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贺鸣珂进步最大,一下从班级倒数飘到中游,何东特地在课前花了两分钟表扬他。
贺鸣珂知道,如果没有白辜月帮他,他根本不会进步。
从小学开始,除了贺文彬,就只有白辜月最在乎他的成绩。贺文彬在乎是因为想让贺鸣珂成为所有人心目中标准的模范生,一个家境殷实、兴趣爱好丰富、成绩优异的完美小孩,以后能更好地继承他的衣钵。唯独白辜月,他不知道白辜月在乎的原因。
贺鸣珂并没有因为何东表扬自己而开心,也没有因此感到骄傲。
他在想,他应该给白辜月回报点什么。
周末,贺鸣珂独自和欧叔来到商城,他指着眼前这个富丽堂皇的珠宝店,问欧叔:“你确定这家就是北涣最最高档、最最豪华、档次最最顶级的珠宝店?”
得到欧叔肯定的回答,贺鸣珂这才放下心。他昂首阔步地踏进店门,店内的光打得极亮,晃得贺鸣珂眼睛疼。他来到收银台前,先发制人:“把你这店里最贵的珠宝呈上来。”
收营台前站着一个穿着制服面带完美微笑的姐姐,她脸上的完美微笑凝了一下,又看看贺鸣珂,虽然长相穿着都透着一股超脱常人的贵气,但肉眼看着分明还是个学生。
贺鸣珂忽然想到,白辜月不喜欢他送她昂贵的东西,立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沉着稳定地咳了一声:“罢了,我自己看看。”
贺鸣珂一路走一路看,销售员则一路的介绍,他一个字没听进去,终于,贺鸣珂来到摆放戒指的柜台,忽然不走了。
销售员是个看上去瘦瘦白白的年轻男人,他笑着说:“您是打算为您的爱人买一枚戒指吗?”
“爱……”贺鸣珂两只耳朵腾一下烧红,在店内装饰灯的照耀下比珠宝还惹眼。
他晕乎乎地说:“我还没结婚。”
“订婚戒指是吗?”销售员小哥一一向他介绍:“那您可以看一下这款,这是……”
贺鸣珂好半晌才从这沉重的晕眩感中清醒过来。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那边有沙发,您可以休息一下。”
贺鸣珂终于捋顺了舌头。他有点羞恼地说:“我是要买来送人的。”
“噢!那您可以过来看看这边的项链。”
贺鸣珂跟着走了过去,目光在那一条条璀璨夺目的银链上流转。
“您要送的长辈还是年轻人呢?”
贺鸣珂看得认真:“年轻人。”
“男士还是女士呢?”
“和我一样大。”
销售员立马热情介绍:“如果是年轻女士的话,我十分建议您选择这一款……”
“我想要……”
“嗯?哪一款,我帮您拿。”
贺鸣珂抬起头,认真地问他:“有能带给人幸福的那一款吗?”
夜晚,贺鸣珂洗完澡钻进被窝,他打开台灯,悄悄地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
借着朦胧的橘色光,贺鸣珂打开,那件东西安静地躺着,泛着精细的银光,令他惊心动魄。
贺鸣珂啪地关上,心脏跳得其快。
他重新倒在床上,安慰自己,这只是送给白辜月的礼物,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辅导他学习,这是用来感谢她的。
一个礼物而已。
第二天上午,白辜月照常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刚刚踢完球的贺鸣珂,他避开了她的注视,挥挥手把周围的男生都支走了。
白辜月今天并没有什么想和贺鸣珂聊的,她没停留,脑袋里想着数学题,径直往教室走。
“白辜月。”贺鸣珂开口叫住了她。
白辜月停下看他。
贺鸣珂站着,不自在地揪一下头发,扯一下校服,半天不说话。
终于,他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银色链边,“放学的时候,你等我一下。”
贺鸣珂这次考了个好成绩,她对他的补习自然也不再生效,没理由放学留下来。
白辜月歪头:“有什么事吗?”
贺鸣珂端起手,约架的气势:“让你等一下就等一下,不许走了,我在教学楼下等你,就这么说定。”
期中考后,尹京越请了一天的假。隔天,他重新来到学校,整个人已然是一副印堂发黑、双唇紫青、双眸无色、两颊干瘪、阳寿已尽的模样。
这次考试,他又是第二名。
那天,得知成绩的那一刹那,尹京越双眼一翻,直直地倒地。
在医院挂了瓶葡萄糖,花了一天的时间从天崩地裂的噩耗中回神,尹京越含着口死不瞑目的怨气,不顾家人反对,强撑着病体来到了学校。
他回到位置,连书包都还没放下,立马双目猩红地质问白辜月:“你是第一名。”
白辜月见他恢复健康重返校园,露出欣慰的笑:“是的。”
她张狂的笑容刺痛了尹京越的眼睛,他胸口一阵绞痛,几乎快不能呼吸。
“尹京越,你不舒服吗?”
“小事。”尹京越摆手,深喘了一口气,他像一个冤魂,不罢休地继续问:“你不是说……你不是说数学有两题你把握不住吗?”
白辜月点点头:“是的。”
尹京越崩溃了,他瞋目裂眦:“可是你考了满分!满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像寒风里的叶子一样簌簌抖着。
“白辜月,你欺骗了我。”
白辜月摇摇头,“我说的把握不住,是说我没有把握写出两种解法,而不是做不来,尹京越,你怎么了?”
尹京越嘴唇干裂,听完这句话,心神具碎,像个空壳一样坐着。
放学了,尹京越还是这样一动不动、两眼发愣地坐着。
白辜月边整理东西边困惑,也不知道贺鸣珂找她究竟是要干嘛。
她回头,发现尹京越像死尸一样没了活人的神色,吓了一跳:“尹京越,你不走吗?”
沉寂三秒,一滴晶莹的男儿泪从尹京越眼眶中流出。
尹京越赶紧低下头,慌忙擦泪,他别过脸:“你走吧。”
他现在不恨白辜月了。
他最恨的就是自己。
就算不想,也得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天才,有些人生来就是庸人。在没上初中之前,尹京越一直以为自己是前者,遇到白辜月后,他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他观察了数月,白辜月没有进行过任何一项离开这面课桌以外的学习工作。
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比试。
凡人之躯,怎么能比肩神明?
白辜月掏出纸巾,递给他。
尹京越摇摇头,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承认自己是个凡人。他是凡人,还是个男人,没理由让白辜月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我没哭。”
原来尹京越哭了,白辜月好吃惊,他怎么突然哭了呢?她依旧递着纸,“可你的鼻涕掉下来了。”
尹京越立马夺过纸。
他擤了擤鼻子,“白辜月,我输了,但不代表我败了。”
白辜月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的智商和我是同个水平,那么你一定比不过我。”尹京越抬起泪眼,语气坚定如磐。
白辜月听懂了,但是不明白:“我的智商为什么不是和你同一个水平?”
“呵,”尹京越心中掠过一抹凉意,这是得了便宜还买乖吗?“你不需要借助任何辅助工具,只凭在学校里这么写几下,就能在每次难度极高的考试下夺得第一,你难道想说,这是普通人的智商吗?”
“为什么不是?”白辜月一屁股坐下来,她很少会有这么强烈的辩论欲望,“我每天五点起床,开始背文言文、背英语单词、复习错题,我从来没有浪费过任何一节课的课间,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我都在学习,你是想说、想说——这些都是运气吗?是我天生自带的能力吗?”
她一步步逼近,灼灼地注视着尹京越,一口气没有喘,他第一次听白辜月说这么多、这么长的话。
尹京越愣住,呆呆地看着白辜月,想不出一个字反驳她。
白辜月盯着他的眼睛,直到脑子里那股无名的热潮退却。她重新站起来,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和贺鸣珂的约定,“就这样吧,尹京越,我要先走了。”
尹京越深吸一口气,额头爆出冷汗,他想站起来,为自己刚才的唐突给白辜月道个歉,结果挣扎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白辜月欲走,见此情形又迅速折返到他身边,“尹京越,你怎么了?”
尹京越坐在地上,嘴里嘶嘶嘶的,他皱紧眉,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没事,胃有点疼。”
“我扶你去医务室。”白辜月说着把他从地上撑起来,尹京越动弹不得,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冒出来,“你有事就先走,我会打电话让我家人来接。”
尹京越的脸色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差别,白辜月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尹京越没法反抗她,他胃里一揪一揪的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白辜月一脸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他使劲站稳身体,尽量不去依靠白辜月:“按照正常情况,你应该把我丢在那里。”
“正常的情况?那并不正常。”
尹京越抿紧唇,在她的搀扶下往医务室走,“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向你道歉,我不该轻视你的努力。”
“我会接受你的道歉,但更多的话还是留到你看完医生再说吧。”白辜月看到汗水从他鼻尖滴落,她左手攥着纸,忍不住帮他把汗擦掉。
“我感觉好多了,你可以走了,你和人有约吧。”尹京越有些发愣,疼痛又把他的意识搅得混乱。
“嗯,我先送你去医务室,就几步路。”
尹京越不停深呼吸,靠说话转移注意力:“和谁?裴绍西?”
“贺鸣珂。”
“哦,你和他关系很好。”说着说着,尹京越真的有种痛感减轻的感觉,“这次考试,他进步得很快,你帮他了吧。”
“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尹京越摇摇头:“何必浪费自己的精力去帮别人?你喜欢贺鸣珂?”
“不。”白辜月看着脚下的路,“我不喜欢贺鸣珂。”
“正常。”
……
贺鸣珂从二楼的墙角走出来,白辜月和尹京越已经走下楼,没人注意到刚才躲在墙角里的贺鸣珂。
原本在楼下等了半天没等见人,贺鸣珂打算上楼找白辜月,刚走到第二层,就撞见了互相搀扶的俩人。
他什么都听到了。
包括那句“不喜欢贺鸣珂”。
贺鸣珂没叫住白辜月,任俩人走远。他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这番举动十分滑稽。
他走出教学楼,撞见任开颜,她刚刚等赵玉打扫完卫生,俩人手牵着手准备离开。见到贺鸣珂,任开颜立马走上去打招呼:“嗨,贺鸣珂,你这个点才走吗?”
“嗯,”贺鸣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礼盒,任开颜凑上前问:“这是什么呀?”
“没什么,”贺鸣珂的心情看上去有点低落,她还想关心他,忽地,他把那个盒子丢到她怀里,“给你了。”
“给我的?”任开颜受宠若惊地接住。
贺鸣珂没有回答,脸色平静,一个人自顾自离开了。
白辜月成功把尹京越送到医务室,自己也出了一身汗,“我不喜欢贺鸣珂,但我也不讨厌他,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就算有喜欢,也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她重新回到教学楼附近,没见着贺鸣珂,左右找了一圈,倒是看见了还没走的任开颜。
任开颜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似乎不是悲伤的眼泪。她叫住白辜月,自从上次两人说开后,她对白辜月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敌意了。
“白辜月,我要疯了。”
白辜月还在四面环顾,“怎么了?”
任开颜把她拉到一处角落,“我刚才看到贺鸣珂了。”
“真的吗?他回家了吗?”
“嗯,这不是重点。”任开颜抽抽鼻子,脸蛋红红的,“他送了我一个东西。”
任开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悄悄地对着白辜月打开。
银色的戒指安安静静地嵌在戒盒里,余晖下,折射出震慑人心的光芒。
第48章 爱丫爱丫
贺鸣珂回到家, 解开了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枚戒指,和送白辜月的那枚是一组情侣对戒。
他看了一会儿, 感觉没劲, 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晚饭没吃,澡也没洗,直接回了屋。
贺鸣珂躺在床上, 脑海里又回想起白辜月和尹京越那番话, 哦,原来白辜月一点都不喜欢他啊。
不喜欢他, 为什么要帮他补习呢?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贺鸣珂不明白,感到好笑,又笑了一下,眼睫毛粘哒哒的。他擦了擦眼睛,想, 自己又是为什么要喜欢白辜月呢?
长相吗?白辜月长得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