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皇——燕柯
时间:2019-08-14 09:22:37

  “奴婢叩见王妃娘娘。”跪地磕头,她抓住男童的小手,替他请安,“孙儿给祖母磕头,祖母寿长百年。”
  小小男童不过周岁,刚刚会踉跄着走路,嘴里‘伊伊呀呀’的,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牙,本能的追逐色彩,他被装在玉碗里的佛豆吸引,‘张牙舞爪’的往前扑,“要,要,豆豆……”
  “给,给他。”唐王妃面色僵硬的挥手。
  柏嬷嬷赶紧把佛豆端过来,递给小世子,看他抓着把玩,将佛豆撒的满地都是,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小世子眉开眼笑,支愣着小腿儿追着豆子跑,‘咯咯’的笑,奶嬷嬷和香阳一前一后跟着,小心提防他摔倒。
  唐王妃就跪坐那里,直愣愣的看着他。
  小小孩童粗胳膊粗腿儿,脸颊鼓鼓还没褪下奶膘儿,挥舞着手,他追着满地乱滚的佛豆,突然跑到唐王妃跟前,一个踉跄跌倒了,小手抓住她的裙子,“祖,祖祖,疼~~”晶莹的黑葡萄大眼眨出泪花儿。
  垂头看着他,唐王妃的脸剧烈抽搐起来,骤然身形蜷缩,“啊,啊!!”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咔咔’声,她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形状很是骇人。
  “娘娘,娘娘!”柏嬷嬷慌张跑过来,扑身跪着伸手扶她。
  小世子被吓的跌坐地上,‘哇哇’的哭。
  “把他带走,带走。”唐王妃止不住的颤抖,脸色发青,口中高喊,“我不想看见他,快把他带走!!”
  “是,是,娘娘!”香阳急的一把抱起小世子,不顾他的哭嚷,把他塞到奶嬷嬷怀里,“娘娘身体不适,你跪安吧。”
  “奴婢告退。”奶嬷嬷不敢怠慢,瑟缩抱着小世子,返身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佛堂里,柏嬷嬷和香阳围着唐王妃,又是拍背又是揉胸口,好半晌儿,见她憋着的那口气算缓上来了,‘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我不行,我做不到……”
  “那不是我孙子,他不是敏儿的孩子……我,我疼不了他,一看见他心口就拧着疼,嬷嬷,我该怎么办呐?”放声嚎陶,这是自楚敏身死的消息传来后,唐王妃第一次失态。
  “娘娘,不碍的,不碍的,您还有唐侍妾,她,她会生个好孩儿的!”柏嬷嬷抱着唐王妃,心疼的直掉泪。
  “不是,她生的不是我敏儿,跟我敏儿没关系,不一样,那不一样的。”唐王妃悲泣着摇头,正院上空,回荡着她的哭声。
  豫亲王率军走了,这消息胡逆和招娣自然不会不知道,第一时间派人禀告自家主公,他俩拿着细作呈上的,豫亲王府那一正一侧两位妃子的‘报告’,陷入深思。
  ——
  豫州这边出了什么情况,姚千枝根本就不知道,此刻,她正坐着自家大铁船,顺着相江水流,一路往鑫城奔呢。
  ——那里是唐家的‘大本营’,打下那里,宛州基本就归她了。
  “豫亲王来了?哎呦,真是……我还以为他赶不上了呢。”甲板摆着大案,姚千枝把秘信随手给苦刺,“你瞧瞧,他应是能比咱们早到一步,呵呵,真是上赶着……”
  “来送死的。”苦刺含笑接口。
  姚千枝就给了她个赞赏眼神。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反正她们都要打鑫城,多个豫亲王不算什么,姚千枝随口提了一句,并没大往心里去,反到问起了旁的,“五娘怎么样了?身体好些没有?”
  那日相江口大战,郭五娘炸船刺将,是立了大功的,不过,腊月寒天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两百水鬼队归来,一个没落,尽数风寒卧床了!
  俱都起了高热。
  幸而如今姚家军的随队军医有不少是特郎姆教出来的,对这等病症,西医西药确实见效更快些……
  “她已然退烧,无甚大碍了。”苦刺轻声,嘴角微微勾出个笑,“还挺精神的,前儿还传信说要赶来参战呢。”
  相江口一战里,受伤的姚家军自然是留在了昌罗县养伤,郭五娘亦不例外。
  “得了吧,我还没到使唤伤兵的程度,且让她养着吧。”姚千枝摆摆手,调笑两句便归回正题,跟苦刺一块研究起了战事。
  此一番她们要攻打的鑫城,算是个水城,截了相江水流做护城河,终归,唐家是水师厉害,拿个‘水城’当大本营挺正常的,不过……
  “观此护城河的宽度,咱们的铁船虽然勉强能驶动起来,但是……”苦刺凝眉,“恐怕不会如前几战那么便利了。”
  鑫城外三十米宽护城河,她们的铁船长十五米,勉勉强强,应该能转回弯儿来,但若想像相江口那般横冲直撞,确实不大可能了。
  ——没那么大地方,排摆不开啊。
  “那到无防,能开进来就行,反正这回重点还是攻城,铁船上的投石机能用就行了,给他们来个千石轰顶,先把城墙砸塌了,到时候,直接打巷战都是可行的。”姚千枝就轻声。
  蒸气铁船甲板上,每艘都有十架大投石机,狰狞盘据——绝对是攻城的利器。
  “那到是。”苦刺应声点头。
  两人就着地图慢慢商量着,转眼间,昼夜数度轮换,鑫城近在眼前。
  这一日,姚家军水师船队,从相江主流驶离,缓缓进入鑫城护城河道……
  那里,早就有豫州水师等着。
  领头主帅无需提自然是豫亲王,至于副帅人选,则是唐诸。
  本来,唐颂已亡,唐老族长膝下嫡嗣就剩下唐诸一人,按理他不该出征,只需守城便可——那更安全些。不过豫亲王口口声声‘忠臣忠义’,又言唐家水师怎样厉害……虽没有强迫之举,但意思还是很明显,就是想让唐诸陪同的。
  唐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实不好拒绝豫亲王的示意,唐老族长无奈,只能忍痛把儿子舍出去,唐诸一个六十出头,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文人,临老临老,竟然还要上战场了。
  真是想想都挺痛苦。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姚千枝和豫亲王, 绝对是‘神交’数年之久,彼此见天儿惦念着对方怎么还不原地猝死?然而, 若说真的面对面相见, 此番, 到还是头一回。
  鑫城外的护河城,远没有相江口那么宽阔, 两方战船不大能摆排开, 距离还挺近, 姚千枝站甲板里, 拿个望眼镜观望——那一身主帅盔甲,身材瘦长, 面白无须的,就是豫亲王了。
  别说, 气质相貌确实跟楚敏有两分相像。
  一眼就能看出是亲生父子。
  “打他!”姚千枝拿手一指, 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自此拉开鑫城大战的帷幕。
  五艘铁船纵横鑫城水师中, 不过,碍于护城河的宽度, 速度挺有限的。而冲撞靠的就是重力加速度,想像相江口那样, 把敌方船只撞碎……确实不太可能了。
  两方,便只能打接舷战。
  这正是姚千枝最善长的——当面就是怼啊。
  前次水战,碍于她水性不强,只能留在楼舡里指挥, 未免不大痛快,于是,此番接舷战,姚千枝是一马当先,奔着鑫城楼舡船就去了!!
  那里面……不用提,自然就是豫亲王和唐诸。
  在铁船的护航下,两方主帅楼舡顺利‘会师’,乌鸦吊甩着长长的勾子,‘呯’的一声直直扎进甲板……两方接舷了。
  姚千枝首当其冲,率领一众如狼似虎的姚家军,越栏飞奔对方楼舡。
  放弃了心头爱的大刀,她挥舞着足有两米锁链的铁镰,手臂肌肉紧绷,猛然投掷出去,就听‘嗖’的一声,铁镰勾住对面船栏,她踮步凌腰一个飞身,踩着链条跃到甲板……
  随后,拔起铁镰,就冲着豫亲王来了。
  跟楚敏不一样,豫亲王年少时颇有盛名,乃文武双全,身手挺不错的,不过,早早耳闻过姚千枝的‘神勇’,知道这不是个‘凡人’,早在两方船只接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撤退到了二层围栏里,此时,正居高临下的准备让人围剿姚千枝呢。
  “诛逆首者封万户候,赏银万两。”高声喊着,他眯眼向下望。
  就见……突然一方黑呼呼的东西奔着他面门来啊!!
  “啊啊!”如同灵蛇般袭近,他就觉得脖子一紧,有什么缠绕住了他,随后便是一股大力,将他从二层围栏里,生生拽了下来。
  ‘噗嗵’一声,他用五体投地的姿势摔落。
  “王爷小心……”直到这个时候,唐诸的提醒声,才讪讪而来。
  ——太迟了!
  豫亲王摔的头昏脑胀,一时都有点爬不起来。
  楼舡里,鑫城水师自然要营救主帅,团团围上来,他们欲要剿杀姚千枝,姚家军呢,自然不能白看着,纷纷上前迎敌,两方就此激斗起来。
  站在最前边,姚千枝用手拽着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连着豫亲王的脖子!
  方才,她就是用这东西套马一样,套住豫亲王的脖子,把人家活生生从二层拽下来的。
  双臂鼓起,她一手拽着铁镰柄,一手握紧锁链尾,猛的向后一甩,就见原本做五体投地状的豫亲王,突然‘腾空而起’,越过围绕守护着他的鑫城水师头顶,‘啪’的一声,摔落姚千枝面前。
  “哟,王爷,头一次见面,你好呀!”垂首俯视着他,姚千枝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随后,一大脚踩上他的后背。
  豫亲王如被重锤击顶,‘哇’的吐出一口血。
  整个人感觉……非常不好!
  仿佛灵魂要飞升。
  眼睛直往上翻白儿。
  “快,快救王爷!”二层围栏里,唐诸一边高喊,一边默默后往退。
  鑫城水师们‘鬼哭狼嚎’着想要向前奔。
  姚家军们趁此机会,拼命追打着他们。
  人这种东西吧,一旦分心二用,就很难两样都干好,鑫城水师们焦急想要‘救驾’,还要跟姚家军纠缠,这哪里能得好?
  姚家军又不是那等随便打打就能赢的草头军,他们已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啦。
  鑫城水师竭尽全力都未必能打得过他们呢,更何况如今这般?
  拽狗一样拽着豫亲王四处奔走,撕扯着鑫城水师的注意力,期间豫亲王还试图反抗过——他不是纯文人嘛——无奈要害被挟,脖子还套着锁链,拼命挣扎几下,除了让姚千枝踢了他两脚,踹折他几根肋骨外,别无收获。
  人家老王爷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最近又让孟、唐两家的乱事纠缠着,本来精神就不太好,就这么让拖了一路,还挨了好几脚,哪里受得住?等楼舡里两军战斗打到尾声的时候,姚千枝低头一瞧,这人已经咽气了。
  “还说想审审呢?怎么如此不经事儿?他儿子和他女婿全经过我的手儿,哪个都没比他待遇强,人家都能挺那么长时间,他堂堂一个王爷,就这么咽气啦?太不争气啦!”姚千枝蹲身拔拉着豫亲王,试图让他动一动。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特别不甘心,本还想拿着这家伙用一用,哪成想会让拖死了?她踢他的时候都没敢用劲儿……满心懊悔,她伸手把锁链拽开,想看看还有没有的救,结果……非常悲哀的发现,豫亲王的脖子断了!
  ——这是他的真正死因。
  一路拖拽,她一直是用着锁链的,而豫亲王偏偏让她缠住了脖子,诺大个男人戴盔着甲,上百斤的重量都压在脖颈上,椎骨都拽断了。
  得,这回是彻底没戏了。
  华佗再世都没戏。
  “你个废物点心!!让我拽的脖子受不住,你不会扯着点儿?我又没绑你胳膊……你白长那俩枯树枝子了?真是……还舔脸叫个亲王,你连你儿子和女婿都比不过,人家起码撑了好几天呢!!”恨声斥着,她满腔不愤的踹了豫亲王两脚。
  一旁,姚家军表情复杂的瞧着,心道:楚敏和唐睨……人家都是壮年汉子,最年富力强的岁数,豫亲王个糟老头儿,能跟他们比吗?更别说,其实他们两眼睛都瞧见了,豫亲王刚被拽下来拖着的时候,人家确实是企图把锁链从脖子上揪下来,那劲儿使的张牙舞爪,都能用拼命来形容了,然而……
  主公你不是没让人家得逞吗?
  他揪的时候,你不是踹他了吗?
  他们看的真真的,人家都吐血啦!
  心里默默替豫亲王叫‘屈’,姚家军嘴上当然什么都不能说,占了整艘楼舡,他们收拾起鑫城水师的残局,以此为点,成功将整个护河城占领了。
  期间,姚千枝满船找唐诸都没找着,还以为他驾着小船跑了,心里赞着他:别看是个文人,腿脚还挺快……谁知,有个眼尖的姚家军出面禀告她……
  她拽着豫亲王满船跑的时候,唐诸被乱斗的鑫城水师和姚家军从二层逼下来,惶惶正在逃跑时,一个没留意,正撞到姚千枝身前,让她飞起一脚踢下水了。
  寒月腊月的天气,唐诸……估计是凉了。
  “要不然,属下们捞捞试试?”
  见自家主公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人如此提议道。
  “呃……”姚千枝抽了抽嘴角,“算了吧,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是攻城吧。”
  唐诸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了,挨了她全力一脚就够呛了,更别说这个天气掉河里,那基本就是没活路了,捞不捞的没太大意义,且……三十米宽的护河城,怎么捞啊?
  为他一人,不大值当的。
  还是攻城重要。
  “让南寅备好投石机,攻城。”挥挥手,姚千枝下令。
  “是。”自有传令兵打起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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