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呐,你自己上当不关我事。”凌昭阳道,“女孩子家,动不动就扔高跟鞋,打人,那么凶,谁敢要你?要不是有宽宏大量、气宇轩昂的我出现,你保准嫁不出去。”
“你出现关我嫁人什么事?”
“叮”,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感应灯的光辉自他们踏入电梯后,便悄无声息熄灭,余留淡淡的黑,而电梯里的白炽灯接下了照明的重任,将白色的光与热赠予他们。
自黑向白的色彩过渡,像经过光影特效处理的彩照,线条清晰地将电梯内外划分为光与影的世界。
夏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凌昭阳的脸,自影走向光,像经过滤镜温柔处理的照片一般,柔和得不像真实的存在。
“当然有关系,我可是你‘活’在朋友圈里的老公。”
凌昭阳轻声说道。
雨将这个夜渲染得喧哗和嘈杂,可在这办公楼大门口,却像被按下了消音键,安静得不可思议,静静地,只听到心跳的声音。
夏若愕然地隔着一把撑在他们头顶的伞,望向凌昭阳,棱角分明,轮廓清晰,目光沉得如同黑夜里的银河,盛满了漫天星斗,闪耀着光与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自己心里变得那么有分量?
或许从初见时维护她的自尊开始,或许从那个晚宴的舞蹈开始,又或许从每一个道不尽说不明的感动细节开始。
从办公楼大门到出租车的距离只有一百米,却仿佛绵延了十万八千里,被时光的手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将他们的倒影拉出交汇的线条,像紧密相织的网,缠缠绵绵。
凌昭阳没再说话,直到抱着夏若到了出租车前,才叫她开门。
夏若启开车门,凌昭阳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后座上,抬手就要关门。
“等一下,你不上车么?”夏若举高了伞,却挡不住凌昭阳挺拔的身躯,雨簌簌落到他的肩头。
“快点快走,磨磨叽叽干什么?”
“你没有伞怎么回去,这伞你拿着……诶,喂喂!凌昭阳!”
迎着她被雨声切碎的呐喊,凌昭阳冲入了雨中,细密的雨缝织出剪不断的雨幕,倾盆倒在他身上,浸湿一片。
她的内心也一片湿热。
他拿了伞,她便没有伞的遮挡,他给了她避风港湾,却将狂风暴雨留给了他自己。
她终于知道,她将平淡还给了初恋,而怦然心动,全给了凌昭阳。
“愿我心中种着一个小太阳,能为你点亮黑暗,驱走风与浪。”
——来自夏若的最新朋友圈
附图:一道在雨中疾行的高大背影
出租车的尾气在雨中打了个卷,飘荡到了五十米外的黑色宾利上,车窗缓缓降下,细碎的雨闯入车内,打湿了车内人的衣袖。
车内的人不动,仿佛凝成了一尊化石,连带着手里的手机也化成了朽木,凝固不化。
手机的屏幕上,一张朋友圈的照片,亮得刺眼。
第18章
“阿嚏、阿嚏,哪个美女想我?!阿嚏!”
夏若刚路过凌昭阳的办公桌,便被奔放的喷嚏声震得耳鼓发疼,只见凌昭阳鼻子红得像抹了一圈辣椒,鼻下塞了两管纸巾,堵住了一泻千里的透明液体。
“感冒了?”夏若心头一紧,想到昨夜凌昭阳的雨中疾步,不免担忧与愧疚起来。
凌昭阳甩她一个苦逼的眼神:“你说呢,谁害的?”
夏若撇撇嘴:“又不是我故意要装逼不撑伞,我有给你伞的,是你自己不撑而已,不怪我。”
“去去去,不想理你。”凌昭阳打发她走,起身去接了开水,“干你的活去,我很忙。”
夏若朝他扯了个鬼脸,从办公室里拿出了一包板蓝根丢给他:“赏你的,不用谢。”
“哇,”凌昭阳嫌弃地捏起一角,嗅了嗅,“一股臭味,你这是放了多少年了?”
“今年刚生产的好么,最近变天,我怕感冒,就放办公室备用的。不要拉倒,还我。”
“送出去的过期产品还要回去?我看看,不得了,这脸皮比牛粪还厚。”
“呸,”夏若道,“你的脸皮比牛粪还臭。”
凌昭阳抛起板蓝根,在其落下时一手抓住:“我这人比较善良,不会拒绝别人,这包我收下了。”
夏若翻了个白眼:“你不装逼会死?”
“啧啧,看你说的,诶,凑过来点,”凌昭阳朝夏若勾勾手,“我不装逼,怎么做你老公,嗯?”
“呸,谁说你是我老公了?我还是单身汪一只!”
“你小声点,想被人听见?”
夏若吓得立马捂紧唇,眼珠子东溜西转,幸好她来得早,公司还没什么人,应该没人听到:“我、我去干活了。”
“等等,”凌昭阳看到她换了一双鞋,可那明显劣质的皮质估计会成为下一个磨脚杀手,“你……”
“若若。”柔和的嗓音掐断了凌昭阳的尾音,夏若回过头,只见束桦霖站在办公室门口,像要以自身为标杆,将人分个三六九等,碎发被发胶抹平,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发亮,腰杆笔直,体面得不像话。
比起他,穿着打扮随意,行为浪荡的凌昭阳实在太没闪光点。
夏若应老板召唤,到老板办公室报道:“束总早。”
束桦霖皱皱眉头,很不习惯她的敬语,可尊重她的选择,没好说什么:“早。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捧到夏若面前的,是一个精致的鞋盒,光是光滑的鞋盒面便已彰显物品的高贵,更别提那得意地印在鞋盒上的品牌名——诗米,全球一线女鞋品牌。
作为一线的品牌,它注定与“价值不菲”这个词息息相关,夏若曾鼓足勇气,偷偷在高奢专柜瞄过一眼它的价格,然后就被那夸张的五位数标价吓得魂飞魄散。
“送我?”夏若不敢相信。
“嗯。”束桦霖轻轻打开鞋盒,显露出一双高跟皮鞋,黑色的皮质亮得发光,螺旋式细跟的设计别具一格,鞋底一圈艳丽的青色,显得鞋面青春富有活力,“你的脚昨天被磨伤了吧,虽然你没说,装作没事,但我看出来了。这双鞋送给你,我打听过,这个牌子的鞋皮质很好,纯手工制作,穿起来很舒适,这样你的脚就不会被磨了。”
夏若瞠目结舌,这双鞋她在专柜见过,一眼就看上了,但面对那不友好的价格,她望而却步,没想到今天竟成了他人手里的礼物,赠予自己。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夏若婉拒了。
“没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贵重不贵重之分,只要你穿得舒服、合脚,就行了。若若,昨晚我说过,我喜……”
夏若不由分说打断他:“这么贵重的鞋,还是送给女朋友吧。我、那个,我有老公了,你也看到我朋友圈了吧,我要是接受,我老公会误会的。”
“你又躲我。”束桦霖黯然,“你跟凌昭阳的对话我听到了,虽然不知道你朋友圈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你还没有对象,是吗?”
夏若张了张唇,束桦霖眼里的受伤,像控告她的罪行,清晰地从眼里流露,落进她的心间。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的自尊心,将一片心意送到她面前,即使他笨拙地不知如何表达心意,可他的关怀是赤诚的。
她的婉拒,对他而言是种善良的伤害。
夏若无声地接过了鞋盒,低头道谢:“谢谢。”
“谢谢。”束桦霖回以一笑,笑容温柔得像春日里洒落的朝阳,唤起一片绿。
夏若抱着鞋盒回到了办公室,茫然地不知所措,不是不愿意接受一番好意,而是这好意的重量她承受不起。
鞋盒上的品牌名实在讽刺,像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将她划到平民的那头,而另一头则是她高攀不起的上流,她拘谨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黑皮鞋,即便她已经打了鞋油,擦得一尘不染,但不鲜亮的皮质仍然出卖了她的窘迫。
连一双鞋,都嘲讽着她与他的地位区别,他在鸿沟的这头,享受荣华富贵,随手便能送出价值不菲的礼物,她在鸿沟的这头,珍贵的礼物像烫手的黄金,扔之舍不得,端着却烫得掌心血流成河。
她将鞋放到了柜子深处,始终没有穿上的勇气,这一身廉价的衣裙,实在没有担得起这双鞋的资格。
她回到办公桌边,脚尖一重,好像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桌底下居然摆了一双很可爱的粉色拖鞋,桌面上也细心地放了一盒卡通创可贴。
一张狂放的纸条搁在创可贴上:“重重有赏。”
夏若忍不住笑了,一双拖鞋,能让她在休息时间解放双脚,不必为了一分薄面,让双脚时刻处于可能会受伤的警戒状态,而创可贴是贴身保镖,能时刻保护她双脚的安全。比起一双珍贵的皮鞋,她更乐意选择一双平民化的拖鞋。
今天束桦霖会在公司办公一天,她没什么需要走动的事,悄悄将拖鞋放进桌底,换上,顿时,舒服的触感由脚底窜上,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个得到解放的伤口都在哭着感恩颂德。
同样是鞋,一个人送的礼,一个人送的情意,若是将它们置于天秤两端,那么一定天秤将会向情意倾斜。
她透过玻璃窗与窗外的凌昭阳对视,以唇语道:“谢谢。”
凌昭阳以双手枕在脑后,狂放地翘着脚椅着办公椅,修长的腿直直地伸到了桌外,他洒脱地挥了挥手,看都不看夏若,为她避了嫌。
凌昭阳的办公电话难得地响了,他接听后不到十秒,便挂了电话,双手插着裤带慢悠悠走向束桦霖的办公室,敲门,进入。
办公室的门一开,束桦霖从高低起伏的文件山中抬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凌昭阳。
潦潦草草的穿着,朴素无华,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放浪不羁地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一段脖线,衬衫也未束腰,活生生将还算正装的装束穿出地痞流氓范。除此之外,乱糟糟的鸡窝头和不加修饰的胡须,实在碍眼得可怕,这样糟糕的装扮对家教严格的束桦霖而言,完全是对视觉和认知的剧烈冲击。
“你,”束桦霖揉了揉眉心,和善的性格实在做不出骂人的粗.鲁举动,可义正辞严的教训却不会少,“麻烦你明天来上班前,收拾一下,着装整齐点,公司也是需要排面的,虽然公司对着装没统一要求,但既然是我们公司的职员,我认为还是应当要注意一下,职员个人形象会影响别人对公司的印象。”
束桦霖说完,已经做好要跟“不服管教的流氓”干架的准备,没想到凌昭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老老实实地说:“哦了。”
就这样?第一次正面相对,便这么软趴趴地熄灭了可能会点燃的火星,什么事也没发生。
束桦霖指向自己的电脑:“电脑开不了机,麻烦帮看一下。”
“哦了。”凌昭阳撩起袖子,帮他检查。不知怎么回事,半天没查出东西来,束桦霖从坐在椅上等待,变作了焦躁地站起来走动散心,他还有很多重要文件需要处理,时间的耽误对他而言,是在凌迟他的金钱。
心情烦闷的情况下,容易滋生很多奇怪的负面情绪,比如对装扮的看不顺眼,又比如对情敌的敌意,再比如想以强势地位镇压情敌的自尊心,当束桦霖被这些古怪的情绪淹没时,带着挑衅的话已随心意脱口。
“你不是夏若的男朋友,但你却经常以她‘老公’的身份出现在她的朋友圈。”
第19章
凌昭阳指尖一顿,这句话是肯定,而非疑问,证明束桦霖有足够的证据,佐证这句话的可信度。
“束总这么关心员工的生活,好事啊,不过你太偏心不好,好歹也关心一下其他员工的问题,比如我的工资问题。”凌昭阳轻描淡写把充满硝烟味的话化了开去。
束桦霖瞥向至今未正常开机的电脑,不咸不淡地道:“你要是做得好,工资问题可以解决。”
“做得好”三字被咬得很重,只要耳朵没毛病的,都听得出其中暗含的蔑视和嘲讽意味。男人都有不可侵犯的自尊,这么明明白白地被人挑衅了,要是不反击未免太过窝囊,即使对方是自己老板也一样。
“你说做得好不好要怎么评判?束总,不是我说,同一个事情,别人做不来,我做得来,这算不算做得好?或者说难度高的事情,别人以一小时解决,而我以半小时解决,那我这是不是也算做得好?”凌昭阳将自己的个人问题扩大到个人与他人层面,以对比的形式减弱了自身问题所带来的羞辱感。
束桦霖向他迈进一步,本想端着老总的架势,靠气势力压群雄,熟料他足以在普通人群中拔群的身高,在凌昭阳面前却失了势——他比凌昭阳还矮三四厘米。
这就不太让人愉快了。
束桦霖脸色微沉:“按照你的说法,假如你跟更优秀的人比,那人做得更出色,那么你是否就是做不好?”
“哈,”凌昭阳笑了,“全国十四亿人口,比我优秀的大有人在,但在更优秀的人出现前,在现有的范畴内我做得比其他人更好,就说明我做得好。”
“基于全球化发展的需要,公司现在需要跟上时代发展的需要,要求程序员至少掌握三门语言,如果做不到,那是否就意味着你做不好?”
凌昭阳可狂妄了:“笑话,三门语言,谁不会?听好了,”他麻利地飙出粤语和客家话,“加上中文,就是三门语言了。怎么样,服不服?”
束桦霖脸部抽动了一下:“公司要求的是三门外语。”
凌昭阳笑容一僵,眼珠子狡猾地转了一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鸟语,麻溜得跟倒豆子似的,然后嘚瑟地翘高鼻头,双手叉腰:“我刚才说的是葡萄牙语、意大利语和土耳其语,怎么样,服气了么。”
束桦霖一脸懵,他压根听不懂凌昭阳说的啥,可是尊严就像一把顶在背上的匕首,逼着他必须硬着头皮上,不准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