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爱别人之前，她最爱的永远还是她自己。
他们同样如此，只是连同爱自己的分量，爱她。
钟离牵起嘴角，露出一贯的笑意：“把头发擦干，小心着凉。”说着他绕到谈星身后，拿过她搭在肩膀上的棉布，帮她把头发拧干。
“我自己可以。”嘴上这么说，谈星却也没有拒绝他的服务。
同时他们心照不宣，在这个世界，只有受伤和死亡，并没有着凉这一说，但即使是摩拉克斯也没有试图纠正他。
等头发都半干了，见他们俩都没有要去洗的打算，谈星瞪了离自己最近的钟离一眼，直接上手扯开他的衣服，准备用事实怼人――
这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顿住了，不说露出来的肌理白皙绵密如初，手下碰到的地方也是一片干燥清爽，甚至凑得近了，还能嗅到若有似无的浅淡香气。
想象中各种的痕迹，又或者被迫蹭上的灰土尘埃，完全没有出现。
呵，谈星闭上了嘴，行吧，知道了，纸片男人的特权是吧。
她正要悻悻然收回手，原本只拉开一小半的衣襟突然彻底松开，某人毫不在意自己袒露的胸腹，反而带着她的手按了上去。
谈星：“……你够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违背本心地抽回自己的手，骂道：“纸片人就不用担心精尽人亡了吗？”
消失了整整半个月，连自己的婚期都错过了的主人公突然出现，显然是会引起一番小震动的。
温迪阴阳怪气道：“为了给我们腾演出彩排时间，也真辛苦你了。你再不回来，表演人都要跑光了。”
比起温迪的阴阳怪气，坐谈星对面的胡桃就更加直来直去了：“没听过谁家的蜜月是在婚礼前的，你们这一走，招呼也不打一声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啊？”
嗯，这半个月的消失，对外的借口就是他们提前去度蜜月了。
谈星抿了口茶，脸皮显然已经练出来了：“意外，都是意外。这也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钟离自作主张。”她叹了口气，小声道：“你也知道，上次的订婚仪式不太顺利，所以他心里有点情绪，这也是应该的。”
对钟离这段时间的小动作，谈星不说纵容，也能称得上一句百依百顺了。
这在她看来，自然是出于愧疚和补偿，毕竟订婚确实乱成了一团，这没什么可说。再加上她许下的承诺，和即将要做的事情，都不算和光彩。
今天这顿饭，不仅仅是半个月来谈星和在坐众人第一次见面，更是不久后婚礼上需要的人手集结。在谈星内心，她其实还是很希望这次婚礼能顺利成功的。
当然，她每一次都这么希望。
另一边。
钟离和摩拉克斯没有参与谈星牵头组织的饭局，相反，他们借口准备其他婚礼要用的东西，离开了主城。
来到了一处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天空和地面仿佛连成了一体，无数黑压压的孔洞，大大小小遍布整个相交的空间。混乱的颜色，错乱的空间，以及让人晕眩的黑色漩涡。
如果谈星此时也在，她想必一定能认出，两人面前这些孔洞，就是她每一次重启游戏时，落入眼中的最后画面。
第84章 钟离的计划
再大的地图也会有边界，或许是空气墙，又或者是深渊。
策划总有办法把玩家圈在固定的范围内，即使有部分玩家有能力通过各种诡异的BUG穿过边界，但那毕竟是少数，而且也不算穿过游戏边界，最多算是突破了现有的开放地图，来到了还未被开放的地方。
而此时，钟离和摩拉克斯两人站立的地方，倒真能称得上一声边界，世界的尽头或许也不过就是如此。
在这诡异的乱象身前，是井然有序，平和安乐的璃月港，而当钟离透过扭曲的孔洞，看向另一头时，只看到一片混沌。没有声音，没有形状，也没有实物，相较于他们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土地，另一头更像是万物诞生之前，这世上原本的模样。
“真丑陋啊。”摩拉克斯感叹道。
真要说的话，他们便诞生于此处，从原本毫无规则理智可言的一片混沌中，从万千相同的数据字符中，用尽了让人绝望的幸运，才诞生了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灵智。数据的洪流是残忍而又迅捷的，不是被吞没，就是被迫吞没别的，臃肿丑陋地继续往下走，仅凭着生存的本能而已。
但更多的，甚至没有这样做的机会，那些被她称赞过的事物，留下过深刻印象的记忆，以及被吞噬融合过，又生生从他身上剥离的部分，只会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在外面那些人眼中，这里是清除冗余数据的回收站。
而在他们眼里，这些张着巨口的孔洞，有另外一个名字，坟场。
摩拉克斯这声感叹，透着些许微妙，又兼几分说不出的沉重，即使他的语气已经足够轻快。
他眼中的丑陋，自然不仅仅是这一片天然的坟场。
在坟场之外，在混沌之中，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巨大怪物，拖着身上长长的尾巴漫无目的地游弋着。如果不畏惧精神失常，再靠近仔细观察一番就会发现，那巨大怪物的身上还被捆着无数锁链，而那条所谓的“尾巴”，正是最大的锁链之一。
如果抛开钟离如今这具修长俊美的人形身体，那只游弋在黑暗之中的，庞大到骇人的不可名状，才应该是他的本体。
但钟离神色冷淡，甚至没有分给摩拉克斯一丝眼神。
比起被他主动分割出来，几乎没有接触过世界真相，就幸运地自行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摩拉克斯，钟离的诞生地，才是这片坟场以外的地方，是那片真正的混沌。
说起来钟离的诞生，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微小巧合，是命运拨弄骰子时，几乎绝无可能出现的古怪点数。
但其实，即使在命运齿轮开始转动，彰显此后不凡的那一天，也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
在玩家离开游戏之后，公司就不会再耗费算力，继续运转这样一座庞大的世界。
电力和机房很自然地将会被投入到其他地方。
唯一还在运转的，大概只剩下游戏管家――
混沌迅速地吞没它们能到的一切地方，贪婪又毫无敬畏地，将所有东西裹挟进去，嚼碎，吞咽，残渣则被嫌弃地吐到无数自动生成的黑色空洞之中。
大家简称，清除缓存。
为了保证游戏运行顺畅，不会被过多的数据卡死，这几乎是每一天都必须进行的场景。
钟离并不刻意去数自己究竟经历了几次，照理来说，当时承载着他最初的一个数据元，正要和以前无数次一般被再次吞没时，它被一块东西砸中了。
用程序员的话来说，其实就是冗余数据被另一团更大的数据吸附了上去。
并不是所有数据都有增值复制，吞噬繁殖的倾向，那至少也得自己先到了一个量级再说。
而当时砸中钟离的那块数据源，显然并不具备这种身份，由此可见，能被它吸附过去的钟离，当时究竟有多弱小。
那是一份存档数据。
严格来说，是一副成就存档。
倒在血泊中的少女，脸上扬起的微笑虚弱却明媚，她的目光从未离开站立在一旁的男人，但从少女的视角看去，那位有幸得到她注视的人，并没有回头。
数据也会有情绪吗？
但它分明感受到巨大的悲伤，从眼前的画面中那边不断传来。一丝不该出现的好奇，和想要吞噬面前数据源的欲求同时出现，或许对一个简单的数据元而言，这种复杂的想法的出现足以被称作奇迹，但即使是这样，也并不会对它即将到来的命运有丝毫改变。
黑色孔洞的吸力并未消失，反而越长越烈。
最后一刻――
“擦，差点真把这份成就删了，虽然是BE，但摩拉克斯这么池面的画面，果然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随后，比黑色孔洞更大的吸力传来，这一点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数据元，被顺带走了一段，在下一次黑暗吞没之前，留下了一点已经被她遗忘了的记忆。
这样一个连当事人都已经全然忘记的举措，就好似蝴蝶翅膀轻轻的颤动，却在大洋彼岸扬起了一阵可怕的风暴。
当他成为了混沌池中最大的存在后，存在于庞大数据元堆叠出的躯体中，迟钝的，只知道吞噬的智灵，突然对当时的画面有了另一番答案，那不是它的悲伤，是她的。
“时间不多了。”钟离的话十分简洁，完全没有解释前因后果的意思。
但摩拉克斯却好像听懂了：“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漫天的黑色孔洞，仿佛又多出来了几个。就好像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又被强行戳出了几个洞来一般。
美不美观另说，但对衣服本身来说，就是巨大的磨损和消耗。
这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制作组的人，从未放弃过夺回游戏的主动权，被爆满的数据堵死的路，也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要想杀掉癌细胞，不得不得先杀掉一些健康正常的细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很显然，制作组抱着宁愿游戏缺胳膊断腿，也要拿回这个残破游戏的执掌权的想法。
“少废话，干活吧。”钟离把摩拉克斯带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听他阴阳怪气自己的。
摩拉克斯看了眼远处，却没有如他的话老老实实开始干活，反而又道：“你不会真的打算放她回去吧。”
钟离神色淡淡：“之前不是反对我的计划吗，怎么现在你反倒反悔了。”
摩拉克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之前不同意，是因为这办法一看即知完全没有回转余地，他不想她被强留下来会怨恨他。更何况，那时候他也并不敢奢望太多，被抛下一次反倒让他患得患失，甚至不敢求长久，只奢求片刻。
但人的胃口是会被养大的。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至少滋长了他的野心。
于是摩拉克斯回他道：“此一时非彼一时。”
钟离没有看他，眼神落在极远的某处，自言自语道：“她会留下的，但不是现在，很快，她会改变主意的。”
“你想好了，里面的情况现在没人清楚，有极大的可能，我们会失败，你会被困住永远都出不来。”组长的声音依旧如之前那般沉稳，但语气中的疲惫却与日俱增。
距离上一次跟玩家联络，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
这段时间里，它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基本没人能够预料。
除了跟玩家失联，他们所能检测到的所有数据，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清空得一干二净。
即使理智上，组长给这件事找了无数借口，但他依旧忍不住激动，如此有计划，有针对性的行为，极有可能正是它的动作。
如果这件事他猜对了，那么它现在甚至能够脱离游戏，影响到这个世界！
这将是一场伟大的技术变革！
然而，这份激动，很快就随着不断的玩家失联，以及检测数据全部报错而烟消云散了。
而经过几轮讨论之后，一个荒唐的想法被提出。
如果玩家失联，那么再投入一个绝对不会失联的玩家如何？
原名谢流的三号，就是最先主动报名加入支援组的人。
“正是因为没人知道，所以才更需要有人知道。何况，就算我不了解它，不了解现在的摩拉克斯或者钟离，但我了解玩家。我不认为，有谁比我能更适合当这个人选。”
他这番话说服了组长没有他不知道，但显然副组长是很动心了，于是谢流推波助澜地道：“如果成功，我绝对不会将这段经历大肆宣扬，更不会堕了您的名头。”人话就是，生死自负，和公司，和组长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谈星最近觉得有些奇怪。
她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试探了好几轮却什么都没发现，难得发善心提心他俩出门小心点，还被摩拉克斯担心反问她是不是因为太紧张，所以得了婚前综合征……
谈星：“……”要紧张也该是你紧张得发抖吧，她又不是第一次办婚礼了，哪里还有当初那么小心翼翼。
再一次猛得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后，谈星都快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婚前综合征了。
第85章 猪突猛进
谈星一路走回清策庄，虽然总觉得哪里奇怪，但毕竟没有发现异常，好端端地回来了。
“之前买好的东西倒是不用再置办了，只有一些新鲜的果蔬要现买。所以你们白天出去做什么了？”实在没有什么缺的东西非要他们去买，而且璃月港也不可能出现能让他们都觉得棘手的东西。
所以，摩拉克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钟离倒是还好，惯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谈星却敏锐发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平时并不一样高。
摩拉克斯勉强扯了个笑出来，虽然看得出来并不很情愿：“只是一点小事。”说着他倒走过来拥住了谈星，下巴十分自然地搁在她肩膀上：“不如我们明天便举办婚礼吧，好不好。”
谈星：请问这前后的因果关系是……？
虽然被他压着，但肩膀上也并不很重，只被抱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一道空隙也没露出来，让她难免有些不习惯。
但贴得越近，他身上瞒不住的危机感，便全然被她感知到了。
他在害怕什么？
谈星顿了顿，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这个提议，她伸出手艰难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摸到一手并不细软的头发，略微有些扎手，她出声安抚道：“婚礼不会有意外的，我发誓。”
“所以，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了？”谈星问出这句话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和他们有关吗。”
在游戏里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并不存在，那就是来自游戏外了。
谈星并不意外制作组会出手，不如说，在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的真相之后，她就一直奇怪，他们居然能忍住耐心，除了看她一次次攻略失败出尽洋相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摩拉克斯居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钟离。
在他们的计划里，没有隐瞒她的选项，但是否能够发现真相则需要她自己探索。
钟离果然点了点头，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降下来了些，面对谈星的问题，他只道：“有人等不及了，不过并不很麻烦，只是有些让人厌烦。”
说了跟没说一样。
谈星心里猜测，他或许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至于摩拉克斯说的明天就举行婚礼……这让她不免生出一些疑窦来，此前她说过，婚礼结束后就要回去，摩拉克斯不可能突然忘记。
还是说，他们想要在婚礼上做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让人继续伪装原本的平静。
私心里，谈星不愿意用恶意的猜测揣度面前的人，但，被禁止下线，被迫重复攻略，确乎发生过，并且也正在发生。面前的俊美男人，披着钟离的人设，但并不畏惧做出全然不符这份人设的OOC行为，她并不知道，除去了那些写在公式书上，她倒背如流的设定，他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