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黎看着他,难以描述她此时的心情。
她那年从靳司屿那里知道了贺郗礼的情况,亲生母亲差点将他砍死,亲生父亲得知他被冤枉入狱果断将他抛弃。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
温黎整个人像是浸泡进海里,憋得她有些透不过来劲儿。
两人坐电梯到十一楼停下,贺郗礼摁指纹开锁。
温黎走进去,贺郗礼弯腰从鞋柜里给她拿了双拖鞋,他淡道:“穿上。”
粉色的凉拖,上面还缀着只兔子,温黎下意识看了眼贺郗礼的,蓝色的凉拖缀着只兔子。
她的脸莫名开始发烫。
凉拖是情侣款式的。
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她心尖轻轻地挠了下,温黎抬起睫毛,不太确定地问:“这是给我准备的呀?”
贺郗礼换好拖鞋,听到她的话,漫不经心地道:“给贺太太准备的。”
温黎有点失落,心仿佛也沉了下去,闷闷的。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问:“是所有女人都可以当贺太太吗?”
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当贺太太,也都可以享用贺郗礼为贺太太购买的一切。
温黎也不想在意的,可一想到,如果他们没有重逢,贺太太不会是她,只会是其他人。
只要想到那个她与贺郗礼住在一起,穿情侣拖鞋,用情侣牙刷,用各种情侣的东西,甚至睡同一张床,温黎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得密密麻麻。
贺郗礼看着她失神的脸庞,抿着唇,啧了声:“自己想。”
又是这一句话。
“老是让我猜,我又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温黎小声嘟囔。
重逢以来,这是温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和当年在南潭与他撒娇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贺郗礼久久地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痒,他低哑的嗓音磨出来:“那你呢,为什么没把阿车1号丢了。”
温黎下意识抬头,撞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她紧张又心虚,被他盯着,指尖攥着薄薄一层汗。
半晌,她还是说了实话:“不想丢。”
贺郗礼斜靠在门框垂眼静静地她,咬紧下颌,忽地轻笑出声,嗓音沙哑:“所以,就把我丢掉?”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携着嘲讽的意味。
温黎心脏骤然收紧,眼眶倏地红了。
他还是在意的。
贺郗礼淡淡看她一眼,往客厅走,没再看她。
“贺郗礼。”
温黎往前走了几小步,轻声唤他的名字。
贺郗礼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扭过头,掀起眼皮看着她。
温黎抿了抿唇,按捺着心悸又剧烈的跳动声,上前,抱住眼前的男人。
他这八年来好像又长高了,她抱着他,仅仅到他的肩膀以下的位置,温黎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鼓起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她熟悉的柑橘味道,心仿佛在瞬间安定下来。
温黎的下巴尖抵着他的胸膛,抬睫看着他,贺郗礼低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男人身体散发着炙热的体温,烘得她心跳加速,温黎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我也会努力学好如何当你的贺太太。”
贺郗礼仿佛僵在原地,良久,他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微哑:
“不用学。”
“你只需要做自己。”
因为他的贺太太,只能是她。
第52章 也等你
温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等反应过来她的手还环着男人的腰时,她脸颊温度渐渐攀升。
她慌乱地从他身上撤开,懊恼刚才冲动的自己, 飞快地移走视线,不敢看贺郗礼此时是什么眼神。
余光落及别处时, 温黎忽地与一只又胖又白的大绒球对视,她眨了眨眼,惊喜:“小白梨?”
小白梨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睁眼看到温黎,整只猫蓦地兴奋跳起,高高一跃跳到她怀里,对着她喵呜喵呜叫。
温黎连忙抱住它, 胖乎乎的脑袋蹭着她,爪子扒在她胸口,像是在撒娇。
贺郗礼在一旁看着小白梨的爪子放的位置, 沉着脸单手揪着它后颈从温黎怀里拎出来。
小白梨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扑腾,他将它放在猫窝,淡道:“再闹,你小鱼干没了。”
一人一猫对视, 小白梨挪动身体,慢悠悠地用猫屁股对着他。
贺郗礼撩起眼皮,看着在不远处四周打量的温黎,低哂道:“那是老子的人。”
小白梨扯着嗓子呜呜嗷嗷地叫,骂得贼难听。
“小白梨怎么了?”温黎听到声音走过来,蹲在地上, 担心地问,“不会生病了吧?”
她刚要上手抱它, 贺郗礼淡道:“别碰它,身上有跳虫,过两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洗澡,打完虫你再抱。”
温黎睫毛颤了下:“喔。”
小白梨扭脸,圆鼓鼓的眼看着贺郗礼,拖着长音“喵”了声,似是控诉。
贺郗礼给小白梨拿了两块小鱼干,见刚还生气的猫现在埋头苦吃,偏头看温黎:“过来。”
温黎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听着他低沉的嗓音荡在耳畔:“那边是厨房,卫生间,淋浴室,衣帽间。”
公寓三室一厅,两个淋浴间,地方宽阔明亮,还有个露台,装修低调奢华,比起她住的地方不知道大上多少倍。
贺郗礼停在一间房,回头看她:“这是你的卧室。”
温黎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这副表情。”贺郗礼掀起眼皮,嘴角勾着抹玩味,“想跟我睡一间?”
被戳中心思,温黎局促又尴尬地摆手:“哪儿有,我没这么想。”
贺郗礼垂眸,看着她泛着红晕的白皙脸庞,盯了良久,他移走视线:“没这么想就好。”
温黎怔住,她“嗯”了声,心底还是划过一丝失落。
转头一想,又觉得以他们现在不明不白的关系,在一个房间里同床共枕也挺不合适的,好像太快了。
何况,她现在也猜不透贺郗礼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你的衣服都在衣帽间,你看合不合身。”贺郗礼抬下巴指着她卧室的隔壁。
温黎疑惑:“我的?”
贺郗礼懒懒地道:“你试吧,我先去洗澡。”
温黎看着男人走进淋浴间,她局促地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春夏秋冬各样的衣服陈列在里面,新的尚未拆过标签,而旁边,是男人的西装,衬衫,混在一起。
她随意拿一件睡衣,尺码都是合适的。
心里莫名被烫到。
也不知道贺郗礼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黎拿着睡衣回卧室,推开门,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她的心还是重重地跳了下。
卧室里的墙被刷成了淡黄色,落地窗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家具是古典白色,临角落里放着三角梯架,摆放着绿荫盆栽。
她想起他们还在一起时,他规划着他们未来大学四年的小家,墙要刷成她喜欢的淡黄色,也曾说过冬天在他们的家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保证她不会对潮湿过敏。
可八年过去了,贺郗礼还记得。
温黎盯着墙看了会儿,鼻尖瞬间酸涩起来。
贺郗礼,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
那些重逢以来他对她说的狠话,是不是也不是真心的?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温黎收拾好情绪,走出卧室。
-
贺郗礼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宽松短袖,灰色运动裤,单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
客厅里只留一盏台灯,昏暗晦涩,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擦头发的动作顿住,贺郗礼站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动静,他大步走向温黎的卧室,没有人。
他的心倏地被挖空一块,他又推门走进衣帽间,依旧空无一人。
贺郗礼僵在原地,下颌紧绷,垂下的臂膀青筋脉络突起,半晌,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他嘶哑的嗓音:“温黎!”
没有人回应。
他瘦削的脸庞仿佛了无生息。
身后忽地传来细碎的动静。
他眼睫缓缓动了动,转身。
温黎双手捧着八寸蛋糕从露台走过来,客厅里微弱的台灯照亮一隅,斜照在她白皙的脸庞,像是光,又像是虚幻的温暖。
贺郗礼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又是他做的一场梦。
温黎走近,映着灯光,贺郗礼眼底蔓延着红色,目光直直地定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此时的模样,怔愣在原地,心脏跟着抽痛起来。
温黎喉咙有些发涩,她轻声说:“我没走,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移开眼睛。
贺郗礼眼眸翻涌着浓郁的情绪,他盯着她,待缓过情绪,漫不经心地道:“哪儿来的蛋糕。”
温黎敛下眼睑:“来到公寓点外卖定的。”
“这么晚,店里还有?”他问。
温黎含糊地“唔”了声。
其实是今天她趁着岑溪睡觉时提前去了甜品店,跟着甜品师傅亲手做的,多付了他们两百块钱,而后保存在冰箱里。
她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贺郗礼随后坐在她对面,映着灯光,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在此时多了几分柔和。
忽地,撞上男人的视线,他睨她眼,轻飘飘地道:“还算有点心。”
温黎没再看他,从蛋糕盒里拿出来蜡烛,插在蛋糕上,她从桌子上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隔着烛光,她看着他:“许愿呀。”
贺郗礼唇角掀起道弧度,他毫不在意:“许了也不会实现。”
听到他的话,温黎顿了几秒,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认真地说:“那今年,我努力帮你实现。”
贺郗礼撩起打量她一番,嘴角微提,笑得很哑:“什么都成?”
温黎犹豫了几秒,她重重地点头:“嗯。”
他淡道:“不信。”
温黎垂眼,心脏紧紧缩起来,她知道贺郗礼说的是当年冬令营时打赌承诺要答应他陪在他身边,她失约了。
“这次真的不会了。”
她在男人目光里竖起手指:“我发誓。”
贺郗礼久久看着她,眉梢轻佻,唇角斜斜撩起,仿佛又多了分少年时的痞气:“成,那就暂时信你一次。”
什么暂时啊。
说得这么勉强。
半晌,温黎看着他,嘴角弯成一道浅弧:“贺郗礼,生日快乐。”
过了八年,她好像不曾变过,就这么真实存在地站在他面前。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的九年里,这是第一次温黎陪他过生日。
有那么一瞬,温黎觉得贺郗礼眼角好像有些泛红。
然而下一秒,男人又恢复原本的神情,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贺郗礼闭上眼许愿,温黎的目光终于大胆地落在他面上,男人的轮廓比少年时成熟又带着硬质,桀骜不驯的脸庞寡淡又隽挺。
温黎看得失神。
直至他睁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眸,温黎飞快地收回视线。
“看我?”他低沉又磁性的嗓音落下。
温黎刚想着该怎么说,贺郗礼漫不经心地道:“随便看,反正是合法夫妻,你想看我就看,想看哪儿也都是合法的。”
这句话总觉得带着别样的意味,温黎莫名红了脸。
过了会儿,她眨眼询问:“那我能看下你脖颈后面的纹身吗?”
重逢那天,温黎就看到贺郗礼后脖颈大片的纹身,看起来神秘又带感。
贺郗礼愣了下,倒没想过她会提这个要求,他撩眼,笑得有点坏:“那不行。”
“啊?”温黎忍不住控诉,“你说的,哪里都可以看。”
贺郗礼懒洋洋地说:“现在不给看,再等等。”
“喔。”
吃完蛋糕,已经将近十二点。
温黎拿着睡衣去洗澡,昨天刚洗的头发,今天她只冲澡,很快便从浴室里出来,发现贺郗礼还在客厅待着。
他敞腿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小白梨的脑袋枕在他长腿上,男人修长的指尖时不时地揉着它的耳朵,猫咪发出舒服的哼声。
察觉到目光,贺郗礼偏头,似是长久不说话,嗓音有点喑哑:“洗好了?”
温黎刚洗完澡,小脸白里透红,嫩得出奇,贺郗礼眼眸晦暗,看她几秒,移走视线:“明天有个局,一起去。”
“好,溪溪能去吗?”
“能,都认识。”
“谁啊?”
“靳司屿,绫苏冉。”
听到绫苏冉的名字,温黎有一瞬怔愣:“好。”
“我哪儿让你不满意?”贺郗礼起身,突然问。
“啊?”温黎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贺郗礼倾身,捞过桌面上的打火机,啪地擦燃又熄灭,他撩眼,轻哂一声:“表情跟刚才不一样,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温黎没料到他竟然这么敏感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心虚地摇摇头:“没有。”
也不能告诉他,她有点吃绫苏冉的醋吧。
温黎转移话题:“你不许愿吗,我能帮你实现什么愿望你还没说呢。”
贺郗礼淡道:“倒是有一个。”
他随意地补充:“咱俩领证这事,你给你前男友跟赵津执打电话说过没?”
“既然分手了,你那前任就得跟个死人样活着,别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下,挺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