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事先说好，我可没带纸巾，你要哭鼻子的话那就很糟糕了。”真希捏了一下竹川的脸颊，看起来相当自信。
边上，五条悟一句话没说，但是用属于五条家主的立场替自己的学生挡开了所有的锋芒。
“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一个年轻的、梳着三七分刘海的年轻男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指着竹川大声说道：“一群目光浅显的家伙，你根本就不行这丫头身上术式有多么大的价值，怎么可能放任她自由——啊！”
年轻的男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这样瞪着眼睛维持着僵硬的动作。细细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聚集成汗珠划过脸颊。
“你、你……”男人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瞳孔缩小，微微颤动。
其实不止是他，会议室里除了高专的几个学生都没有预料到五条悟真的会动手。
毕竟，虽然他确实是最强、是五条家家主，但不也是乖乖在高层手下打了近十年的工，听话得不得了嘛?
直到现在——
他真的出手了。
五条悟慢慢收回了手，他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然后把腿抬起架到了桌子上。
“再有一次，再对我的学生说一次这样不尊重的话，下一发「苍」会打在你的脑袋上。就是不给你理头发那么简单的事情啦——”
竹川看着那个头发被剃掉男人，半垂下眼皮，他大概懂了。这个地方是用来判决拥有完整术式的她，的归处。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表情都不一样，或震惊，或平静，或敢怒而不敢言，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他们都有一个目标，想要成为这个里世界里说一不二的强者，不应该是，统治者。
竹川忽然就想到了神谷，那个男人也说过一样的话，说过想要凌驾于世界之上。
玻璃窗外面的阳光投进来，光束里有小小的灰尘晃动。空气变得苦涩、难闻，这里充满了锁链和束缚，充满了贪心和腐烂。
竹川在桌子下的手摸索着拉到了五条悟的手指，最初碰到的时候，她动作微微一愣，随后很快地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像是不安的孩子在寻求庇护。
五条悟收拢手指，在回握住竹川手指的同时，那双蓝色的眼睛也缓慢的盯住了竹川的脸。
“老师，”五条悟听见了竹川很小的声音，“我不想被他们这样随意决定自己的去处。”
五条悟捏了捏竹川的手掌，学着竹川的小声音说：“老师相信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大闹一场，把这群家伙揍一顿。如果你想自己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身份，老师都站在你这边。”
真希抱着胸坐在竹川身边，架起的那条腿慢悠悠的晃着，目光笔直。伏黑惠和乙骨虽然沉默地站在身后，但竹川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特有的安全感。
当然，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牵着手，那么一切恐惧就都会消失了。
“关于各位想要说的，我大致了解了。”
竹川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清晰干净，像一条充满生命力的河流一般。
“我不会答应任何有关收养、暂时监护的要求。”
房间沉默了一瞬，大部分人确实在为这件事争吵，但他们的方法还要更肮脏一点。
比如，联姻。
“竹川绫。”坐在正中间的一位老人突然开口，“虽然我很想尊重你的意志，但是你的术式过于危险。”
“危险?”
“如果你有心的话，跑去当诅咒师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所以在你十八岁成年之前，必须有监护人。”
竹川捏紧了手指：“我拒绝。”
“不容拒绝。”很平静的四个字，但上位者的气息浓郁，带着威压和威胁。
周围的所有人再次把目光聚集到了竹川身上，每个人都想成为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一年不到的时间看似很短，但他们有很多方法把一个活人变成乖乖听话的木偶。
“那我要自己选择监护人。”竹川抬起手臂，指着五条悟，“我要请五条家的家主，成为我竹川绫的唯一监护人。”
伏黑惠微微一愣，乙骨微笑，真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而被指着的五条悟此刻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竹川绫身上。
第79章
[通知：经各方协商后，暂定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为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生竹川绫监护人，直至其成年。]
当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离开这间会议室的人都板着一张有些阴沉的脸，毕竟白白便宜了五条家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在走到门口时都会不甘心的转头去看坐在五条家家主位置上的竹川，但一秒以后他们都被五条悟释放出来的气息警告了个遍。
“哟，没想到是大胜利啊——”五条悟的长腿总算从桌子上撤下来了，他摸了摸竹川的脑袋，看起来一脸兴奋。
“从今天起我就是小绫的监护人了哦，”五条悟嘴角含笑，“不过刚刚小绫的表现真的有吓我一大跳欸。”
对此，真希点头赞同：“确实呢，和之前感觉很不一样了。就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突然变得成熟和犀利起来了。”
竹川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脸颊：“有吗，其实我刚刚超级紧张的……”
半个小时前，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对竹川提出来要自己选择监护人这件事持反对票。
更确切的说，是反对竹川选择五条悟作为她的监护人。五条悟是很特殊的存在，无论今天竹川选择任何一个人当她的监护人，那么在场其他人都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
但她偏偏选择了五条悟，这个一出生就改变了咒术界平衡的天才中的天才。
五条家已经有这样一个天才了，绝对再不能多一件法宝。所有的人都怀着这样的想法，用各种理由、借口或者利益诱惑来劝竹川换一个人选。
之所以没有使用威逼单纯是因为五条悟和他边上的学生。
两个特级加一个十种影法术，简直是非常让人头疼的组合了。
听着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声音，竹川忽然觉得好烦躁，她看向边上的五条悟。
对方面不改色，甚至还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竹川怀疑他在点外卖或者玩消消乐。
「小绫，不管什么身份，老师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样的话又在竹川的脑海里响起来，在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里，人们突然听见了一声冷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轻蔑，像极了五条悟。
真希目光朝眼角瞥去，她看见竹川原本微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温婉的姑娘终于显露出了独属于她的锋芒，竹川抬起下巴，面露微笑。
“你们以为——”
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屏住了呼吸，他们有一种感觉，感觉竹川随时会使用术式杀了他们。
“——在场除了老师，还有第二个可以打过我的人吗?”
此言一出，沉默是金。
大部分的里都选择了沉默，重新开始思考竹川绫的战力问题。
“一级咒术师是否能压制竹川绫?”
“如果她要找监护人对练，各位能不确保被她揍成重伤吗?”
“还有，各位知道她身上存在暴走的可能性吧?”竹川扔出好几个问题，“那么要是竹川绫暴走了，各位还敢上前压制她吗?”
在竹川的这几句话以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更加沉默和凝滞了。大家面面相觑，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起竹川说的那些话来了。
“你要选五条悟也不是不可以，”又是这个烦人的老头在说话，“但是，他要为你所有的行为负责。也就是说，一旦你暴走或者叛逃，那么五条悟除了要承担所有的后果还要另外附加上看管不当的罪责。”
竹川笑了一下：“你们除了躲在老师身后，还会干什么?”
“你要选择他就必须答应这条。同五条悟在这里立下「束缚」，我会作为见证人。”
竹川的手指慢慢捏紧，他们居然想要订立「束缚」。自己绝对不会背叛老师，但如果在她意志之外失控了呢?
那么老师也要被拖下水，这么做就是很不公平啊——
“我没有问题哦，”这时候五条悟突然出声了，“老师替自己的学生做保障，本来就是挺合理的事情。”
真希闻言翻了个白眼。
“好啊。”竹川回得很轻，她慢慢站起来，目光冷淡地扫过这里每一个人的脸。
“希望各位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束缚」是在一件小房间里订立的，对于咒术师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保险。坐在高位的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竹川绫，大概在思考把她做成咒具的可能性。
订立完束缚以后，竹川和五条悟被拉着听了很久的报告和注意事项条例。听得竹川眼花缭乱、头晕脑胀的。
“啊啊，好烦啊。”五条悟靠在椅子上，手往脑后一放，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道，“反正不让她暴走就好了，说那么多也不管用啊。到时候我要是真的和小绫打起来，各位也只有逃跑的份，连观战的可能性都没有。”
“五条悟，你——”
“你什么你啊，领域展开掌握了吗?没有的话别和我说话。”五条悟自大又狂妄，但是偏偏所有人都拿他的这份自大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老师，我也没有掌握领域展开……”
散会的时候，竹川故意这么对五条悟说：“惠也没有，其他前辈也没有。糟糕，我们这里只有乙骨前辈可以和老师说话了……嗷！”
竹川额头上突然挨了一记脑瓜崩，罪魁祸首还笑眯眯的。
“哪里学来的话术，听着奇奇怪怪的。”五条悟站起身子来，“事情解决完了。忧太，你把真希他们四个送回学校，我要带小绫去一趟外面。”
“四个?”乙骨眼珠动了一下，瞥向门外，然后笑了一下，“嗯，是四个。”
此时，躲在门外草丛里的熊猫和狗卷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吃过午饭以后，阳光明媚，东京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季。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看起来格外澄澈。
“和老师的眼睛一样好看啊。”竹川坐在车子里，扒着窗户，不由得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边上的五条悟闻言“嗯?”了一下，然后身体向竹川倾斜了一点：“小绫一个人在嘀咕着什么?”
竹川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红色的眼睛像闪烁的宝石，她微微一笑，认真重复道：“我在说，老师的眼睛比夏日的天空还要美丽。”
她说的那么坦然诚实，这让一向自恋的五条悟都有一瞬间的愣怔。
窗外是不断飞驰倒退的景色，车厢里的气氛有一些奇怪，五条悟最后微笑着靠回车座上。
“是吗?”他很轻的回了一句，似乎并不在乎竹川能不能听见这句话。
竹川继续盯着车窗外面发呆，她的瞳孔里倒映出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和各种各样的建筑。
好安逸的氛围，不久之前，竹川从五条悟那里得知，自己的术式在当时运转成功，将很多事情的轨迹都修改了。
“虽然没有完全避免伤亡，但百分之九十的不必要损失都挽回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五条悟还稍微顿了一下，“你还拯救了许多人岌岌可危的人生和信念。”
“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竹川忍不住开口问他，“老师还记不记得你高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问到后来，竹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
“怎么可能忘记，那时候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啊。”男人双手插兜，站在竹川面前，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一样。
“小绫，小绫?”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醒醒啦，小绫——”
“唔，”竹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坐车会睡着，“……我醒了。”
她揉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地抓住五条悟的袖子，眼睛却还没完全睁开。
“老师，我们要去哪里，走吧。”
五条悟看着把自己当做“导盲犬”的竹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老师家的资料库。”
五条家的资料库，几乎涵盖了所有咒术届公开的和未公开的情报。不过这样的地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跑进去玩的。
竹川跟着五条悟穿过一条条走廊，路过一个个漂亮的院子。她转着小脑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看起来很喜欢一样。
“小绫喜欢这里的院子吗?”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开口问竹川，“要是喜欢可以搬过来住，反正家里很大，空着的院子和房间也很多。”
“不过就是闷了一点。”五条悟转过头来笑嘻嘻的。
“住在老师家吗?”竹川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太不方便了。”
“不方便吗?其实还好啦，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的监护人，小孩子住在监护人家里，不会有人联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的，不会不方便。”
“老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上学会很不方便啊。”毕竟五条家和高专离得可不算近，跑来跑去的真不太方便。
“这个好解决，老师接送你啊。”
“……算了，我晕「苍」。”
“好伤心啊，被可爱的学生无情地拒绝了呢。”
“老师，你正经一点。”
两个人在路上聊了没一会儿，竹川就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虽然他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长了许多的皱纹，但竹川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是那个时候带自己和松见进五条家资料室的管家先生。
“家主，房间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收拾好了。”
“谢啦，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管家先生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竹川，朝她问好：“竹川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啊。”
“管家先生，您……原来还记得我吗?”
终于要开始恋爱喜剧了。
第80章
竹川在醒过来以后并没有敢确认五条悟的记忆发生了什么改变，她只知道术式运作成功，避免了大规模普通人的伤亡。
但关于五条悟、家入硝子这一类曾经和她在过去世界里有深刻交集的人，是否产生了命运轨迹上的偏差，竹川无从得知。
她有尝试过从五条悟嘴里套一点话出来，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是很想提及高专时期发生的事情，竹川也就没能从他那里问来有用的情报。
而当现在管家先生向竹川问好的时候，女孩子忽然就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倒着流了好一截。手脚都开始发凉。
老管家和蔼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竹川小姐看起来和那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呢。”
咒术师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老管家在五条家待了一辈子，很多奇怪的事、奇怪的人都见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