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拉那时是怎么说来着？
回忆着。
那时艾拉轻松而又疲惫地笑着，她说：“人生当然要无从预见的才有意思。”
为了这句话，原本要脱离宿主的8230主动朝页面管理局申请跟随艾拉一起投入这个世界中。
完成十个末日世界，不止宿主能得到一个承诺，他们的跟随系统也能获得一份奖励。
如果不是那一时冲动，或许8230会向页面管理局申请一具实体，作为一个正式公民生活在那个世界中。
然而就因为那一时冲动，本该无情无义的系统就这样用掉了一个无比珍贵的奖励跟随宿主重启新生。
艾拉主动抹去了自己的记忆，8230也沉眠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当艾拉寿终正寝的那一刻，8230才会醒来，见证一下她那无从预见的一生。
这是8230原本的想法，所以当它从沉眠中苏醒，却看到这辈子的艾拉甚至还没成年时，心中复杂不输于人类感觉。
以至于到现在了，它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后悔吗？”
艾拉恍若从月色中回神，她轻忽一笑，脸上满是释然和洒脱。
“当然不。”
“我跟你说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于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后悔。”
第27章 艾拉死亡
“但你甚至都还没成年。”
并不甘心就此被说服，它紧赶着话头，听上去有些气冲冲的。
“你和我都知道，你到底承受了什么才得到这个机会！”
“是的，这个机会是很珍贵。”
艾拉微笑着，雪白的发丝在夜色里像是月光凝结成丝一般。
“但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活得很开心。他们都很好，是我梦想中的家人。”
“所以，我不能容忍他们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
不知道再如何反驳她，它沉默了许久，久到艾拉以为它主动陷入了沉眠，但最后它还是艰涩的出了声：“那如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愿意继续活下去吗？”
“当然！”
艾拉轻快地应声，在记忆尽数回归的此刻，沉重的往事并没有压垮她稚嫩的脊梁，反倒给她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活泼和娇俏。
就像是迷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来路，而目的地就在眼前。所有的迷茫在那一刻尽数消失，留下的只有满心庆贺和轻松。
于是，被压抑的本性也悄然浮于水面。
“但这辈子不可能了。”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
等到现在，她的寿命已经流失到了尽头，被刻意压制住的疲惫与无力也渐渐浮露于表面。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只能倚靠着墙面坐了下来。
但她仍旧注视着月亮，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眼里聚满了一汪清泉，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并没有执拗于即将逝去的遗憾，反是对未来充满期许，她轻轻地说着，像是在许一个愿望。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如果有的话，那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8230。”
“以前辛苦你了，谢谢你的陪伴和帮助，你永远都是我最好也最重要的朋友。”
艾拉不知道她死后8230会何去何从，但她猜测应该会脱离她的身体，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很优秀，回到主世界后，或许很快就会申请到一具实体，成为它心心念念的正式公民。
虽然她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但她会由衷地为它祝福。
然而8230没有答话。
它沉默在艾拉的意识中，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自己的核心数据躁动得不行。
它不明白这种感觉，只知道十分难受，让它有种即将失控的错觉。
艾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8230回话。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在8230核心数据躁动的那一瞬间，这个原本应该冷心冷情的人工智能作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曾预想过的决定。
艾拉对此毫无所觉，然而还没等她发现什么异常，一个巨大的蝙蝠黑影突然笼罩了她。
艾拉仰头看去，只见蝙蝠侠站在自己的背后的水塔上，静静地俯视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艾拉下意识将身边沾血的刀刃和小丑的头颅往身后阴影处推了推。
“嗨爹地”
这还是艾拉第一次这样称呼布鲁斯，她扬起笑脸，笑得甜滋滋的。
然而还没等蝙蝠侠回答，他的身后又钻出一个灵活矫健的身影，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夜翼从水塔上一跃而下，沉默着蹲到了艾拉面前。
他伸出手，挽起艾拉洁白的发丝。
“你的头发？”
谁都搞不清楚艾拉身上的变化，以至于他和蝙蝠侠都无暇去关注艾拉身后藏着的东西。
蝙蝠侠也跟着跳了下来，他蹲在了艾拉另一侧，等着艾拉的解释。
然而艾拉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听到夜翼的疑惑，她抿着嘴笑着，带着一丝心虚和讨好，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月色真好。”
“嘿，甜心，请不要避开话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都不知道，不过两天，我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我现在急需一个好消息来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夜翼一如既往地俏皮，即便在这种氛围下，他还是能从沉重的压力下挤出两句玩笑话。
但很可惜，等待他的或许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艾拉此刻甚至都不敢再看蝙蝠侠，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苍白的唇瓣硬是被她挤出了一丝血色。
夜翼和蝙蝠侠都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在月光的映衬下，她的脸此刻甚至比一张白纸更白，再配上她雪白的发丝，若不是此时没有降雪，她铁定会被错认为从风雪里钻出来的雪妖。
这个颜色那么冷，冷得让人心生不安。
沉默在蔓延，刚从布鲁德海文赶过来的夜翼，甚至连事情始末都没有弄明白就被蝙蝠侠带来了这里。
说真的，这两天递给他的消息实在太魔幻了。
突然是杰森死亡让他速归。
到家后，却发现杰森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在睡梦中香甜地打起了小呼噜。
然而还没等他庆幸，蝙蝠侠就接到了阿卡姆的求助，有人血洗阿卡姆。
紧接着就是艾拉失踪，戈登传来的消息说斩杀小丑，血洗阿卡姆的就是他们家乖巧懂事的小艾拉。
老天，这世界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所以才会有这么离谱的消息传来。
说艾拉血洗斩杀小丑，血洗阿卡姆，还不如说他会去找小丑卖沟子一样魔幻。
然而现实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他和蝙蝠侠真的在阿卡姆楼顶发现了他们的小艾拉。
那么乖，那么懂事的艾拉就这么坐在天台的阴影中，发丝如雪，脸色苍白，身上还裹着没有干透的血迹，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孤独在那一刻具象化，以至于夜翼下意识就忽略掉艾拉身边的小丑头颅，全部心神都被她的变化紧紧抓住。
他再次撩起艾拉的发丝，皱着眉头追问道：“说真的，宝贝，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还有杰森，怎么突然就复活了。”
“虽然他活过来我很高兴，简直要高兴疯了，但不得不说，这种变化的确也让人有点害怕。”
“是你做了什么吗？甜心？”
夜翼跟个机关枪似的不停秃噜着自己的不安与担忧，毕竟他们谁都记得，只不过是治愈了芭芭拉，艾拉就查不出原因地昏睡了三天。
现在要让一个死人复生，她又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艾拉却顾左右而言他，从眼缝底偷偷瞥了一眼沉默至今的蝙蝠侠后，突然坦诚道：“我杀了小丑。”
夜翼和蝙蝠侠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坦白瞥了一眼地上的小丑头颅。
没人接话。
于是艾拉继续说道：“我还杀了其他人。”
她从背后抽出被鲜血染透的双手，展示在两人面前。
“我违背了你的不杀原则。”
她迅速地看了眼蝙蝠侠，在目光即将触及蝙蝠侠的视线时，又极迅速地收回，看向地面。
“但我不后悔，小丑我是一定要杀的，他虐杀了杰森，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我一定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嘿，艾拉”
听到这，杰森也不由心虚地瞥了眼气势越发冷肃的蝙蝠侠，急匆匆地想打断艾拉接下来的坦白。
但艾拉却不管不顾，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摊开了来。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这也是我的选择，我还是认为他们该杀。”
“这些罪大恶极的人死亡后，或许会带来片刻的安宁，也或许会带来更混乱的局面，我无法保证是哪一种结局，但”
“我还是不后悔。”
艾拉说到这，突然抬起头朝两人一笑，那个笑容里，让人依稀看到了杰森的影子，不，甚至要比他更桀骜，更有底气。
艾拉走过那么多的世界，在她手底下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并不是只有坏人，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有一些不那么坏的人也会被她判予死刑。
虽然的确有混乱产生，但大部分情况下，极其狠辣与果断的暴力镇压，还是会带来片刻的安宁。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清扫掉一批顽固分子后，会开启一个新的局面。
一味地遵循老路，就永远不会有新的契机产生。
艾拉只不过是为蝙蝠侠，为哥谭做出了一个新的抉择。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狂妄和傲慢，但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哥谭目前最需要的。
“哥谭需要新生，或许即便是混乱，也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你太傲慢了。”
一直沉默至今的蝙蝠侠突然开口，那个熟悉的宛若夜枭的嗓音里压抑着翻腾不休的愤怒和悲哀，还有一些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艾拉无从辨别。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但在蝙蝠侠面前，还是避免不了得有些心虚。
她仍旧不敢看他，只底气不足地辩驳道：“你怕我失控，怕我因轻视生命而坠入深渊，对吗？但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永远都不会失控了。”
“什么意思？”
蝙蝠侠几乎是赶在艾拉话尾都还未曾完全落下时追问道。
但艾拉一哽，一句“我就要死了”卡在喉咙里半天都吐露不出来。
这对他们太残忍了。
就跟她接受不了杰森的死亡一样，难道他们就能接受她的死亡吗？
虽然不敢细想，但艾拉直觉，对蝙蝠侠他们来说，或许这是一种比杰森死在小丑手里还要更为残忍的宣判。
所有人都沉默着，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已经在无形中给所有人都宣判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但没人打破沉默，所有人都在逃避。
也是，只靠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理出大部分真实情况的蝙蝠侠怎么会心大地略过艾拉身上传达出来的死亡信息。
他只是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该真正地与他们告别了，抓紧时间，乌玛。”
在一片沉寂当中，8230突然在艾拉的脑海中为她开启了倒计时。
十五分钟。
时间太短了。
艾拉着实不知道怎么开口，宣判自己的死亡，不只对爱她的人残酷，对自己也是一种残忍。
但，体面的告别应该总比猝不及防的离去要好。
艾拉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两人，她憋着呼吸，正想要一鼓作气地将自己的死亡消息公布，但话一到嘴边，就自动变成了：“杰森醒了吗？”
：“？”
艾拉有些惭愧：“对不起，我实在说不出口。”
没有再逼她，它甚至有些欣慰于艾拉的逃避，至少这证明艾拉对于这个世界十分留恋和不舍。
至少，也证明了它的选择没有做错。
没有人正面地回答艾拉的问题，蝙蝠侠和夜翼的脸色已经开始逐渐严肃了起来，即便是面具，都遮挡不了他们紧绷的脸色。
若刚开始看到艾拉还只是担忧，但艾拉的每一句无所顾忌的话，都在给他们传递一个信息。更不论艾拉此刻回避的态度，这比她愈发虚弱的状态更让人心惊。
“我们现在得立马去医院。”
夜翼看了眼蝙蝠侠，语气是艾拉从没有听过的严肃。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准备抱起艾拉。
艾拉此刻的状态的确糟透了，强撑着精神说了这么久的话，生命力的流失已经让她伸手拒绝都显得软绵绵的。
她并不想去医院，她讨厌那个地方。
而且也来不及了，她肯定会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死掉，与其在路上消逝，倒不如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去。
这里很高，凉凉的夜风吹得很舒服。
今晚的月亮也很大，月色如水，是她看不腻的景色。
更何况，还有家人的陪伴。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和地点了。
艾拉将夜翼的手轻轻推开，强撑起一抹安抚的笑容，终于开口：“别，我不想去医院，就这挺好的。”
她又看了一眼蝙蝠侠，真挚地道谢：“请别伤心，这辈子我活得很快乐，我很幸运，能碰到你们，你永远是我最好的父亲。”
“噢，不，别这样对我。”
蝙蝠侠已经意识到了要发生什么，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艾拉的脸色还要白上两分。
他小心翼翼地抚上艾拉瘦弱的肩膀，不敢多用一分力气。
艾拉见他这模样，一时间也心如刀绞，但越发虚弱的感觉逼得她不得不快点把话说完。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请千万别将这些都揽在自己身上。”
艾拉说着，虽然她也明白这不过是一种不太可能的期许，按照这个男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把她的死亡背负在自己身上。
艾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勉强笑着叮嘱道：“您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说着，她又转向夜翼，笑着说道：“还有你，要好好对芭芭拉，她是个好姑娘。”
“还有杰森，阿尔弗雷德”
艾拉也想为他们留下些什么话，但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好像说什么都怪残忍的，于是艾拉想了想后，又将这个心思地按了下去。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艾拉越发苍白的脸色就恍若一个报时器，明眼人都能看到时间的流逝。
迪克还是不死心地想将艾拉抱去医院，他倔强地相信或许艾拉还有挽救的事实，但眼前这个女孩虚弱的状态和绵软的身体又让他不知如何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