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小叔一直是我的骄傲。”
“楚誉!”老爷子不可思议,有些激动。
楚誉一手捧着小叔的照片,另一只手握住爷爷的手背,“爷爷,五十岁的小叔一定想要告诉您,他很好,他不后悔,他很高兴。”
能如愿穿上警服,他很好。
能成为自己最期许的模样,他不后悔。
能以另一种方式让更多人延续生命,重获光明,他很高兴。
“爷爷,您说您总觉得小叔还在,其实,是小叔从未离开过我们。”
楚誉把小叔穿着警服的照片放到老爷子手上。
这一次,老爷子没有挪开。他颤抖着手握住照片,小儿子鲜活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他的小儿子像是一团火,热烈的、明媚的,曾一度灼伤他的心,可如今,他不敢承认此后的许多年里,他有多后悔没能当面跟他穿着警服的儿子说一声:你也是爸爸的骄傲。
无需证明、无需言说。
*
圣诞节,商场里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宁悦这天竟也无比悠闲。许是她的客户们都去过圣诞节了,原本有预约的两位女士纷纷致电取消预约,反倒是楚誉见缝插针的插了进来,约了下午下班前的咨询时间。
平安夜前一晚,她意外跟他说了太多,这会儿,她对他有点无所适从。
隐隐的,她开始紧张起来。
手机响了一下,丁琦微的微信。
【丁琦微:今晚约不约?本来要加班,结果,我陆女神居然大手一挥,说不加了。】
宁悦笑着回:约啊。
【丁琦微:陆女神平安夜还是阴沉沉的,暴风雨欲来,今天突然心情不错。】
【丁琦微: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的楚律师晚上有约,一起过圣诞。】
接连两条消息,宁悦看得一愣。
有约了还来咨询?
她瞅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楚誉的预约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悦:公私分明,你有点八卦。】
宁悦义正言辞的指责。
丁琦微怒了,直接甩过来一条语音:“这位小姐,公私分明跟我有关吗?我跟楚律师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对我陆女神就更纯粹了,简单的关心而已。请你告诉我,哪里来的公私不分?”
宁悦语塞,说不过她,又无法解释。
无言以对。
【悦:1】
故作在忙的扣了个“1”,丁琦微果真没再追根问底。
这是她俩之间的密码,聊着天突然间要忙,又来不及发完一整句文字的时候,就发个数字“1”。
敲门声恰好响起,楚誉来了。
裹了厚厚的羽绒服,里面却依旧是潇洒要风度的白衬衫。
“下午好。”他主动打招呼,嗓音沙哑。
他脱了外套,单薄的衬衫宁悦瞧着都冷,“楚律师,感冒了?”
“嗯。”鼻音更重了。
她笑:“你们律师都这么要风度不要温度?”
楚誉一愣,耳根竟有些发烫。
宁悦也愣住,她察觉到自己的态度过了,忙翻开记录本,清了清声音,“开始吧。”
“等等。”不等他点头,她又立即改口。
宁悦起身走到门口,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楚誉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谢。”依旧用沙哑的声音,他道谢。
宁悦笑笑,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和时间。
楚誉坐在她对面:“今晚圣诞节怎么过?”状似不经意的问。
她双手交握,轻轻捏了两下,“跟闺蜜有约了。”
那股面对他时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出现得莫名其妙,并且无解。
他遗憾的“哦”了一声,突然喉咙发痒。他侧过头,捂住嘴咳了咳,“抱歉。”
“要不要去躺椅上休息会儿?”宁悦关切的问,“我觉得你现在更适合喝杯热水,盖上被子睡一觉。”
楚誉拒绝:“不用了。”他朝她笑了笑,结果,喉咙口不适感更浓,又接连咳了几下。
气得他直叹气。
“别逞强。”宁悦干脆合上记录本,绕过办公桌到他边上,直直的盯着他,“请吧,楚律师。这次不算你咨询,下回补上。”她坚持要他去躺椅上休息。
楚誉仍想拒绝,冷不丁被她瞪了一眼,双脚忽然不听使唤了。
见他乖乖的到躺椅上躺平,宁悦从柜子里取出一床羊毛毯,俯身给他盖好。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楚誉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她移动。
她今天穿了纯白色的毛衣,看着毛茸茸的。给他掖被角的时候,她绑在脑后的长发发梢一不小心扫过他的鼻子。
痒痒的,有股淡淡的花香。
楚誉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磨人的小姑娘啊。
可他心头又控制不住的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欢喜。
心神一阵恍惚。
突如其来的嗡嗡震动声,打破了一室的温情。
楚誉拧起眉,宁悦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办公桌,她的手机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调成静音。
声音来自楚誉的羽绒服口袋。
他作势要起来拿手机,被她阻止了,“我帮你。”
宁悦边说边走过去,从他口袋里取出手机,避嫌的一眼没看,直接递给他。
楚誉接起电话,是他的合伙人兼学弟。
“就这么把你的案子推给我,资料呢?”对方说话不留情面,很不满。
楚誉躺着没动,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在我柜子的第三个格子间,不是第二本就是第三本。”
“真的要扔给我?”
“你追老婆的时候我替你扛了多少案子?”楚誉冷哼,没想到嗓子不舒服,咳了几下才顺利说完这么一句话,显得没有任何气势,“苍天饶过谁?你得还我。”
宁悦回到办公桌前,本不想听他讲电话,却被他这副明明感冒得眼红鼻子红,偏偏还要斤斤计较的模样给逗笑了。
她不禁放下笔,悄悄打量着他。
今天的楚律师挺调皮的。
“你又不是在追老婆!”对方很不屑。
楚誉“啧”一声:“谁说不是呢!”
手机里忽然沉默下来,对方大概被惊到了。
“你折腾了半天,硬是腾出这两小时是为了追人?谁?我认识吗?”停顿一下,他忽然长叹一声,“楚誉,你会追人吗?你肯定需要后援团,可以找我,我不收费。”
楚誉翻了个白眼:“有这个吐槽和看热闹的时间,你不如赶紧去跟你的当事人聊聊,晚上好准时下班陪你家小云朵。”
说完,他立刻掐断电话。
他稍稍起身,目光不偏不倚撞上宁悦的。
意外的,那双镜片后的眸子里弥漫着浓浓的笑意,似乎是不认识他似的,光明正大的正瞅着他直瞧。
“我合伙人。”楚誉尴尬的轻咳,这回是假咳,硬是被他做出了咳得惊天动地的错觉。
果然,宁悦赶忙把他的热茶端过来,送到他手边。
“谢谢。”
“不客气。”
刚喝了两口水,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小何。
宁悦笑了笑,接过他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自己则又回到办公桌前看资料。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律师是真的忙。
这么忙还能时时见缝插针的插队过来咨询,挺神奇的。
小何的电话楚誉说了很久,最后,他干脆从躺椅上起来,披上自己的羽绒服,又顺便问宁悦借了纸笔。
结束通话,他偷瞄打字的小姑娘,“姜卓的案子有新进展。”
宁悦停住:“可以跟我说说?”
楚誉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根据姜卓提供的人.肉信息,我们主动对老人家属发了律师函。”
“家属怎么说?要求索赔?”提起姜卓,她很严肃。
“起初他们有些慌乱,但大概是觉得我们没有监控没有证据,执意索赔。”楚誉沉吟,“不过,我跟他们说会申请调取前后两个路口的监控,获取经过车辆牌照,一个个联系车主,争取查看车主的行车记录仪。总会有一辆车能拍到老人事故的过程。”
“然后呢?”
楚誉又咳了咳,声音越发沙哑,宁悦见状,捧着茶杯递过去。
他莞尔:“然后,我让姜卓发了一条微博,求助微博网友,以奖金的方式希望联系到前后时间段经过的车辆,调取行车记录仪。”
之前姜卓因为老人碰瓷事件被网友人.肉攻击,微博几乎沦陷,谩骂诅咒铺天盖地砸到他身上。他在最开始跟几个网友辩论后,一度越描越黑,索性没再登录微博。没想到事件竟是愈演愈烈,他被网友和所谓的愤青人.肉上门,连学院的领导和老师都在调查和询问这件事,质疑他的品德问题。
这回他发了这么一条十分硬气的微博,一众吃瓜群众对这次事件开始持存疑的态度,还有不少起先闹得最凶的网友被他似乎要一战到底,力证清白的做法给吓到了,不敢再持续性人.肉加骚扰。
甚至有网友翻出以往那些老人碰瓷的事件截图,一时间,微博对这件事的风向瞬间转变。
“就这么简单?风向就变了?”宁悦不敢置信。
楚誉露出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律所几个实习生和律师助理下场用小号给广大网友科普法律,半专业半威胁,你永远都别试图跟律师们打辩论赛。”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含着清浅的笑。
宁悦忍俊不禁:“这算是水军?”
楚誉摇头,她追问:“心理战?”
“是最有专业素养的水军。”
宁悦终于松了口气,她望着面前的男人,他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眼睛是亮亮的,一点都没有她印象中律师的模样。
“谢谢,楚律师。”她很真诚的道谢。
因为前两天过度袒露心扉的尴尬和无措,不知不觉间消弭于无形。
楚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不客气,应该的。小何说家属现在希望私下和解,并向姜卓致歉。”
“所以,你们打算继续追究他们的责任吗?”他明知故问。
宁悦想了想:“一切看姜卓,他才是受害者。但我觉得,家属必须发声明替姜卓澄清并致歉,其他的就不必再苛求了。”
她知道老人及家属家境并不好,这才想着在找不到肇事方的前提下,赖上姜卓这个倒霉鬼。
楚誉点头:“好,我明白了。”
宁悦重新翻开记录本:“楚律师,现在精神还好?”
她笑容微敛,作势又要投入工作,他满脸不赞同,“你每天紧绷着弦,不累吗?”
宁悦迟疑,也看着他,“你不也是。”刚才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她耸肩。
楚誉无奈一笑:“以后结婚怎么办?”
宁悦抿了抿唇,好似真的在思考,“你说怎么办?”
“所以,我一直没有结婚。”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他没看。
宁悦盯着自己的手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陆伊莱那张漂亮的脸蛋。
“你应该快了吧,不是有目标了?”她的笑容很淡。
丁琦微也是这么默认他跟陆伊莱的关系的。
楚誉顿时拧起眉:“谁说的?”
宁悦瞥他一眼:“传说。”
“传说?”好半天,艰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追根究底的认真,“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宁悦:你应该快了吧,不是有目标了?
楚律师:你知道了?【害羞脸.jpg】
宁悦:全世界都知道。
楚律师:那你答应我吗?
宁悦: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陆伊莱吗?【震惊脸.jpg】
楚律师:……
第十八章
“传说?”楚誉很认真的望着宁悦,“传是谁?”
语气竟是十分困惑。
避开他太过炙热的目光,宁悦轻轻笑了,“这是你们律师的冷幽默?”
楚誉却没有笑,他只是微微拧着眉,浓郁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他想回她:你们学心理的比我们学法律的还不解风情?
但他不敢啊。
“传是谁我不认识。”楚誉唇角重新扬起好看的弧度,眼里也盛着淡淡的笑,“不如听我说说?”
宁悦诧异,抬头,又一次撞进他的眼睛里去。
蓦然震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从没有实习生们八卦的清冷。
她轻咳,只好再次别开眼,“扯远了,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停顿,余光里是他越来越深的梨涡,“楚律师,你的失眠问题。”
“你不是说你头疼?怎么个疼法?晚上会做噩梦吗?都梦到了些什么?”
硬是被扯回了正题,楚誉收起笑,既遗憾又惆怅。
阮歆和陆伊莱到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许是因为陆伊莱前几次都是由周霁匀亲自作陪的缘故,前台姑娘很热情。
“需要我带您二位去找周总吗?”
阮歆打量了前台姑娘几眼,长得中规中矩,邻家小姑娘的模样,看着倒是挺舒服。审视的目光盯着对方许久,胳膊肘被推了一下。
“不用,我们自己去。”她笑着说。
陆伊莱向前台道谢,等走出几步距离,她戳了戳闺蜜的手,“阮阮,收收你的脾气,别把谁都当成是你的假想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