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堀光彦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重击她的心脏，像根形状奇异的尖刺扎进脑袋，让她不断地回忆起多年前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无可熄灭的怒火在胸腔肺腑灼烧，卷缠起无可遏制的恨意。
看出她眼中的恨意，石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恨我吗？”
当然是恨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粉身碎骨，让他不得不好死。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每个断句的尾调都愉悦地上扬着：“那就变身，杀了我啊。”
在耳廓响起来的声音犹如恶魔的轻声呢喃，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所有的理智在一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恨意焚为灰烬，紧握在手中的进化信赖者因为面前的黑暗而产生了剧烈波动，犹如心跳般的震动感此时与她的心跳重合。
而身后通过监控得知消息，而姗姗来迟的“预知者”吉良泽优带着夜袭队的几位队员赶到，他竭力朝着西条风喊道：“不要在这里变身！”
早已被怒火烧心的西条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拔出进化信赖者，由内而外散发着臻和冷荧的光芒。
光芒中，一只骨骼分明的巨手，澌白的银色中隐约反射着削利锐光，紧握成拳毫不留情地迎面砸向石堀光彦。
可是他不躲不避，嘴角半翘面带戏谑和嘲弄，声线倏然之间低沉下来：“你上当了哦。”
火星焰光混杂四射间，无数黑色能量朝着他眼前的银色巨人袭来，化成让她无法挣脱的枷锁，被束缚得像一只待宰的羊羔那般可怜，直至被黑暗吞噬。
成功抢夺西条风手里的光的石堀光彦轻瞥不远处的几人，嘴角不屑的轻笑一瞬而过。
反正他们迟早要跟这个星球一起归于被他亲手灭亡的命运，现在他也不屑再多费精力跟几个蝼蚁动手。
稠密得仿佛就要实质化的邪气漫漶在周身，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堀的身上一闪而过，整个人消失在了忘川之海。
而在以新宿市中心，猛烈的地震波动开产生，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排山倒海地倒塌，五光十色的大楼镜面玻璃在刹那间被震碎，接连而来的爆炸所产生的烟火环绕在城市的上空。
刺耳的尖叫声从人群中炸开，惊恐的人群犹如受惊的飞鸟般朝着四周涌去，却依然拜托不了被灭亡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消失没多久又卷土重返的“Dark Zagi”。
还在忘川之海的那片黑暗面前站着，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去阻止黑暗扎基吗？
连光都败了，身为弱小的人类，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要放弃啊。”
脑海中似乎浮现起小凌的声音，像是感觉沉溺在水中再度被人拉起，让颓废的精神一下子紧绷。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在忘川之海里，那片漫无边际黑暗中似乎有着什么在隐隐散发着光亮。
若隐若现，仿佛即将在风雨中被吹灭的焰火，孤门突然间感觉到心里轰然一震。
他下意识觉得那或许是唯一的希望，那里面不紧束缚着他的队友，或许也困侑着那道曾经拯救过他数次的光。
那就放手一博吧。
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终身跃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在里面他看见了被束缚在忘川之上的西条风，并在之后成功与她离开那里，来到了被破坏得残破不堪的城市地面，而光也选择了他。
“去吧。”曾经对他有过诸多怀疑，甚至经常对他冷眉横对的副队长轻声说着。
一阵风拂过。
即使孤门明白，能够答应扎基的几率，十分渺茫，近乎泯灭。
但是他依然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为了人类和这个星球的明天，他不是只身一人。
而是满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带着这份沉重的光芒。
“我一定会赢的。”他坚定不移地说着。
“我相信你。”
手中的进化信赖者闪烁着幽幽的光芒，脑海中又浮光掠影般回想起关于姬矢准、怜和小凌看似无关紧要的记忆，却有着致命的重量与惊人的力道。
没有什么能抹灭人类的明天。
他这么想着，划开了剑鞘，就像是过去的适能者曾经无数次所做的那样。
“Nexus！”
第44章 归尘
意识在不断的下坠直至永不见底的深渊，疼痛正折磨着她无法苏醒的意识...
正在分离的爱人啊——
不要、不要离开我！
强烈的迫切感回荡在心中，仿佛在告知者她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必须去做，她快点醒过来......
苏凌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暗流涌动的死寂黑暗，只有她所站的那一小片地方被昏暗的光亮笼罩着。
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亦或者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只不算好看的小白猫站在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在这慌神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冗杂的争吵声，庞杂噪音汇聚成荒芜海洋。
眼前又突然燃烧起剧烈的火光，她看着的那个小猫的身影像是一尾小鱼，消失在火海的波涛之中。
燃烧的明亮火光，像是垂死的星星，正在灼烧着生命。
不...不可以...不要走...
思绪犹如生锈的齿轮被卡在那种致命的焦虑中，向苏凌发出一阵又一阵危机的预警。
“不要走！”
苏凌惊呼坐起，梦魇中的惊慌失措还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手心与指缝间全是湿泞的冷汗。
因为动作过于激烈，腹部的句痛感刺激着她紧绷的恢复清醒，梦境里的过去在醒来后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不见踪影。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像是感受不到身体传向脑海的痛意，似乎痛得失去知觉，只有思绪还在勉强转动着。
记忆停留在濒临死亡时最后一次见到奈克瑟斯的时候，还有些真实得不切实际。
身旁也没有了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
“骗子...”
她的气息愈发干涩枯萎，漆黑毫无波动的眼眸中缺乏神采，好像连呼吸也在一瞬间滞住。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却发现手心一片湿泞——满是咸湿苦涩的泪水。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新宿灰蒙蒙的天空乌云笼罩，如同刚从水中捞出的潮湿的染布，一层层晕开灰暗又令人压抑的颜色。
象征不祥的乌鸦在空中盘旋着。
在病房外面的广播中的女声正在播报着，即使声音因为隐藏在心中的惧怕而隐隐颤抖着，却依然有条不紊：
“......最新报道，之前落败的银色巨人已经将方才大肆破坏的黑色巨人消灭，将新宿市拯救于水火之中......”
苏凌有些出神地看着头顶空白一片的天花板，五味陈杂的内心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现任适能者孤门一辉，成功地像预订的剧情那般打败了扎基；还是失落奈克瑟斯即使没有自己也能将拯救一切，而自己或许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自嘲而轻声嗤笑出声，没有了属于光的力量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只会拖累他的羸弱人类而已。
连与他并肩作战，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机会也没有。
或许分离来临的时候并不算太痛苦，可是那种犹如钝刃刺入心口的绵长隐痛仔细回味起来，与千刀万剐也别无二致。
双手下意识紧紧拽着床单，紧绷的指尖越发苍白近乎白纸，一道血色的裂缝从缠绵绷带的手心里蔓延开来，如同一片洁白中绽开的血色碎裂之花。
昏暗的天光从窗外蔓延进来，照映着苏凌苍白憔悴的面庞，似乎冻结她眼底所有的暗流涌动。
像是感觉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幻想以为自己能抓住一切，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空。
“据、据最新报道...转化新形态的银色巨人打败黑色巨人后...新宿市再度出现一个自称路西法的怪物，而银色巨人已经陷入下风，似乎即将落败......”
惊慌失措的报道声毫无准备的传入耳中，苏凌感觉到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被冻结，那种难言而令人无力的窒息感牢牢占据了她的脑海。
【不会的...不可能的......】
她下意识翻身下床，却感觉到身体突然间炸开的剧烈刺痛感，仿佛在深深刻入骨髓中的某样东西在猛然间炸裂开来。
刹那间稳不住自己的身形，跌跌撞撞地扶住支撑物才勉强不至于跌倒在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确认。
身体不断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但那几乎远没有心里焦躁难耐来得难受。
不过，没有关系，什么东西也无法阻止她的脚步。
苏凌费劲心力走到指挥室，却看见往日重兵看守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一片死寂沉沉地让人不难预料到某种不祥的感觉。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紧绷起来，眼帘低垂着，快速调整着呼吸，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在铺天盖地地寂静中，唯独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和沉重铁门打开的声音，而印入眼帘的指挥室里，零零散散的士兵七倒八歪地躺在了地上，胸前毫无起伏，仿佛停止了呼吸。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里看上去在不久前被袭击过，凶手似乎很残忍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苏凌听到一声沉闷的呼吸声，像是破旧风琴在泯灭前不甘的嘶吼声，在这空旷硬质的指挥室里是一道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最终驻足在那个往日笑里藏刀的中年男人面前。
现在的他看上去狼狈至极——眼角和嘴角统统开裂，手臂遍布着淤肿和挫伤，豪无生机地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只是不断轻微起伏的胸口代表着他还活着。
“...松永管理员，这是发生了什么？”
站在松永面前的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角度来观摩他，可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
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机会，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无可依靠的奇迹。
“...从北美洲回来的吉良泽优也是卧底，他突然袭击了基地指挥室，化身成为路西法吸取了扎基所有的力量...”
松永要一郎言简意赅地说着，然后像是吊不住最后一口气似的，彻底昏死了过去，苏凌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人还活着，便松了一口气。
连忙拨打个急救电话后，指挥室里的那个硕大的电子屏幕突然闪动了起来，像是恐怖电影中某个骇人的镜头，让苏凌下意识警惕起来。
不由自主地后退两三步，脑海里的神经被猛然拔高，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不断闪烁着灰白色的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不断地回响着，像是幽灵从地底深渊里发出来的呼唤。
但又在两三秒后黑屏了几下展示出了彩色的画面。
“这是...”
灰白晦暗的天空，漫天的硝烟弥漫在重叠的废墟破楼之中，黑色高大而面目狰狞的怪物狠狠压制着一个银色巨人。
“黑暗路西法和无翼诺亚。”
怪物面貌隐匿在背光的阴影中，仅有一双猩红的眸子灼亮惊人，似乎在透过眼前电子屏幕在注视着她。
那种骇人的视线犹同尖锐锋利棱角的利爪狠狠扼住她的脖颈，让她刹那间滞住了呼吸。
突然，路西法的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眼底流露出扫兴的意味，似乎是对和无翼诺亚的这种猫捉老鼠的战斗感到不耐烦了。
它冷笑着再一次将无翼诺亚打倒后，趁对方因为疼痛还未缓过神来，尖锐的指节就狠狠地抓住脖颈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诺亚胸口的能量核心在不断地闪烁着，犹如心跳般般的振动在一刻不停地下坠，仿佛在下一秒即将骤停。
他挣扎着想要摆脱敌人的束缚，被对方放在眼中引得一声短促嗤笑，随即便一把摔在了不远处的高楼上，辉煌的大楼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紧接着，黑暗路西法在一片耀眼的火光中缓缓抬起手臂，手心中的剧烈能量在下一秒裹挟着强烈飓风形成被扭曲的光粒射线喷涌而来。
“不要——！”
诺亚与他身下的废墟破楼在轰然四散的狂风激流中被瞬间吞没，看不清身影。
待飞尘稍稍散去，在隐隐盘卷的沙雾中的诺亚下颌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血线，灿金色的血液犹如极速坠落的星光滴落着。
而那双熟悉的眼眸中，光芒依然熠熠生光，似乎没有绝望、愤怒亦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逐渐涣散的眼光中是晦暗而空无一物的天空，诺亚颤颤巍巍地抬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却因为生命的极速流逝而颓然无力坠落。
习以为常的疼痛从全身上下蔓延开来，清晰无比感受着能量的流逝，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法呼吸。
【阿凌......】
赤红色的能量核心在快速闪烁，代表着生命力不断地流逝，然而，这一瞬间的下一秒它便停止了闪烁。
这所有的一切透过眼前的电子屏幕，映入苏凌的眼中。
最后的最后，硕大的电子屏幕只留下黑暗路西法得意而又嘲讽的笑容，世界的颜色在他的影响下越发晦暗而不见天光。
而电子屏幕也播放完现场状况后突然黑屏，就像是从未开启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苏凌瞬间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在每一寸血管中蔓延着，无助的窒息感将极速鼓动的心脏笼罩，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她陡然跪倒在地。
“这是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会这样...”
第45章 永恒
苏凌眸色一暗，下意识紧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细微的血迹从嘴角渗透出来。
眼睁睁地他的目光失去所有光亮与焦点，在自己的面前安静地停滞了呼吸，心便如被千刀万剐般钝痛。
无能无力所带来的窒息感将苏凌吞没，她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寸寸冻结，冰冷的体温仿佛像还未融化的冰。
即使拖着疲累的身体，难以忍受的疼痛疯狂噬咬着遍布全身的神经，她还是用尽一切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新宿市的战斗中心，即使尖锐的碎石子划破了裸露的脚心也混不在意。
灰霾色的天空不见一丝阳光，下着淅沥沥的雨拍打在脚下的土地，试图冲刷干净。
【或许这是一场梦。】
往日充满光的巨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眼前，耀眼的火光在雨中不断地跳跃着，在他的身旁灼烧，在她的眼前耀跃。
仿佛划清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自欺欺人着，却也无法相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