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锁——棠岁
时间:2020-04-18 09:20:37

  看见姜予辞猛然扩大的瞳孔,燕华暗自笑了一声,抽身离开:“饿了吗?去用饭吧。”
  姜予辞愣愣地应了一声,起身朝外头走去。
  注视着她离开里间,燕华一下子跌坐在榻上。白玉似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依旧柔软温热的唇瓣——只是这一会儿的温热似乎还沾染了姜予辞的温度,他半垂了眼眸,轻轻笑了。
  接了姜予辞的吩咐进来叫王爷出去吃饭的侍女一时间都呆在了原地,成了个结巴:“王王王王爷,王妃让您出去用晚饭了。”
  燕华抬起眼的时候唇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收,他微微颔首,起身出了里间。
  听见外头传来的细细交谈声,交杂着王妃羞恼的嗔怪和王爷轻轻的笑声,还留在里头的侍女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眼窗户外那紫蓝天幕上、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的一弯月。
  王爷真好看啊。
  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第21章 梳妆
  热气腾腾的锅子被摆上了桌案正中,除去打理好了的各色食材,旁边放着数碟凉菜糕点之类的物什。
  姜予辞握着乌木镶银的筷子,手微微抖了两下,总算略显僵硬地成功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她的脸还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是被这热腾腾的锅子熏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件事。
  燕华近来,撩拨人心的本事当真是越发长进了……
  姜予辞微微低下头去夹那块涮羊肉,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先动心沦陷的人只会是她,而不是燕华。既然如此,那拯救南绍一事也就无从说起了。
  姜予辞咀嚼着涮羊肉,心不在焉地想着。
  得想个什么法子扳回这一局才成。
  不过姜予辞却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燕华耳根处也有些不自然的红。
  本想去撩拨姜予辞,没成想,她忽然的一个转头,末了心神不受控制的反倒是他。幸好他伪装技术还算过关,没让她给发现。
  只是这耳垂的发红发烫却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也幸好姜予辞不曾注意这边。
  他略显僵硬地伸出手,夹了一筷子土豆放进锅里涮了涮。
  在这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冷冷清清的月色透过门映入屋中,和温暖明亮的烛光融为一体,照亮了一桌子菜肴和正中那个咕噜咕噜欢快地冒着泡的火锅,也照亮了环桌而坐各抱心思的两人。
  -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姜予辞决定不等什么“机会”了。
  她要自己创造机会。
  仔细研究了燕华休沐的日期之后,姜予辞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端着一杯茶进了燕华的书房。
  雕花红木窗将日光分割成投落在黄花梨木书桌上的斑驳光影,映得沐浴在明亮光线中的那一盆文竹分外可爱,也映得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显出了身影,上下飞舞。未干的砚台、随意搁在影青瓷笔山上的毛笔、摊在桌上的一张四四方方的雪白宣纸,都仿佛在说主人不过是离开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一侧高耸的架子上挤挤挨挨地摆放着数不清的书册,还未走近,那股沁人心脾的墨香就已经顺着微风飘荡了过来。
  而窗下正正方方地摆着一张软榻,燕华此刻就歇在上面。想来是午后困倦,打算小憩一会儿。
  姜予辞犹豫了一下,把茶盏连带着托盘轻轻地放在书桌上,悄悄走近软榻。
  软榻在窗下,而此刻的阳光斜照进来,尽数落在了书桌上,窗下成了一片难得的阴凉地,正适合小憩。少年身上随意搭了张墨绿蟠螭纹的缎面薄被,眉目舒展,睡梦正好。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可见是最近都没有休息好。
  想到这儿,姜予辞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高高堆起的几叠公文。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见燕华身上的薄被似乎有些滑落的迹象,姜予辞便伸出手去,替他拉了拉被子。
  下一刻,纤细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姜予辞被惊了一下,有些讶然地看过去,就看到方才还闭目沉睡的燕华睁开了眼。大约是因为刚刚醒来,他的眼神还有些混沌茫然,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安静了一会儿,他的眼神这才逐渐恢复清明,看向姜予辞,声音还带着一丝低沉喑哑:“是你?”
  他赶忙松开她的手腕,坐起身来。
  薄被自他身上滑下去。他先前和衣而睡,锦绣的衣衫被这一顿午歇弄得有些凌乱,更何况他今日穿着长衣广袖,没有腰带,于是此刻微微敞开的衣襟里便露出了他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姜予辞的眼睛不慎注意到了那里,慌忙移开视线,收回手揉了揉腕子——刚才被燕华攥得有些疼:“啊……是,我方才想着来给你送茶、茶、茶在桌上,看到你被子要掉了就过来给你拉一拉,然后你就醒了。你、你襟口开了。”最后一句几乎细若蚊吟,也是燕华听力好,这才能听明白。
  虽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是看着姜予辞这副神情……燕华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顺从地拢了拢衣襟:“又不是没见过,羞什么?”
  自打成亲后,对某些事情越来越熟悉,成亲当晚那个纯情易羞涩还想要强撑着面子的燕华是一去不复返了。
  姜予辞羞恼地转过头,悄悄瞪了燕华一眼,却被一直注视着她的燕华抓了个正着。
  他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手给我。”
  姜予辞不解其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燕华将她的袖子卷上去,果不其然,白玉似的手腕上此刻有三四道淡淡的红痕。
  他暗自皱了皱眉,声音里不由得带了几分歉意:“我那会儿刚刚惊醒……让你受伤了。还疼不疼?”
  姜予辞摇了摇头,冲燕华一笑。其实这也就是看着还在发红,她早就没感觉了。
  燕华一边替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杯茶——还带了个托盘,收回视线,他不由得有些奇怪:“今天怎么突然想要过来?”
  或许是顾忌着自己他国公主的身份,姜予辞之前可是绝对不会到书房来的,她甚至都不会往这个方向走。
  “给你送茶呀。”姜予辞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看着燕华露出诧异的表情,她特地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顺便问问你,下一次休沐的时候有空吗?”
  燕华看着她,挑了挑眉:“有。”
  一看姜予辞这副神情她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做什么了。
  毕竟前世她每每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她就一定会做些什么。
  一边想着,燕华一边在心底暗自发笑。
  他猜的一点儿没错,姜予辞的下一句话就是:“那我们去爬山好不好?”
  说完,她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看着实在是令人心软。
  让人忽然想起来软软的、毛茸茸的猫儿。
  怎么就这样可爱。
  燕华失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
  她来北昭也有些日子了,却还没看过这里的景致,也实在是有些可惜。
  姜予辞抽回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去干活儿啦。”
  说完也不等燕华反应过来,她急急起来转身就走,裙摆在她旋身的时候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带起的香风吹晃了桌上文竹细弱的枝条。
  徒留下燕华一个人茫然不解地坐在后头的榻上。
  什么事儿……这么急?
  却不知急急忙忙离开的姜予辞心里自有打算。
  她前些日子还是操之过急了,太着急去勾引燕华,没成想,他成亲之后竟然似乎是无师自通了一般,不仅对她的撩拨抵抗力越来越高,甚至、甚至居然还学会了反撩!
  姜予辞决定先冷燕华一下。
  然后等到爬山那天,她再对他热情些。一冷一热,反反复复,一定能勾起他的好奇心和征服欲,对,就是这样。
  再者言,爬山的时候,娇/喘微微、香汗点点、眸中隐隐泛起润泽水光,这副模样,想必能勾起燕华的保护欲。
  光是想想到时候的情形,姜予辞就忍不住眉眼带笑。
  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啊。
  姜予辞的心里,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响。
  -
  等到燕华休沐那日,姜予辞特地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妆扮自己。
  敷粉描眉,颊染浅粉。想了想,姜予辞又小心翼翼地在眼尾用了一点浅浅的粉色,一眼看去,姝丽清艳,仿佛眼睛不小心间沾染上了桃花色,衬得一双春水明眸也更添三分潋滟。
  最后上了唇脂。丹唇娇媚,可姜予辞揽镜自照,左看右看,总觉得有哪里不甚满意。思量半晌,她用绢帕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抹去最外层的那一点颜色,最后剩下一层微微的红,果然比先前好看许多。
  刚刚放下绢帕,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澈干净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姜予辞被吓得浑身一抖。
  她回过头去,看见燕华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正坐在床上背靠床柱,拥着锦被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眼中一派兴致盎然。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被人注视着自己梳妆打扮,而且这人还是燕华,姜予辞不免有些羞窘,慌乱地回了他两个字:“梳妆。”就赶紧回过身去,开始打理自己的头发。
  身后的燕华似乎笑了一声,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约是他下床了。
  姜予辞手里的动作越发忙乱。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挫败。
  原本打算等燕华起床了来个惊艳出场的,这下可好,她方才只穿了件雪白的中衣,一头乌发随意地散在脑后,浑身上下好的只有妆容。
  姜予辞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对今天的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了。
  云髻锦衣,待姜予辞收拾好了,玉冠广袖的燕华也走了出来。
  正是一双璧人。
 
 
第22章 桃林
  姜予辞和燕华此番去的是京郊的碧云山。
  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出了秦/王/府所在的街道,车外的声响便越来越丰富,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市井行人的谈话声、小儿玩闹的欢笑声交织在一处,显得生机勃勃。姜予辞好奇地撩开帘子看了几眼,回头对燕华笑道:“街上好热闹呀。”
  美人身着松花桃红二色,恰如碧树娇花,姿容清艳。她微微侧着身子回过头来,恰到好处地对着燕华的方向展现出了大半精致的面容,半遮半掩的反倒更是勾人。
  看到燕华僵硬了一下的模样,姜予辞唇边的笑容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得色。
  燕华下意识地要移开视线,试图掩饰自己被姜予辞勾到了的事实,却又莫名地被她现在这副样子所吸引,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投去。看到姜予辞又一次加深的笑容,抿了抿薄唇,燕华干脆大大方方地注视着姜予辞,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下回带你出来逛逛?”
  燕华坦坦荡荡地看过来了,姜予辞反倒有些失落,似乎觉得没有方才那般有趣了。她放下帘子,转过身坐好来,口中应着:“嗯,也好。我还没逛过北昭的街市呢。”
  燕华这会儿却是起了兴致,长眉一挑:“王妃从前常常出去逛街?”
  姜予辞微微摇头:“也不是常常……偶尔哥哥和韩小将军出去玩儿的时候会带上我,我就和他们一道逛上一逛。”
  哥哥,想必指的就是南绍太子姜悯了吧。
  虽然燕华对各国的后宫女眷不甚了解,但对它们的皇子们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悯乃是南绍皇后所出,是南绍皇室的嫡长子,也是唯一一位皇子。前世……似乎是在带兵亲征后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儿,燕华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的心里有些打鼓:在姜予辞残缺的前世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
  不过……韩小将军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这么一号人物?
  “韩小将军和你们兄妹的关系很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燕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了一句。
  姜予辞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是啊。韩夫人和母后是闺中旧友,从前常常带着韩小将军入宫来玩儿,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了。韩夫人去了之后,韩将军又常年镇守边关,母后怜惜韩小将军一人守着偌大的府宅,常常把他接进宫里住上一段时间,还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读书,算是一道长大的。”
  燕华的眸色沉了沉。他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姜予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燕华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就没去打扰他了。
  两世加起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并且目前脑海中还只有一些残缺零碎的撩拨人的方法的姜予辞只能凭借直觉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燕华似乎忽然有什么心事,却无法想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燕华是在思索前世他究竟有没有听过“韩小将军”或者“韩将军”这个名号,他最后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然而前世的记忆实在是过于繁杂了,更何况他身为一国帝王,每天日理万机的,一时间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回忆了半天,燕华最终还是放弃了。
  既然不记得,那应该就不是很重要的人。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碧云山山脚下。
  碧云山是晏康城城郊附近一座十分出名的山。山不算高,也并不陡峭,而且上头的风景一年四季都各有妙处,十分适合游玩欣赏。如今正是四月春深时节,芳菲已落了大半,山上的桃花却开得正艳,深浅粉色错落,娇嫩的花朵飘飘荡荡地落在行道上,踏青的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因为只是二人寻常赏玩,燕华便也没让人封山。
  不过……
  看着姜予辞迫不及待打算下车的模样,再联想到她前几日那略带狡黠的笑容,燕华忽然一笑。
  虽然并不清楚她有什么如意算盘,不过燕华懒洋洋地身后马车壁上一靠,吩咐道:“换条路,直接上山。”
  马车又开始辘辘驶动,姜予辞放下提着裙摆的手,笑容有些僵硬:“王爷……我想爬山。”
  燕华笑吟吟地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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