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多了酒,林北望有些熏熏然的回道:“看过了啊,医生说再修养一两周就能好。”
龚甜脚步一顿,过了一会,声音才从他身后传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林北望瞬间酒醒,飞快转头看去。
只见龚甜落在他身后,身上披着一层昏黄的月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真的是林北望吗?”
咚,咚,咚。
林北望又听见了心跳声,这一次他无比笃定,这心跳声来源于他自己,而非旁人。
“是。”他听见自己说,笃定无比的语气,“我是林北望。”
龚甜又看了他一会,才缓缓笑道:“是就好。”
林北望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整颗心提了起来:“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龚甜脱口而出,心里却犹犹豫豫道:我知道。
“说。”林北望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他到底哪里漏出马脚?
不行,必须立刻找到答案!
“你……”龚甜拖了一个长音调,像河水里的钩子一样,钩得他头皮发麻,这才耸耸肩,开玩笑的语气,“你是不是有读心术,能读到我心里想什么?”
开玩笑的语气,可话里的内容,却无法让他一笑置之。
林北望死死盯着她,从头发到脚趾。
似乎在考虑先从哪个部位开始,把她一点一点埋葬,以便掩埋自己最深的秘密。
“林北望。”龚甜突然喊他,“说说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她心里问:你喜欢我吗?
林北望差点条件反射地说不喜欢,顿了顿,表情阴沉道:“……我怎么知道?”
龚甜叹了口气,这回换嘴巴问:“你喜欢我吗?”
林北望:“不喜欢。”
“你说谎。”龚甜还是那副开玩笑的语气,拿手指比了个花生米大小,“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但你喜欢我。”
“开什么玩笑。”林北望笑了,这一次他以为她真的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是真的。”龚甜却收敛起笑容,指了指他的心脏道,“我看见你的心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说,你喜欢我。”
“你会读心术吗?”林北望乐呵呵道,但看着她的脸,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你说真的?”
龚甜笑着看他,她一句话没有说,只有心在回复他:真的。
林北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他能听见任何人的心生,除了自己。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抬头,对龚甜说:“你骗我。”
龚甜心口如一地回:“我没有骗你。”
林北望一脸迷茫,他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读心术出了错,不,这不可能。是她在说谎,嘴上心里都是谎话。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林北望又战略性撤退了,“我有点喝多了,先回去了。”
“好的。”龚甜,“明天见。”
车子启动了,缓缓开了几步,车窗忽然落下来,林北望从里面伸出头来。
“喂。”他神色复杂地问,“说说我心里在想什么。”
龚甜捂嘴一笑:“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读心术吧?”
车子开走了,这次车窗再没落下来。
龚甜目送他离开,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
她低下头,拿出自己的手机。
启动《扭蛋男友》,禁忌男友名下,一颗心脏图标正在跳动。
代表猜疑的蓝色向上吐了一个泡泡。
但与此同时,代表爱意的红色也向上吐了一个泡泡。
“……林北望?”龚甜慢慢抬头,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眼神充满怀疑。
第七十一章 线索
当身边的熟人出现异常,你是否会怀疑他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龚甜跟大多数人一样,第一反应是他遇上了麻烦,心情不好,导致最近的状态有些异常。
但不对劲的事情越来越多。
从那天俩人分手之后,他半路折回去喝起泡酒,再到后来半夜突然打过来的电话,种种迹象表明——
眼前这个林北望,可能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北望。
“那真正的林北望在哪?”龚甜心想。
两个可能性,第一,人还在,但被他取代之后,秘密藏在什么地方。这很难,无论从时间还是操作上,都很难让一个人人间蒸发。
还一个,就是两个人现在共用一具身体。
这样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两个人真的共用了一具身体……”龚甜皱眉道,“我该怎么把真正的林北望放出来?”
直接开口让对方放人,这是不可能的,人家不但理都不会理你,还会疯狂涨猜疑度,结局只怕又是一个顾少卿。
“那就只能让他知难而退?”龚甜心想,“可是有什么状况是他掌握不了,只能让真正的林北望出来应付的?”
夜,林北望家。
浴缸里放着一大盆水,林北望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里,身边还放着一杯起泡酒,旁人看去,简直一个酒鬼,饭店没喝够,回家还喝,跟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放起泡酒的小案几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林北望随手拿起手机:“喂。”
屏幕突然亮起来,龚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一句话都没来不及说,就愣住了。
林北望后知后觉,一下子瞪大眼睛,手机脱手而落,掉进了浴缸里。
手忙脚乱的把手机从水里捞起来,他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发个视频通话过来!”
龚甜正眼都不敢看他,四下乱瞟:“你要不要穿个衣服再说话?”
“有这必要吗?”林北望气乐了,“反正手机刚刚掉水里,你什么都看见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龚甜急忙否认三连。
手机就这点不好,只能听她嘴上瞎说,听不见她心里的真话。反正看都被人看光了,林北望索性破罐子破摔,摊开了躺浴缸里,开着视频通话道:“这么晚找我干嘛?”
“我可以来你家吗?”龚甜问。
林北望:“……现在?”
“当然不是现在!”龚甜急道,“周六,或者周末也行!”
林北望:“不是,你怎么突然想来我家?”
“不是你自己邀请的我吗?”龚甜反过来质问他,“叫我有空过去一趟,你有东西给我,怎么,你忘记了?”
林北望沉默一下,笑道:“当然没有,那就周末过来吧。”
挂断电话,他哗啦一声从水里起来,走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林北望。”他问镜子里的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是你兄弟的女人吧?”
镜子里的人笑了起来,嘴角极恶意的上扬。
“兄弟一走,你就把他的女人叫到自己家里来。”他嘲讽道,“你可真是个坏小子。”
周末,林北望家门口。
龚甜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不断深呼吸。
“小心避开这个话题。”龚甜心想,“别被他发现,林北望其实根本没邀请过我来他家。”
叮咚——
门铃响了几声,门开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你来了,吃午饭了没?”
“没。”龚甜提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不过我路过门口菜市场的时候,顺手买了点新鲜菜,中午我来做饭吧?”
厨房。
龚甜拉开冰箱,差点没被熏吐。
“这些……都过期了吧。”她从里头拿出一盒烂掉的鸡蛋,差点被熏吐了,干呕两声,把鸡蛋丢垃圾桶里,“你,你快把这丢掉,等一下,冰箱里还有……”
烂菜烂叶的全丢垃圾桶里,然后垃圾袋一束,让林北望拿出去丢。
林北望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拿去丢了。
留下龚甜在厨房里,打开排风扇去里面的味道,顺便打量四周。
其实也用不着多打量,光看那个冰箱,就知道阿姨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说不好,已经被他给辞退了。
但林北望这个人,是能离开阿姨独自生存的人吗?他虽然一个人住,但既不做饭也不打扫,顶多自己把衣服丢洗衣机里,然后等阿姨来了帮他晒。
“为什么把阿姨辞了?”龚甜心想,“怕她看出些什么?还是说她已经看出些什么?”
房门重新打开,林北望丢完垃圾回来,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臂靠在门上:“还要我做什么?”
“……暂时没了。”龚甜为了不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拼命在脑海里回忆一张张菜谱,“你去外面等着吧,我做好饭叫你。”
“……哦。”林北望反应有点迟钝,像在翻动她脑海里的菜谱,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随便你做什么,但我不吃大蒜。”
龚甜:“知道了。”
他走出厨房的那一刻,龚甜松了口气。
多亏来之前狂背一整本菜谱,把自己脑子都给背晕了,这才成功忽悠过去,效果好像不错?他看起来好像也快晕了的样子。
“得快点找出来。”龚甜心想,“趁着他还没起疑心,我得赶紧找到林北望留给我的讯息。”
在她看来,林北望怎可能坐以待毙?
多多少少,一定留下了什么讯息。
这讯息留在了什么地方?被取代的如此突然,仓促之间,最大的可能就是留在家里。
说不定“它”也这样怀疑,所以才会辞退阿姨,免得她在做饭打扫的时候,找到一些重要讯息。
“嗯?”龚甜本来想打开下面的橱柜,找两个盛菜的盘子,突然咦了一声,桌子下面是什么?
她弯下腰,看见桌子底下用创口贴贴了一样东西。
伸手把创口贴撕下来,小熊维尼,是她之前拿来给他贴右手伤口用的,不知何时贴在了桌子下头,正中央位置贴了一枚药片。
龚甜把药片摘出来看了看,白白圆圆的一片:“……安定?”
客厅。
四个菜,都是很家常的菜色,蚝油生菜,蘑菇炒肉,酸辣土豆,还有番茄炒蛋,最后龚甜把一只玻璃杯放在林北望面前。
金黄色的起泡酒上,浮动着三枚冰块。
酒与冰的颜色晃动在林北望瞳孔内,他慢慢抬起头:“你知道我喜欢喝起泡酒?”
“嗯,我知道。”龚甜难以自控的心想,不但知道你喜欢喝起泡酒,还知道你喜欢在里面加三块冰。
林北望盯了她一会,突然笑道:“可我今天不想喝。”
说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头,将起泡酒杯拎到了龚甜面前:“你替我喝了它吧。”
摇晃的金色,这一次落到了龚甜眼睛里。
“怎么了?”林北望的笑容渐渐渗进一丝恶意,他伸长胳膊,玻璃杯的边沿碰触到龚甜的嘴唇,命令的口吻,“喝!”
龚甜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接过杯子。
林北望看见她从座椅上站起来,拿着杯子走到自己身边,仰头喝了一口酒,喉头咕噜一声,液体顺流而下的声音,然后那只杯子递到他面前,她舔了一下嘴唇:“现在轮到你了。”
龚甜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盯了自己很久,最后虽然一脸不乐意,还是低下头喝了。
大概是在生气,所以喝东西的样子,像头兽性难驯的野生动物。
只见他伸出舌头,从杯子里卷起一块吸饱了酒水,从而变成淡金色的冰块,然后两条胳膊挂在身后的椅背上,脑袋往后一靠,冰块在嘴里滚来滚去,时不时撞一下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声。
“你想要我送你什么?”嘎吱嘎吱的声音突然一停,他用眼角余光看龚甜。
……终于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了吗?
“怎么问我?”龚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心跳,“是你要送我东西。”
林北望好像误会这心跳的原因,又开始玩嘴里的冰块,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嘎吱嘎吱,几口把冰块嚼碎了吃掉,然后拉起她的手,兴致勃勃道:“走。”
龚甜被他拉上二楼,沿途好几个房间,路过其中一个,她看见里面放着一张床。
是他的卧室?
黑色被子乱糟糟地堆在一旁,衬得另一边的银白色手铐异常显眼。
手铐丢在床单上,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点点红色,像是血。
墙上也有。
靠近右手边的位置,墙上密密麻麻的红字。
像有一只手夜里挣扎,被手铐刮出血,又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下求救的信号。
“碰!”
房门被一只手关上了,龚甜回过头,见林北望回头对她笑:“对我的卧室很感兴趣?”
“……有点。”龚甜指着房门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第七十二章 缺陷
“可以啊。”林北望一口答应,看起来十分好说话,“但先告诉我,墙上最显眼的是哪个字?”
是右。
“是不是右?”林北望似笑非笑起来。
龚甜盯了他一会,说:“是。”
她的视力一向很好。
墙上的字,她看清楚了,却还是装作没看清,问他能不能放自己进去看,为的就是让他误以为自己没看见,或者看见了,却没看清楚,可惜没能忽悠过去。
于是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他:“墙上的字谁写的,用什么写的,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命案现场?”
“我写的啊。”林北望信口胡诌,还不忘给她看看自己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的右手,“我最近睡不好,老梦游,自己弄伤了自己,拿自己的血在墙上写写画画,吃药也不见好,只好每次睡前拿手铐拷住自己,很可怜的。”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龚甜,半是真情半是假意:“我需要一个人来看着我。”
四目相对了片刻,龚甜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性的指了指自己。
“可以啊。”林北望笑了起来,“我喜欢你,愿意被你看着。”
啧啧,刚刚还是半真半假,现在就全是假话了。
龚甜翻了个白眼:“前几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跟我来。”林北望拉着她进了衣帽间,作为一个精致男孩,他的衣帽间比卧室还大,衣服裤子按照春夏秋冬四季排列,另外还有搭配的领带,帽子,还有鞋子,以数量来看,龚甜一生也穿不完这么多件衣服。
一件女装,突兀的夹杂在一堆男装之中。
“送你的。”林北望把那件女装拿出来,给龚甜,“穿穿看。”
龚甜接都不肯接,双手背在后头,问:“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