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嗯？”被莉莉安耍猴似的玩了一通的女巫扬眉吐气，从背後凑近她的耳边，勒紧锁链以示威胁，“说！把我的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看她现在这麽凶狠的模样，却完全没有发觉自己要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即使身处危难，莉莉安还是觉得可笑。
“别耍花样！”女巫厉声喝道。
一种难耐的窒息感袭上心头，莉莉安忍不住抬手抓住锁链，咳了好几声，不由得用力拍了拍女巫的手，赶忙求饶，“我说我说——”
大概是脖子勒狠了，莉莉安嗓子都有些哑了，女巫听不清楚，“你大声一点。”
莉莉安再次开口，女巫依旧不得要领，毫无耐心地抬手扯着莉莉安的头发，把她拉近，“大声一点！”
莉莉安被迫转过脸，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不耐的神情。
她的脑袋凑得很近，从躲避在她身後的位置，来到了肩膀上的身侧位置。莉莉安眼底深色一闪，“就在——”她的声音很低，女巫凑得更近了。
就是现在！
莉莉安抬脚朝着女巫的脑袋踢了过去，长腿向前向上用力踢去，狠狠地踢到了女巫的脑袋上去。裙摆翩跹，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又像是水面上轻轻荡开的漂亮波纹，却带着淩冽的气势。
下一秒锺，她便反手抓住了女巫的手腕，夺过了链条的一端。一个漂亮的转身，链条不知何时已经转而绕到了女巫身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女巫根本就没有反应的余地。
单论打斗的话，她绝对不是莉莉安这种野蛮人的对手。
女巫抬手卡着脖子，企图将链子扯开。莉莉安怎麽会给她这个机会，扯着锁链两端，咬牙用力到青筋都要爆炸了。
女巫的脚尖缓缓离开了地面，被莉莉安甩了出去。背脊狠狠地砸到桌沿，又用力地跌落在地面上，桌上的东西尽数掉了下来，一件一件地砸到她身上。抬手遮挡，她整个人都受到了重创，已经无力逃脱。
莉莉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气，头发都有些淩乱了。手上拿着的那条锁链也缓缓化成了它原本的目光，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深呼一口气，莉莉安拨起长发，抬手轻抚着脖颈那处青紫的地方，侧过脑袋看着跌落在地、已经无力起身的女巫，眼神中带着狠意，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她抬脚朝着女巫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她的心上。女巫被莉莉安逼到角落，被迫仰头看着她，脖子上那一处勒痕比起莉莉安不遑多让。她是紧张的，周身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但是表面上依旧不改女巫的风骨，死死地盯着莉莉安，“就是你，拿走了我的魔法书......”
只有同根同源的东西可以相互消解。
莉莉安缓缓蹲下身来，轻轻地歪过脑袋，“如果你说的是它的话，那麽——对，是我拿的。”莉莉安手一抬，那本被打斗波及而跌落在地、无人问津的黑皮书顿时飘了起来，来到了莉莉安手上，“这就是你要的。”
女巫顿时瞪大眼睛。
用手钳住女巫的下巴，莉莉安神情有些发狠，“这不仅仅是一本世代相传的魔法记录，里面也包含了部分的女巫历史，或者说心得，或者说日记。有幸我拜读了其中一篇，先不说你违背了女巫的道德与野兽为伍，里面还有一段话说了‘宁愿摧毁，也不能流於他人之手’，再看看你现在这幅德行！”
女巫偏过脸，紧紧抿唇，拳头紧握，“你想要干什麽？！”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不论我要什麽，我都能得到。”
下一秒，莉莉安的手已经搭在了女巫的脑侧，开始回溯起了她的记忆。就像当初对玛丽做的那样，如法炮制——一段段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只是这一次并不如对玛丽那次轻松，毕竟对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巫，她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什麽，也会努力嚐试着挣脱她这种入侵的行为。女巫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汗水，可见她正在经历的痛苦。
而与此同时，莉莉安也不好受。她只是想要知道书中几处像是禁忌、她无法参透的地方，挖掘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而不在於她本身。女巫只要顺其自然，一切就过去了，可是她偏不......即使知道後果是什麽，也不让莉莉安为所欲为。要知道，这种搜寻脑海的法子需要手法细致，稍有差池就会导致记忆扭曲，甚至破坏大脑中的完善结构。
莉莉安微微咬牙，也冒出了细汗。
但就在她进行着精密计算的时候，就在这种不能被打扰的特殊时刻，她还真的就被打扰了。明明之前还是无人问津的房间，好像一下子热门了起来。
刚刚甩开丽贝卡的克劳斯一开门，就看到了自己手下的女巫被人压着制裁，原本是暴躁的心情瞬间就爆发了，脸色一黑，“你在干什麽？！”
顿时闪身上前。
莉莉安心中急切，却也只好放弃手边正在进行的事情，拿着黑皮书翻身就朝着窗台的位置跑过去。
而克劳斯怎麽会被她得逞？原本圆满完善的计划全线崩溃，失败得不能更失败了，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求的混血儿大军再也没有希望了，克劳斯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可想而知。之前对她礼貌相待，一方面是觉得她有点价值，另一方面也觉得有点兴趣，但是现在的克劳斯完全没有了拐弯抹角玩游戏的心情。
莉莉安心中暗道不好，她可以和女巫打，因为有胜算；但是对上克劳斯，她除了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
到窗台那一段小小的距离，在莉莉安看来却异常的漫长。她的力气没有人家大，速度也没有人家快。
莉莉安抓住所有时机，一下子抛出一个茶杯，一下子扔出一把椅子。克劳斯被她层出不穷的偷袭弄得心烦意乱，抬手直接用纯粹的力道把直面而来的椅子直接破坏，“你跑不掉的。”
紧跟在椅子後面的，或者说用体积巨大的椅子作为掩护，随之而来的是一把尖锐的利刃——就是刚才女巫使用的水果刀。直冲冲的迎面而来，克劳斯眼睛一眯，堪堪躲过了这一袭击。
“尼克！”在得知克劳斯来找莉莉安的丽贝卡追了过来，却没想到一进门就是一把直冲面门的刀刃。
克劳斯被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瞬间，莉莉安已经成功地从窗户上纵身跳了出去。
没了她那些小把戏，克劳斯几乎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窗台的位置。连忙往下看去，楼下却是空荡荡的，除了景致完全看不到一个逃窜的人影，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丽贝卡看着房中这样淩乱的模样，眼角撇过那倒地昏迷的女巫，随即抬脚跑到克劳斯身边，“尼克，发生了什麽？”
克劳斯目光沉沉，拳头微微收紧，“还不都是你那个朋友做的好事。”克劳斯面无表情地转身，神情沉静又阴冷，声线中透着阴鸷和凉薄，“如果她不能为我所用的话，那等着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对丽贝卡说的。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丽贝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麽，最终却垂下了企图挽留的手。想起刚才开门看到的场景，丽贝卡垂下眸子，沉默了。
屋顶，仰头就是阴沉沉的天空，连空气都带着湿润的凉意。周身萧条，没有丝毫的装饰，只是广阔而空旷的空地，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城镇和远方的旷野。
莉莉安背靠着粗糙的墙壁，手臂上是一道深刻的伤口，血迹流下，她也不管，只是仰头喘着气。
“真是狼狈啊——”略带感慨。
转头看到她带出来的那本黑皮书，即使书面上有些脏乱，已经不复先前整洁端正的模样，但至少无碍於内容。
莉莉安休息了一下，便缓缓站起身来。
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让人应接不暇。但是好在她被丽贝卡关了一小段时间，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趁着那个时机，正好是克劳斯不在，而计划失败之後整个庄园都处於灰败的笼罩之下，她行动起来也算是顺利。她就用克劳斯交给她的那把钥匙，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书房里面，那两本字典和词典。
她把那两本书藏起来了，可是今天事发突然，她实在没机会把它们也带出来。这麽详细又具体的语言书，针对的又是这种并不普及的古老语种，实在是珍贵又罕见。也就是说，她还必须再出去一次才行。
为了知识赴汤蹈火，真是伟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今天可以把结尾搞定的orz
第53章 53 .暴风雨和平静
虽然事情变得不好办了,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克劳斯他们并不了解莉莉安全部的种族特性。或者说, 并不了解全部。
掩去身形，莉莉安还是离开了暂时的安全地带，去到了人来人往的场所之中。庄园里面的戒备和巡逻加强了许多, 莉莉安几乎一转个弯就会碰到几个人经过，这一路走过去, 走得她战战兢兢的，有几次还差点被当场抓包, 好在她擅长自我掩护。
最终，她还是成功回到了屋顶。
因为行动有些剧烈, 所以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崩开, 用牙齿咬着绷带，莉莉安粗鲁地把伤口包紮好。抱着那几本沉甸甸的书站起身来，朝着屋顶边缘的位置走去, 风肆意地吹着，直把她的衣裙吹得猎猎生风，长发在空中飘扬。
而另一边, 克劳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漫不经心地拿着酒杯, 醇厚的酒气可以缓解他的情绪。一手撑着下巴, 敛着长睫漫不经心的模样，静静地听着手下一个一个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报告大人，各个出口都派人守住了, 没有发现。”
“报告，底层的每个房间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
“长廊和花园也没有发现。”
越到後面，报告的声音就越是小声，越来越没有底气，场面也越来越凝重，令人窒息......
这种消息听多了，总是会让人不耐和暴躁，克劳斯就是这样的。一抬手，酒杯便碎在了他们脚边，在场的人全部噤声，低着头生怕惹上厄运。
克劳斯抿着薄唇，他没有料到用这麽多的人力物力，居然找不到一个女人。最近总是会冒出这种雷同的事情来提醒他的失败，真是让人火大，克劳斯眼底酝酿着风暴，不满了阴鸷的乌云，“接着找，找不到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是！”
克劳斯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莉莉安肯定还在庄园里面，她绝对出不去。
但是一直都没有传来什麽好消息。
克劳斯的心情是差上加差，只能喝喝小酒来缓解这种暴躁。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却又总是有一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提醒，其实你的失败是有原因的。
这边，克劳斯扔下画笔，他现在心烦意乱又头脑空白，就算是画画也没什麽用处。一手拎着一个酒瓶，他在走廊没有目的地闲逛，仿佛无根的幽灵。
在路过通向一处无人的楼梯时，他忽然皱了皱眉头，若有所察地停下了脚步。克劳斯轻轻转过脸来，脸色微醺，眼帘低垂，但是鼻尖轻嗅着。有一缕若隐若现的香味，虽然微弱，他现在喝醉了，以往专注的听觉和视觉都稍微涣散，嗅觉却灵敏了起来。也不需要什麽理由，克劳斯看着那蜿蜒直上的楼梯。
从他的角度看，是通向一处漆黑无边的远方。脚下一转，他就走上了无人的台阶。
屋顶一直都是废弃的，一扇铁门紧闭，钥匙也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这里没有光线，显得极端幽暗，只有克劳斯那一双眼眸深处氤氲着暗芒，微微低垂着，仿佛是蛰伏在黑夜之中的野兽，即使酣睡着也依旧带着无法忽视的危险性。
发现打不开门，克劳斯皱起了眉头，却凑近门框的位置，不住地轻嗅着。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手指挠着门板，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额头抵着冰凉的铁门，皱着眉头，可见他是真的有些醉了。
忽然，铁门处发出一个巨大的响声，像是爆炸似的。
那扇被锁住的门被推开。
用彻底的蛮力打开了铁门的克劳斯懒懒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空荡荡的、无人的屋顶，像是骄傲似的勾起唇角。
屋顶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那广阔的阴沉的天空，冷风直灌。把他的短发都吹得淩乱不堪，连带着也清醒了许多。抬脚踏进，除了呼呼的风声，什麽都没有，屋顶一片空旷，人迹罕至的没有一丝生气。克劳斯打量了一圈，轻轻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麽魔就上来了，还弄坏了门锁。到时候还要找工匠来换锁，真是麻烦，克劳斯抬手搔了搔脑袋，难得的孩子气。
被这种冷风吹久了，也有点不舒服。
克劳斯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转身就要回去。
只是下一秒，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一处普通的角落，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亮出了利齿，气势汹汹，带着杀气。
在他突如其来的压迫之下，而那片空间刹那间便出现了波动。克劳斯一个帅气地侧踢飞过去，完美隐藏在暗处的莉莉安为了躲避，微微一动，便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莉莉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抬起双手挡在身前，却被他强大的力道震得手上微颤，後退了半步。
“哦？”克劳斯微微挑眉，似乎才知道这里躲着一个人，嗓音低沉还显得有些性感，懒懒地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巧啊。”
眼光幽深，眼底漆黑一片，全然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莉莉安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紧绷了起来，因为她已经被围困在了角落之中，“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我做了什麽暴露自己的事情吗？”
克劳斯笔挺地站着，就像是一座料峭的冰山，克劳斯神情莫测，看不清他在想什麽，语调冷静到不可思议，“你的血，很诱人。”
克劳斯没想到她会藏在屋顶。毕竟从这里是无法逃脱他的庄园的，没有食物和水分的供给，更像是一座无望的孤岛。但既然发现了，就没有放过她的道理。她对自己的女巫出手，就已经表明她的立场和选择，但好歹是个能人，克劳斯对她的感官也还算不错，所以他不介意在形式上多问一句，来彰显自己的大度和慷慨。
“你背叛了我，”克劳斯凉凉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既然你毁了我的女巫，只要赔给我一个就可以了。”克劳斯对她嘉俊伸出手，像是招呼家里的小宠物一样随意又自然，“过来，我就放过你。”
莉莉安却微不可查地後退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克劳斯，作出一副专注的模样，但实际上余光一直在打量着四周，尽最大的努力寻找和规划着最恰当的逃跑路线，“我没有毁了她，只要她醒过来就没事了，所以我不会就此作出赔偿。而且从各种角度来看，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可以导致背叛的先天关系。”
“这是拒绝了，”克劳斯表情淡了下去，手垂了下来，“那我就要杀你了。”
“得不到就毁掉？听起来是一个非常浪漫又血腥的爱情故事。”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话音刚落克劳斯便身影一闪，刹那间出现在莉莉安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