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靠美貌追妻—— 楼见溪【完结】
时间:2023-07-12 14:34:22

  “我只是没想到,”太子艰难道,“他竟心狠手辣到,连未出世的婴孩都不放过。”又讥讽一笑,“我竟然还是因为他手下留情,才有幸存活至今。”
  婴孩、因他心慈手软得以存活的太子……
  洛之蘅想起早年皇帝接连夭折的两个皇女,明白太子话中的含意后,登时心下骇然:“二皇子他――”
  太子闭着眼,将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尽数说给她听。
  饶是心中有了猜测,得到印证后,洛之蘅还是不由心神俱震。
  那么小的年岁,旁人都苦于学堂课业,二皇子却已经谋划了那么条的人命,整个后宫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深的心计……
  洛之蘅久久难言。
  “那三公主――”她迟疑着出声。
  太子却心领神会,缓缓解释:“虽然他未曾之言,我约莫也能猜出七八分。”
  “母后怀着我时,他未从中做梗,或许是念着母后对他的厚待。然后到他起意谋害母后时,这些情分在他眼中已然消失殆尽。后来并未在后宫动手,无非是――”
  太子顿了顿,“无非是看出了皇帝对我母后之死耿耿于怀,无意女色,觉得后来者都不足为虑罢了。至于赵念,皇帝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只要她活着,所有人都会记得母后当年是怎么离世。”
  他喃喃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些年,他和皇帝彼此折磨,秦贵妃膈应于赵念的名字……
  身处其中的人,除了二皇子,谁又得了安稳?
  “需要我来分担皇帝的注意力时,便由着我活下来。发现我锋芒太盛,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摁死在南境……”太子眼中划过一抹讥讽,“活生生的人,在他眼中,却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任意摆弄。”
  洛之蘅瞧着太子孤寂的神情,心疼不已,鼻尖酸涩地低语:“我就说盛京不是个好地方……”
  这话没头没脑的,太子从悒悒的情绪中抽离,好笑地问:“怎么?”
  “阿兄在盛京,一点儿都没有在南境时开心。”明明说过同样的话,洛之蘅还是忍不住重复。
  太子哑然一阵:“南境是世外桃源,但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桃源里。有些事,不是我们不听不看,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我明白,”洛之蘅颓丧地垂下头,声带哽咽,“但我不想看见阿兄难过。”
  太子心头酸软:“不难过了。”他侧过身,将洛之蘅揽入怀中,“皇陵昏暗幽微,他会在那里日夜忏悔,午夜梦回,被他害死的冤魂会找他索回公道。”
  ――或许他年幼时被忽视,遭冷眼,然而当他手里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时,所有的苦衷都不再成为宽赦的理由。
  太子轻拂着她的长发,轻声道:“我们该向前看。”
  洛之蘅伏在他肩上,闷闷“嗯”了声。
  两人无声依偎,估摸着到了用膳的时辰,洛之蘅才平复心绪,撑着手臂从他怀里直起身,熟练地朝他伸出手:“铜镜。”
  太子眉梢一扬,好笑地取出手持铜镜递给她:“不用我帮你整理?”
  “不用。”洛之蘅顽强地道,“我自己来。”
  她对着铜镜梳理有些杂乱的鬓角,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细心地整理妥当,才将铜镜还给他。
  太子一手收下铜镜,一手将她没有注意到的发簪理正,然后退了两步,专注地打量她。
  洛之蘅有些局促:“是我还有哪里没有整理妥当吗?可千万要看仔细了,否则阿爹――”
  虽然阿爹乐见于他们见面接触,但若是她当真顶着一副散乱的姿容过去,纵是阿爹再大方,怕是也要跳脚。
  “很妥当。”太子打断她。
  洛之蘅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正待说什么,忽然听到太子没头没尾地说:“谢谢。”
  洛之蘅茫然:“谢什么?”
  “谢你――”太子莞尔道,“一直陪在我身边。”
  ――心疼他的过往,理解他的志向,包容他的所有。从来信任如斯,不离不弃。
  洛之蘅望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神,心口陡然涨满不知名的情绪。
  她嘴唇翕动,认真纠正:“是我要谢谢阿兄才是。”
  曾经在南境时,她耻于提及将出生时她一无所知的事,始终回避着太子所说的“故人”身份,如今忽然觉得,那些情绪,在太子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念念不忘之下,都显得那么的无足轻重。
  她对上太子略显疑惑的神情,鼓足勇气,一字一字道:“是阿兄记挂着我将出生时与我一面之缘的情谊,先走向我。若要论谢,该是我谢阿兄这些年的挂念才是。”
  ――若没有太子的坚持,依她在南境时的畏缩不定,如何能拾起这段缘分,走到如今境地?
  洛之蘅终于坦然说起过往,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弯着眼睛,正要牵着太子去膳厅,却见太子缓缓地蹙起眉。
  “什么叫,你出生时的一面之缘?”太子困惑不解地问,“我们那个时候见过面?”
  洛之蘅:“?”
第88章
  洛之蘅被他问的一懵,下意识问:“我们没见过吗?”
  “……”
  太子提醒:“你出生时,我尚不足两岁。”
  洛之蘅无辜地眨眨眼:两岁的稚童尚且记不住,难道要指望刚从娘胎里出来的人有记忆吗?
  太子奇异地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不由沉默下来。
  洛之蘅觑着他的神情,忍不住试探道:“阿兄一向天赋异禀、颖悟绝伦,想必――”
  太子“呵”了声:“能将一岁多时的记忆清楚记下,不叫天赋异禀、颖悟绝伦。”
  洛之蘅小心翼翼地搭腔:“那叫?”
  太子凉凉道:“妖物降世。”
  洛之蘅:“……”
  面面相觑一阵。
  太子率先发问:“是谁告诉你,你出生时我们见过的?”
  本着坦白从宽的精神,洛之蘅乖巧回答:阿爹。”
  “所以,”太子缓缓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中蹦出来,“你根本,不记得,我们何时见过。”
  再平铺直叙不过的语气,却让洛之蘅霎时一个激灵。
  当时她和太子尚且不相熟,因为阿爹那一句惊天动地的“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她窘迫得不能自已。以至于太子一提起他们幼年相识的缘分,她就排斥得恨不能自封双耳。
  好在太子善解人意,瞧出她的不自在后,再未重提旧事。
  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和太子的交情,就是阿爹口中的那一抱之缘。
  但倘若不是的话――
  洛之蘅似有所感地抬眼,果然看见了太子黑沉如墨的脸色。
  “……”
  洛之蘅飞快调动思绪。
  她尚未出生时,阿爹已经得封南境王驻守南境。她在盛京出生,是因着阿娘被诊出有孕时恰逢阿爹在盛京述职,因担心长途颠簸,那年阿娘被留在了盛京,一直到诞育下她养好身体才启程回南境。
  后来他们一家始终留守南境,唯一一次举家来南境是隆庆十一年。
  如果她和太子曾有过连阿爹都一无所知的一面之缘,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次了。
  但――
  洛之蘅边觑着他的神情,边小试探出声:“隆庆十一年的夜宴,阿兄好似并未出席……”
  太子环起手臂,肯定道:“我是没有出席。”
  洛之蘅浅浅地松了口气,轻轻扯了下他的袖角:“那……阿兄能不能提示一二?”又竖起食指,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提示一点点,我定然能想起来!”
  “不能。”太子不为所动地别开眼,“自己想。”
  洛之蘅眼巴巴地望着他:“阿兄,我那时还小。”
  太子幽幽道:“但你一向天资聪慧,颖悟绝伦。”
  “……”
  这桩事是她理亏在先。
  洛之蘅匀了口气,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地抬眼,正要再度晃起他的衣袖故技重施。
  太子却未卜先知一般,先一步摇开折扇,正正遮住她的脸。
  “洛之蘅,”隔着薄薄一张扇面,太子义正辞严的声音清晰传来,“不许撒娇。”
  洛之蘅:“……”
  太子冠冕堂皇地强调:“我不吃这套了。”
  洛之蘅沉默片刻:“……那阿兄先将这柄折扇移开呢?”
  “……”
  太子狠狠噎住。
  *
  二皇子与林疏言暗中勾结通敌之事,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皇帝下令彻查,大理寺协同刑部、御史台会审,累累罪证呈于御前,确凿无疑。
  皇帝很快降下谕旨,二皇子褫夺皇子身份,玉牒除名,幽禁皇陵思过终生;林疏言流放西北,以儆效尤。
  然而这桩事远远没有结束。
  二皇子深耕多年,暗中关系盘根错节,或直接或间接涉及的大小官员、各处宫人无不战战兢兢,善后事宜之繁杂超出想象。
  太子忙到废寝忘食。
  等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也恰到了赵明彰随南越使团赶赴南越的日子。
  五月末的盛京正值盛夏,烈日炎炎。
  巍峨城门投下的阴影处,赵明彰朝着身前的两人缓缓露出一个笑:“三哥,三嫂。”
  身世骤然大白,到底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短短两个月,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的腼腆青涩褪尽,仿佛一夕之间长大成人,变得稳重成熟起来。
  沉默许久,赵明彰终于哑声开口:“兄长的那半块玉佩在格尔察手里,我想,母妃是希望回去探望外公的。”
  太子微微颔首:“我知道。”
  当年惠王和惠王妃带着长子云游,离京不足两月,奄奄一息的影卫带来了他们的死讯,却来不及透露他们的埋葬之地。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去探查真相,然而他们三人自出京后便音讯全无,跟着的影卫也死亡殆尽,找不到一丝线索。无奈之下,只能在皇陵之中为他们三人设了衣冠冢。
  赵明彰一夕之间亲人全失,这些年来,唯有对着衣冠冢和手中的半块玉佩寄托哀思。
  太子以为皇帝在寻找之时未能尽心,曾暗中派人探查过一二,然而不论怎么查,始终都一无所获。
  就像惠王妃成谜的来历一样,他们为何会带着未知事的稚童离京,离京后又去向了何方,究竟又有何人胆大包天到在行刺了当朝王爷王妃后仍能全身而退……这一切都找不到任何缘由。
  但当属于赵明彰嫡亲兄长的那半块玉佩出现在格尔察手中,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也终于被理出了头绪。
  惠王妃就是南越王女,所以满朝之中无人知晓她的身世,所以她诞下双胎后,才会突发奇想地带着孩子要和惠王“云游”,其实只不过是想要带着刚出世的孩子,去向远在南越的父亲报喜罢了。
  他们三人在影卫的重重保护下依然被刺身亡,不过是因为在南越的疆域内,敌不过大权在握的格尔察,又无人能越过边境前往支援。
  “外公说……”赵明彰想起身世大白后,南越王曾差人送来的书信,有些艰难道,“他当年得知父王母妃带着兄长去南越时为时已晚,等命人赶去接应的时候,已经被截获消息的格尔察抢先一步,回天无力。这些年来,他有想过暗中找我,可一来,母妃并未告知他父王的来历,二来身侧又有格尔察虎视眈眈,他不敢擅动,生怕一招不慎,使我也步了父王他们的后尘,只能一直蛰伏至今。”
  顿了顿,他望着太子道:“父王、母妃、兄长的坟茔皆在南越,三哥,我、我想和他们团聚……”
  太子一言未发,久到赵明彰本就悲痛的眼神变得愈发黯淡时,才终于抬起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尽孝于长辈膝下,乃人子天性,不用解释。我既然未曾隐瞒你的身世,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赵明彰呐呐道:“三哥……”
  他犹豫着,似是想说些什么。
  “也不必说些‘承蒙照顾’的套话,反倒是看轻了我。”太子心知肚明,无谓一笑,“我们互相扶持着长大,谁也不曾欠了谁的。”
  赵明彰面露赧然。
  “格尔察虽死,但他带来的余波仍在,处理起来要颇费一番心思。到了南越以后,南越王和他的心腹会引导你接触政务,届时你要多思多问,尽展才能,不必再……藏拙了。”
  “三哥……”赵明彰面露意外,又觉得顺理成章。太子三哥是多颖慧的人,他的拙劣伎俩,由岂能瞒得过他的眼?
  心绪复杂难当,好一会儿,赵明彰才咽下感激之言,朝他作揖道:“是,我都记下了。”
  太子抬眼看了看天色,问:“还有什么心愿?”
  “……是有一桩私事,”赵明彰犹豫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都在这锦囊里了。”
  既是私事,太子也不多问,握住锦囊应道:“好。”
  等候已久的南越使臣远远打了个手势,赵明彰心下怅然,许久,才强颜欢笑道:“我该走了。等你和三嫂成婚,我会回来――”
  “不必回。”太子打断他的话。
  赵明彰笑意一僵。
  “世上没有一国储君成婚邀请另一国储君亲至的道理。”太子视若无睹地出声,声音堪称漠然,“小五,你此一番离京,便再不是惠王世子了。”
  赵明彰艰涩道:“可是母妃――”
  “倘若皇婶当日处于你之地位,我相信叔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赵明彰哑然失声。
  “皇婶的身世不宜布告天下。从今以后,惠王世子云游天下,得逍遥王之封,再不归京。”太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神情,狠下心道,“我们自此各为其民,两国相交,不必留情。”
  沉默许久,赵明彰终于僵硬地扯了下唇角,旋即朝他正儿八经地弯身长揖。
  “殿下。”赵明彰慢慢道,“保重。”
  *
  饶是再不舍,终有一别。
  南越的车马启程,疾驰在平整的官道上,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洛之蘅微微偏头,看了眼始终不曾收回视线的太子,暗暗叹气。
  太子似有所觉,闭了闭睁得有些发涩的双眼,哑声道:“回吧。”
  洛之蘅低低应了声,被他牵起手,乍然摸到他手心一片冰凉。
  她不由反握住太子的手,低低叫了声“阿兄。”
  太子偏头看了眼:“嗯?”
  迟疑再三,洛之蘅还是满怀不忍地道:“……阿兄明明心软,方才何必对小五冷言以对?”
  “他会是南越的新王。”太子眸中不舍未散,语气却分外冷静,“我与小五自幼感情甚笃,朝中人皆心知肚明。小五是南越血脉之事瞒得再好,也瞒不住朝中的高官,而他们恰恰是能影响施政方向的要员。倘若有人一时行差踏错,因我与小五感情之故徇私,损的便是我朝百姓和镇守边境的兵士。家国大义面前,我和小五再厚笃的情谊,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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