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对方想逃离自己的束缚，妮薇不满地继续收紧手臂，却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回过神来，她被同样摔倒在地的金发少年护在了怀里。
“没事吧？！”
对方关切地看着她。
“妮……大小姐？”
唐突地，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了妮薇心头，她的眼睛模糊了起来，泪水簌簌落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下意识地，少女轻轻将唇贴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这次，对方没有抗拒。
额头，眉心，然后，她与他四目相对。
耳边传来了什么人压抑的呜咽声，心也难受得快要裂开了。
脸颊上的泪水被轻轻拭去，然后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次，天使没有逃开。
少女的灵魂也彻底被吸入了那片像是鲜血，又像是火焰的，红色的双瞳中。
挠头，悄无声息地来更新了。
我终于，我终于把这段卡出来了！不容易！
第106章
妮薇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只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
几秒钟后，记忆逐渐恢复，少女脑海中浮现出了失去意识前见到的东西。
一双美得惊人，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眼睛。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原本体内那种几乎灼伤人的热度也消失了。
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下，透出了一些光线。
天亮了。
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大小姐？你醒了吗？”
妮薇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缓缓转过脸。
酷拉皮卡正向她走过来。少年换上了便装，似乎因为她醒了，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笑。
“……嗯……”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酷拉皮卡像是没有注意到妮薇的窘迫一般，先是把窗帘拉开，然后坐到床边，还给她递了一杯水。
“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说长也不长，但却足以让一场悲剧平息下来。
在真言宗的力压之下，永天流的教祖被谋杀一事并未在日之国引起特别大的风浪。不仅如此，警方还借机出手，抓捕了不少这个教派的核心骨干成员。
“这样……”
妮薇喝了一口水，她现在冷静多了，也逐渐回忆起了当晚混乱的现场。
“你，遇到库洛洛了？”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就在永田的尸体旁边站着。”
虽然只说了这一句话，妮薇也理解了少年的意思。
这两个人通过合作，闯入了立川永天流真正的大本营，最后，库洛洛·鲁西鲁杀死了真正的罪魁祸首琪娅拉。
“你先不要道歉。”
少年的声音响起，制住了妮薇。
“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危险，原本就是我的疏漏，这不是你的错。”
酷拉皮卡的口气非常认真，而妮薇，她只得低下头握紧手里的水杯，把本来准备说出口的道歉咽了回去。
“另外，库洛洛说他是为了还你人情。”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少年神色不变，“你觉得我会信吗？”
想也不会。
“一方面是还我人情，一方面，他对琪娅拉的念能力很感兴趣，因为和读心有关。”妮薇苦笑了一下：“估计是因为西索的死斗约定吧。”
“原来如此。”酷拉皮卡话锋一转，“你昏迷的时候，我和猎人协会取得了联系。”
协会知晓了费顿·托克的事，也准备派出增援，顺便调查立川永天流。
不过在前后两位教祖皆死亡的当下，这个本就并非主流的教派恐怕也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说到这，少年顿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道：“豆面人让我告诉你，会长他还在NGL，目前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不要担心，专心做自己的事吧。”
“……这样啊……”
如果情况真的还在可控范围内，会长早就应该离开NGL了。豆面人说的话只是在安抚她而已。
那种久违的无力感又从心间漫了上来，妮薇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不适。
她下意识想捧起水杯的瞬间，结果因为走神，虚软指尖丝毫不听使唤，直接让光滑的杯壁从手里掉了出去。
“小心！”
少年的反应速度很快，在杯子倾倒的瞬间他伸出手，抢救了即将洒出来的水。
两人离得很近。
妮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酷拉皮卡纤长的金色睫毛。
一瞬间，许多记忆涌入了少女的脑海，她一下就愣住了。
下一秒，酷拉皮卡猛地离开了床边。
“……抱歉。”
他手上还握着水杯，目光移开没有和妮薇对视。
“看来你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再休息一下吧。”
说完，酷拉皮卡就借口还有事处理，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妮薇躺回床上，脑海里满是少年离开时掩藏在金发下，若隐若现的有些发红的耳朵。
她侧过身，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换过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但不断翻涌的，模糊的记忆，以及那人的反应却在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妮薇紧紧闭上双眼，企图让睡意赶走自己那纷乱的思绪。
又休息了差不多一天，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的少女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了，酷拉皮卡，还有妮薇小姐。”
居然是半藏，和小杰他们同一期成为职业猎人的忍者。
半藏所属的忍者组织和立川永天流的结仇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师兄惨死，听到有任务，立刻就接了下来。
“我听说永天流出了大事，你们之前又来联系过，直觉你们可能被卷了进去，就赶回来了。”
半藏就是这次协会派来日之国，支援他们二人的帮手。
话音刚落，原本面带笑容的光头忍者神色一变，严肃起来。
“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因为半藏的加入，两人在日之国的行动变得自由多了。这位忍者甚至找来了医师，查看了一下妮薇的身体状况。
琪娅拉大概是真的不想伤害妮薇，只是让她吸入了一些会让身体失去力气的东西。
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妮薇自己身上，在中了两种念能力的情况下，她依然强行发动了念，这才导致现在身体的气彻底紊乱，需要修养一阵才能彻底恢复。
“虽然你们杀死了永天流的教祖，但他们现在是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追查凶手，放心吧。”
虽然是个忍者，但半藏本人却很乐观，还会安慰他们二人。
“再说了，实际上真正动手杀人的也不是你们俩。”
“……那些信徒会怎么样？”
半藏耸耸肩：“不会怎么样，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一般民众。”
“那群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也确实做了很多好事。”妮薇轻轻道，“唯一不无辜的就只有琪娅拉而已。”
如今，那名美丽的，同时拥有恶魔与圣人两面性的少女，同她的欲望一起，一同消逝在了大火中。
离开日之国的那天，天气很好。
“酷拉皮卡。”
到了机场，妮薇忽然对少年道。
“回去之前，先陪我去个地方。”
这两天因为和半藏一起行动，二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气氛也消失了不少。
“大小姐？”
少女笑了笑：“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事，就……做了一些决定吧。也想和你好好谈谈。”
酷拉皮卡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妮薇打断他：“等到了目的地，你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
“……其实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少年轻声道，“还在犹豫的时候，倒是让大小姐抢先了。”
如果是平时，妮薇大概会发自内心地笑吧。
但现在，一想到准备诉说的真相，她只能扯开嘴角向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妮薇要去的地方，正是索特港。
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并不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变得萧条，和妮薇上次来一样，人群熙熙攘攘地在临海的道路上来回。
少女带着酷拉皮卡开着从码头租来的车，避开人群，一路往山坡上开。
“之前，库洛洛就是在这里和除念师碰头的。”
乘坐了几日飞艇，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慢条斯理地和少年讲述着与库洛洛狭路相逢的故事。
“他带了两个不会念能力的普通女孩子，想去那座屋子探险。”
说着，妮薇指了指山坡上的大宅。
“维尔福大宅，在协会里也是非常有名的地方。”
“危险度A的特殊领域，非念能力者并不会受影响，但如果是念能力者，则很有可能会被困在其中。”
“完全正确，顺便一提，当初是我和师傅一起解决这个麻烦的。”
距离大宅越近，路两边的行人就越少。
“虽然屋子里的存在已经和我约法三章不再闹事，不过鬼屋的名号却也传了出去。”
“你当初绕路来这里，就是为了这幢屋子？”
妮薇沉默了几秒：“是的。”
与索特港相同，维尔福大宅也并没有因为妮薇的离开而发生什么改变，依旧那么萧条破败。
妮薇领着酷拉皮卡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宅邸，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厅。
“威廉。”
不多时，肖像画中的男孩显现在了二人面前。
红发男孩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带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来。”
平时妮薇一踏入大厅他就会迫不及待地现身，今天看到陌生人，男孩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出现。
“你不是说过，不会带其他人来的吗？”
“抱歉，我是说过，不过他不一样。”
妮薇垂下眼帘。
“他是失主，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红发男孩缓缓睁大眼睛，看了看酷拉皮卡，又看看妮薇，恍然大悟：“啊！你是说那些——”
“威廉。”妮薇打断男孩，“打开地下室的入口吧。”
站定在黑洞洞的入口前，妮薇终于在进入宅邸后，第一次看向身旁的酷拉皮卡。
少年一直沉默不语，蓝绿色的双眸注视着她。
“你先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唯独这次，她不想，也不能走在少年的前面。
但酷拉皮卡却没动。
“只要你下去，过去的疑惑，还有一直以来的愿望，都能实现。”
妮薇扯开嘴角，向少年露出了一个笑容。
“至于你想说的事……等看过地下室的东西后再开口也不迟。”
如果那时，你还想说的话。
妮薇是打算摊牌了来着
不过她也不可能明着把自己的事告诉酷拉皮卡，毕竟卡金国的四王子是她杀的。
想想带着贫者蔷薇去和蚁王同归于尽的会长，再看看王储的继承人战，
即使四王子是个喜欢剥人皮喜欢人体器官收藏的王八蛋，杀了他的代价仍然是巨大的，也是妮薇绝对不可以暴露的秘密。
第107章
其实妮薇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在看到站在摆放着同族的眼球以及头颅的桌前的少年背影，她还是摒住了呼吸。
整个地下室异常安静，妮薇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哑，充满了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危险。
“如果按照数量来算，这些应该就是最后的火红眼了。”
妮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把他们带回去吧。”
“我在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怒声回荡在地下室，酷拉皮卡猛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妮薇的手臂，双眼已经变成了宛若火焰的红。
“到底是从什么——”
瞬间，种种往事浮现在少年眼前，妮薇·加西亚一切微妙的，无法解释的奇妙举动都得到了解答。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相比于酷拉皮卡，妮薇则非常平静。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不管是猎人考试，还是在诺斯拉家遇到你，都只是单纯的巧合。”
说着，少女看向那些依然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球，苦笑起来。
“就连这些……其实也都尽是些巧合罢了。”
少年愣住了，摆放在眼球边上的盒子映入他的眼帘。
从别人那里获取到的，关于妮薇·加西亚的种种情报罗列在脑海中。
无缘无故的消失，比司吉与尼特罗的维护，对面不相识的好友，以及那怪异的，能将人死而复生的念能力。
酷拉皮卡逐渐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你在伊尔迷和西索面前消失，就是因为这个？不，不对……莫非……”
不知不觉间，钳制着妮薇的手松了下来。
少女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绕开了酷拉皮卡，来到桌前。
“其实，我也是从一个人体器官收藏家拿到这些眼睛的。”
她平静而温和地，讲述着自己的，也是别人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的朋友失踪了。她的失踪时间没有超过一周，警察们不相信我的话。”
虽然拿到了猎人执照，但在天空竞技场这种灰色产业遍地的地方，一个家里没钱的小姑娘失踪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伊尔迷和西索都不在，当然他们在也不会帮忙的，毕竟艾比只是个普通人。”
手指接触着冰凉的玻璃器皿，记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日。
“托侠客和库洛洛的福，我找到了艾比最后去的地方。”
艾比·达伦最后见到的男人，名叫切利多尼希·灰郭肉，是卡金国的四王子。
他既是个风度翩翩，幽默健谈，帅气多金的男人，也是个拥有异常美学与天赋的人体收藏家。
他见到妮薇了以后，听说她是艾比的朋友，非常高兴，甚至邀请她一同共进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