,在极度的克制下开始微微颤抖。
少女在沉睡中依然一无所知,陆怀沙想这很好,他在她无知无觉之时已经将她的唇采撷了两次,然而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却依然纯洁得像个幼兽。
他在内心近乎煎熬地唾弃着自己的行径,凡他所做之事,天知地知我知而她不知,可是她早晚有一天要知道的。
待到那一日,他又将如何?
第33章 [VIP] 马鞍
次日一早, 启柘便将护卫队分成了两支,一支伪装成带着圣女的样子返回巫族,他另外选出了十几个最强悍的属下跟随林涧继续前往淇山秘境。
这一支队伍里的人除了驭使毒虫以外, 大多还会一些其他的法术。并且纹身的位置都不太明显, 再把装束一换, 这样更不易认出是巫族人。
林涧来时坐的那顶轿子太过明显,她便和护卫一样骑马代步。
伽叶想要带着她, 但是被林涧拒绝了。她随即就和上次一样理所当然地爬上了陆怀沙的马背。
陆怀沙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反感的表示, 林涧就全当他答应了。
启柘分配好护卫的任务之后,就拿出舆图来给林涧看。
“满月宴上出了事情, 接下来又是淇山秘境开启, 灵墟王城这边必定会把守得更加严密。”
启柘指给林涧看道:“所以接下来我们最好不进灵墟, 沿这一带的民间村镇绕道到琴夜关,入了琴夜关,便直接可以进白雒城。那边离淇山很近, 我们在那里等到淇山秘境开启就可以了。”
林涧对他说的这些地名一点印象没有, 便看向了伽叶。
伽叶对上林涧的目光,脸微微红了红, 停滞片刻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地道:“启柘以前走过商队,他对这些地方很熟悉。应当没错。”
林涧便拍板决定说:“那就这样走好了。”
启柘便爽朗地笑起来, 拍了拍伽叶的肩飞身上马, 跃到了队前。
林涧原本骑在马上很是新奇。
骑马是和坐轿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马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冒着热气的筋肉的微微晃动。但是骑了不久她就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她两侧大腿被马鞍磨得开始发热发痛,简直像是要脱下去一层皮一样。
但是这个位置很尴尬, 她又不能伸手去垫着。林涧只好勉强维持住表情管理, 偷偷瞄周围的人。
只见周围的护卫都一脸怡然自得, 潇洒地拽着缰绳,甚至还能聊两句闲天。
林涧:……为什么啊!你们的腿都不痛的吗?!
林涧上一次体会到这种鸡立鹤群的感觉, 还是因为她数学考试没几道会的题,早早做完了卷子,呆呆看着周围一群学霸奋笔疾书的时候。
但是陆怀沙就在她的身后,林涧还做不到不顾脸面地去揉大腿。
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拽上来一点衣裙垫着,正偷偷伸手到马鞍边上摸自己的裙子,却听见了陆怀沙道:
“……你拽我做什么?”
林涧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他的外氅上,拉着一点布往自己腿底下掖。
林涧登时脸蛋爆红,她慌张地放开陆怀沙的衣服道:“没事。我就是想拽一下裙子怕被风掀起来——”
陆怀沙却握住了她不老实的手腕,垂眸往她身上看去道:“腿磨得疼?”
林涧: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她小声说:“也没有很疼。忍一下就好了。”
陆怀沙瞥了眼周围紧紧环绕着他们的侍卫,放松了缰绳让马走得慢了一些。
伽叶的注意力原本就始终集中在林涧身上,此时见陆怀沙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侧眸若有若无地将余光放在了陆怀沙身上,却见他一只手揽住林涧腰肢,另一只手伸进她开衩的裙摆内抓住了她一条大腿,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贴住了。
在他撩起林涧裙子的一瞬间,细白修长的大腿让伽叶瞳孔猛地一震。他旋即飞快地转过头去,死死盯住了手里的缰绳。
接着他却听到身后少女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哎呀,有点疼。”
圣女哪里疼?
伽叶抿紧了嘴唇,听见了那个外族修士低沉的声音:“这样便好了。”
陆怀沙将自己的衣服往林涧腿下面拉了一截,隔开了细嫩肌肤和马鞍凹凸不平的绣花串珠。
林涧舒了一口气,高兴起来道:“现在好多了。”
“待会儿恐怕还要磨着。”陆怀沙将手从她衣摆下面抽出,晦暗不明的目光瞥过林涧后颈,“如果你还疼,就可以侧过来坐。”
“不要。”林涧立即果断拒绝道,“那他们就都看出来了。”
陆怀沙低低笑了一声,小姑娘。他心里想,不知道爱惜自己,在这些事情上倒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
事实证明陆怀沙果然说得没错,林涧的腿很快又开始疼得厉害。
中午他们在一处林荫地里停下歇脚,林涧下马的时候两条腿都打着哆嗦。
林涧下马的时候踉踉跄跄,伽叶一路上目光既不肯正视林涧,又不时忍不住用余光扫过去一眼。见此场景恨不得要立刻冲上去,然而却见陆怀沙大手托了一把她的腰臀,如同挽住一把细细垂柳,将她稳稳当当放到了地上。
伽叶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水囊,朝林涧走过去勉强笑道:“圣女的水也喝完了吧,我帮您去取来。”
“不用啦。”
林涧甜甜地朝他笑了笑表示感谢,“我跟陆怀沙一起去取。”
陆怀沙取下了挂在马上的水囊,峻拔的眉眼甚至都没看伽叶一眼,便朝林中走了过去。
“哎——”林涧一瘸一拐地捂着大腿,追上他去道,“你等我一下呀。”
护卫将马栓在林子外围饮马喂草,密林内的清泉周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