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整理好思绪,闻柿仍觉不可思议,哑声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一开始?”谢书程想了想,笑,“不是很确定,只是有些眼熟,后来你被念念留在家里那个晚上,确认了。”
谢书程伸手环住她腰,把她抱得紧了些,声音喊着淡淡的不满,“倒是你真的把我忘干净了?”
难怪。
这人好像一直都对她很上心。
闻柿没回答,莫名觉得愧疚。
反而是她,什么都记不得了,明明对方的五官轮廓还带着当年的影子,那么一眼难忘的长相。
她声音里带着赧然:“……对不起。”
“嗯,是挺对不起的。”
谢书程声线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闻柿心头微紧。
不会生气了吧?
却在须臾后,又感觉到脖颈传来酥酥麻麻的温热触感。
男人温热的薄唇落在她的颈侧,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吻下去,惹得她浑身发颤,手上照片飘飘悠悠落到了桌上。
她想躲,男人却十分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腰,薄唇一路向下,似是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吻遍。
湿润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刺激感官,谢书程轻笑一声,“犯错的人,总要受点儿惩罚。”
第34章 别演
如闻柿所料, 在她发出澄清后,虽然大部分人都相信了她,但还有小部分人这个胎记的真实性, 毕竟平日里也没见她有这个胎记, 有人甚至发出了许多张照片作为对比, 信誓旦旦说着闻柿这是背后有人支招,做出的假澄清。
直到闻柿不慌不忙发出了那几张在福利院的照片。
【平时为了方便, 会化妆遮盖,胎记从小就有,有童年照片为佐证。】
在这之后,还炸出了不少“路人”和“同学”, 纷纷证明那天在课堂上都观察过她这道胎记,是真的, 没有画上去的痕迹。
而另一边, 青城公/安的官方号发布了一则通告,抓了几个视频的幕后传播人, 出手之迅速,让闻柿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有谢书程的手笔。
她还没去问, 谢书程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还反问她:“不是说好了要罩着你?”
有了官方的通报,这件事算作是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受到的影响不过维持了一阵儿,倒是后来闻柿还时常收到私信,不断有人来夸赞她的胎记长得太漂亮了。
而闻柿本人则一头扎进巡演里。
这次的巡演一开始暂定了八场, 后来因着人气太旺, 又增加了两个城市,末场定在松城。
闻柿有的时候实在搞不懂谢书程这人到底有多闲, 每一场都不缺席,场场占据最佳视野,结束后恨不得立刻黏在她身边,甚至带着高考后的谢书念一道胡闹。
像是全然把工作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次演出中途,她突然在人群中找不到人,等到中场休息她出去透气,看见男人正在外头处理工作,才意识到这人压根儿不是他说的不忙。
她当即有些发火,晚上回酒店就把人堵在走廊让人好好休息,不许再跟着她飞来飞去,却只得到男人一个无辜的笑,一边说着“待在你身边就是最大的放松”,一边把她亲得发晕,等到她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下一场巡演便又发现他站在了第一排,对她露出同样无辜的笑。
明白这人在黏在她身边这件事上的坚持,闻柿只得放弃。
不知是不是因此太过疲惫,谢书程某天突然发起了低烧,几天也没见好,一直到前往松城进行最后一场巡演的前一天,也仍是这样。
闻柿坚决不让谢书程再去,甚至于勒令谢书念好好监视着这人。
没想到刚下飞机,就接到谢书念的一个大哭表情包。
念念:【我哥他逃了!!】
闻柿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待到一行人到了酒店门口,就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倚在大门边,笑盈盈地道:“好巧,比你早些。”
闻柿看着他满脸的苍白,顿时来了气,便也没理他,越过他径直办了入住上楼。
谢书程亦步亦趋想要跟上她,去牵她的手,被她使劲甩开。
直到闻柿停在房间门口,感觉到身后人也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让你在家待着,你别跟着我。”
“没有很不舒服,”他靠近她,试探性地低头想蹭蹭她,感受到她没有要将他推开的意思,极为得寸进尺地又贴近了她几分,哄道:“我吃了药,烧已经退了,没事的。”
闻柿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回头,怀疑道:“真的?”
“真的。”谢书程高大的身躯大喇喇挤进门来,反手关好门,另一只手捏着她手腕,带着她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冲她眨眼,“怎么样?”
满眼都是祈求。
闻柿抿唇:“不怎么样。”
她十分有原则地挥开他的手,推着他到自己床边坐下,语气没得商量:“不想回你那就在这儿乖乖躺着休息。”
谢书程趁机又抓过她的手轻轻蹭蹭,声音有些低落:“这是你最后一场……”
“……以后还会有。”
闻柿与他雾蒙蒙的双眼对上,心里莫名软了些,叹了口气,学着他哄人的方式在他发间揉了揉:“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陪你。”
谢书程哑着嗓子“唔”了一声,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下午闻柿去到场地那边的时候,仍有些害怕谢书程又不顾自己的身体乱跑,点了退烧药的外卖送过去,确认他还在酒店。
谢书程似是看出了她的意思,非常乖巧地给她发了一张吃药的照片。
闻柿暗中松了一口气,把照片发给谢书念。
念念:【没乱来就好!吓死我了!】
念念:【也就闻姐姐你能让他这么乖了。】
念念:【我哥他一碰上工作,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又讨厌吃药,每次生病我们都可头疼。】
……
闻柿叹了口气。
跟着人在一起久了,她差点忘了他有多难伺候。
他总说她像猫,他不也跟猫似的,又倔又娇。
由于是末场,大家都格外热情,闻柿时不时朝观众席里扫视一圈,没再望见谢书程的身影,她既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些失落。
想到那人估计还在酒店乖乖等她回家,下场收拾东西的时候,她速度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也算是明白有家室的人为什么总是急着回家了。
有人等在家里,确实挺值得期待的。
闻柿这样想着,提起背包推门——
抽了半支烟的男人半眯着一双狭长的眼,望着她,倏然折断手中的烟,冲她笑了笑。
“今天怎么出来那么早?”
“……”
刚才心里正想着的人此时就在面前,明明一脸病美人的样子,手里却还捏着烟。
好,很好。
闻柿冷笑一声:“您可真厉害,发着烧在这儿吹风,还抽烟呢?”
谢书程自知理亏,轻咳两声:“提神。”
“您要是乖乖在酒店等我,那也就不必提神了。”
闻柿没好气回道,但还是拉着他往外走,“行了,赶紧回去。”
今晚风大,闻柿只穿着一件吊带,被吹得稍微有点冷了,她看着路灯下男人有些苍白的面孔,又暗骂了一句:“一天天净让人不省心。”
“毕竟是末场……”谢书程任由她牵着,慢慢往前走,含着气音:“总归还是想成为第一个为你庆祝的人。”
顿了顿,他补充:“亲自。”
闻柿心头微颤,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下回再这么不顾自己身体,我可不会承认的。”
“嗯……”
谢书程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闻柿没拉动人,也停了,回头,“怎么?”
谢书程半闭着眼,唤她:“闻柿。”
“嗯?”
“靠近我一点。”
闻柿疑惑地照做:“怎么,又不打算走了?”
下一秒,肩上骤然压来一道极为沉重的力道。
谢书程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她身上。
-
谢书程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深夜,手臂上还挂着水。
他有些茫然地睁眼,打量着周遭病房的陈设,消毒水的味道一股脑灌进鼻腔,他不适应地咳嗽了两声。
“醒了?”耳边一个男声响起,谢书程望过去,发现是闻柯。
瞧见谢书程的目光,闻柯嗤笑一声:“怎么,看到是我很不满意?”
他把手上的外卖盒甩在旁边柜子上,他不满地继续絮叨,“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妹大晚上被你这一昏过去吓得要命,连拖带拽让我们把你送医院,要再在这儿守着你,觉不睡啦?”
谢书程摇摇头,虚弱地笑笑:“……谢谢。”
“没事儿,我就一劳苦命,前头操心你妹妹现在操心你,你们兄妹两个都挺好玩儿的。”闻柯说着拿起手机给闻柿报了个平安,又很快皱起了眉,“都这个点了还没睡?”
他满眼“都怪谢书程”的情绪,再次用眼神对谢书程兴师问罪。
谢书程愧疚地保持微笑:“抱歉。”
“别跟我装。”闻柯把手机一丢,嘀咕道。
“行了,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松城,那个时候你就能正大光明跟我妹妹装可怜了,开心吧?”
明明是抱怨的话,谢书程却莫名心定了一下,唇角拉起一个深一点的弧度。
这算是……认可他了吗?
他心情颇好地把床头柜子上的外卖打开,是一碗粥。
正输着液,他动作稍微显得有些费劲儿,但他还是又摸到自己的手机,给外卖拍了个照,发给闻柿。
收到闻柿毫不留情面的:【等明天我过来再收拾你。】
谢书程并不觉恼怒,颇为愉悦:【随时恭候。】
第35章 别演
闻柿的生气体现在一觉睡到了下午, 才悠悠转醒。
她没打算立刻去见谢书程,而是慢慢悠悠地把几个朋友都送到了机场。
几个人都多少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赵希彤感叹,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小谢总带病千里追妻……粘人得紧啊!”
闻柿抿唇, 低头看了眼手机。
充斥着谢书程一系列的【起床】【你来了吗?】【还没醒?】
以及一个小时前的【好像又烧起来了】
敛去眼底几分担忧, 闻柿心不在焉地笑笑:“你们该去安检了。”
明明说好的给他一个教训,况且人都还在医院, 安全着呢,她到底在瞎操什么心。
赵希彤冲她一副“我懂得”模样眨眨眼,“行行行,就不打扰你们俩二人世界了——”
几人挥着手去排安检, 闻柿又看了一眼手机。
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她接通的一瞬,猛然怔愣住。
……她是不是还该感谢, 他住院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她的信息?
-
赶到医院的时候谢书程刚醒, 笑着看向一路匆忙而来的闻柿,抬起手往自己手背上探了探, 邀功似的道:“没烧了。”
闻柿没说话,脸色与他同样苍白地站到他病床前。
她动作很慢, 跟木头人一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病房很安静, 她也格外沉默。
谢书程本已经做好了被她狠狠训一通的准备,此刻却见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笑意逐渐淡了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闻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许久说不出话来。
许久, 她才轻声:“……你昏迷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了。”
闻柿脑袋还有些空白, 声音也滞涩得不行:“他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考虑白血病,建议去大医院再查查。”
谢书程默了默,笑意完全收敛。
半晌,他轻笑一声:“知道了。”
谢书程似乎时时刻刻都是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即便是白血病这个词,他似乎也能接受得极为平静。
闻柿把检查报告递给他,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男人倚在床头,因病愈发苍白的一张脸愈发显出一种病态的破碎感,他抬起眼睫,浓密的睫毛交错着投下惺忪阴影,似是半开玩笑:“想分手吗?”
“……”
闻柿像是被噎住,眼底的慌乱还未完全散去,伸手去抓他的手:“你少说气话,我们明天就回青城去检查,万一是误诊——”
“我爸得过这个病。”谢书程轻轻摇头,“发烧那会儿我隐约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我这人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
越说到后面,他语气甚至越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
他没再继续说,但闻柿也大约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手捏得更紧:“……不要这么说,你运气很好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心头坠坠的,难以呼吸。
她打心眼里不想看见谢书程自弃的样子。
谢书程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慢慢反握住她的手,撒娇似的贴上来,声调有些拖长:“能遇上你,确实算我难得的好运。”
还是那股混不吝的味,但声音因为病弱而发虚。
闻柿一颗心像是又被戳了一下,猛然一阵酸楚,有种快要落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