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澜忽然觉得这头发虽然在陆清竹脸上,轻飘飘的却像是挠在了自己的心口,痒痒的,暖暖的,让人无所适从。
他轻咳一声,默默收回视线,对于自己突然魔怔的行为深感鄙夷。
倒是一旁的盛兰洵注意到他的异常,凑过来问:“王爷,你时不时往那边看什么?”
封景澜抿了一口茶,平复了心情,面不改色的拿起折扇打风:“帮珏儿选妃啊!”
封珏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未咽下去,突然听见这话,惊得差点没喷出来,但好在那些小姐们忙着低头作画,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
“九、九皇叔,您别开玩笑了……”
封景澜郑重其事的反驳他:“我同你开玩笑做什么?难道你不知,你母妃今日开这赏荷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知道的。”封珏何等聪明,自然能猜到太子妃的心思,可他丝毫没有成亲的心思,不死心的说道:“分明是外祖母和王妃让母妃留意,嘉行表哥与兰舟兰洵的婚事啊?”
封景澜露出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
那边太子妃在案桌前走动,时不时的看看小姐们作画的进度,看到满意的,脸上便自然而然的露出欣喜来。
太子妃大张旗鼓的举办这么一场赏荷宴,几乎邀请了京城里最有身份的世家千金。
目的,自然不是光为了高嘉行和盛兰舟兄弟俩。
更主要的,应该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儿媳妇。
毕竟封珏今年也十七了,已经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何况他一脉单传,是皇孙一辈里唯一的男子,身上担负的责任,更要重大。
盛兰洵撇撇嘴,扫了那一众千金小姐一眼,小声嘀咕:“传宗接代什么的有我大哥,我才不想这么早成亲呢!”
盛兰洵声音不大,可是封景澜以前是练武之人,耳力很好,悉数听见了。
他手里的折扇一收,“啪”的一声打在盛兰洵肩头:“你小子该不是还没对那个红雁姑娘死心吧?”
被戳中心思,盛兰洵瞬间变了表情,支支吾吾的说道:“哪有、哪有的事……王爷您别胡说。”
封珏凉凉的视线飘过来,无奈道:“你又私下去找她了?”
盛兰洵露出笑容,嘿嘿道:“一次,就一次!两位殿下,可别告诉我母亲和大哥啊!”
闻言,封珏嗤笑一声,难掩鄙夷:“你就作吧,迟早让你大哥打断腿。”
“别啊,殿下。”盛兰洵赶紧挪了挪,坐得离封珏近了些,伸手抓住他胳膊,讨好的说道:“我大哥要是问起,你就帮我隐瞒几句,行不行?”
封珏略微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很快又移开视线,淡淡道:“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那边作画的少女们停了笔,时不时的朝这边看过来,盛兰洵不好再多说,暗骂封珏一声“没良心”率先起身过去。
一看到桌上的一幅幅画,就开始毫不吝啬的夸赞:“小姐们真是画功了得,这荷花图画的简直跟活的似的!”
十几幅荷花图,一一摆在中间的长桌上,封景澜踱步过去,粗略扫了一眼,折扇在手心轻轻拍打了一阵,扇尾指着一幅童子采莲图说道:“的确,画功不错,栩栩如生,想来是下过苦功夫的。”
封珏也过去看了看,赞许的点点头:“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这诗也不错,甚好!”
为了公平起见,每一幅画都没有题名,全数放在一起,封景澜他们几人看的,也是一眼望去最突出的那一幅。
众小姐屏息凝神,满怀期待,一看得几位殿下公子称赞的画不是自己的,都有些失望。
失落之余,又不免有了几分好奇,酸溜溜的想,也不知是谁这么好运,能连得三人如此称赞。
太子妃道:“这画是谁作的?”
“回娘娘,此画是臣女所作。”人群里,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一个金丝薄烟翠绿纱裙的女子盈盈一拜,正是常曦华:“多谢王爷、长孙殿下和盛公子的谬赞!”
太子妃一见是常曦华,面上并无多少惊讶,抿唇笑了起来:“你的画好,诗也好。不愧是常太傅的爱女,深得乃父真传!”
常太傅是太子老师,原先太子的启蒙老师是陈文玺的祖父,后来陈太傅致仕,就由常太傅教授太子学业。
常太傅夫人生常曦华时,已经年过不惑,算是中年得女,故而对这个幼女十分珍爱,琴棋书画都是亲自教导。
太子妃此言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常曦华面露欣喜,却还是没有得意忘形,失了体统规矩,恭敬的与太子妃道谢:“多谢娘娘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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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看,我真是深感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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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
太子妃又笑着夸赞了常曦华几句, 那边封景澜看似很认真的在看桌上的画,他的目光却在人群很快中看见了陆清竹,心中微微一动,然后慢慢踱步到她身边。
她低垂着头, 不言不语, 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封景澜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封珏心里虽然没想过要在这些小姐里挑选正妃,但不好不给太子妃面子, 眼角余光瞥见盛兰洵笑嘻嘻的拿着那些画左看右看,他压下心里的烦躁, 也走近去面前, 正好面前的一幅画吸引了他的视线。
一张并不大的宣纸满满当当的画满了荷叶,看似杂乱无章,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特别之处来。一道弯曲的长桥, 从荷叶中穿梭而过, 半隐半现, 水中有倒影, 天边有孤雁落霞。
一幅绚烂恢宏的莲池黄昏图!
盛兰洵见他看一幅画看得很认真,也看了看:“这幅画也不错啊,谁画的?”
封景澜的注意力原本都在陆清竹身上, 听到盛兰洵说完这话时,他见一直低头不语的陆清竹抬起头来。
心念一动,他这才收敛了心思, 往那幅画看去,本是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但仔细一看却生出几分惊艳来,陆清竹的实力, 远远在他想象之外。
陆清竹福了福身,道:“这是臣女所画,献丑了!”
“不丑啊,挺好……”盛兰洵的话戛然而止,忽然咦了一声,偏头盯着陆清竹看:“是你呀!陆家小姐,别来无恙啊!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天香楼,你跟九王爷吃饭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陆清竹只觉得当头棒喝,哭笑不得,好端端的盛兰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多干什么?让她安安静静的做个陪衬不好吗?
现在盛兰洵堂而皇之说出他们见过面,还牵扯到跟封景澜吃饭的事,这下在场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十分微妙了。
连太子妃也在听见这话时也皱了皱眉,看了看盛兰洵,又看了看封景澜,问道:“你们都认识陆小姐?”
盛兰洵也没多想,太子妃一问他便准备开口,刚要说话,却听封景澜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倒是见过两次,陆小姐聪明伶俐,蕙质兰心,臣弟印象深刻!”
封景澜此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陆清竹的目光就更加意味不明了。
这话说的暧昧不清,明显就带着一层别的意思,还有人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陆清竹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跟九王爷牵扯不清。
两人见了两次面,还曾一起吃过饭,这关系说不密切都没人相信。
陆清竹觉得很是头疼,也不知封景澜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她若是再不解释的话,她跟封景澜的关系怕是要越描越黑了。
想了想,陆清竹道:“上次是王爷不小心弄脏了我的心爱之物,所以才想趁此机会请我吃饭赔罪,并没有别的意思!王爷盛情,自是不敢拒绝!”
陆清竹说话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遮掩,但却把话头成功引到了封景澜身上。
这么一说,无非就是变相的解释,请她吃饭,完全就是封景澜自己的意思,她碍于尊卑有别,无法拒绝。加上这喜怒无常的九王爷做事向来出乎意料,似乎能做这种事,也不是多离谱。
封景澜听陆清竹字里行间都在撇清跟他的关系,微微有些不愉快,但他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再多说,让人想歪了,便有损陆清竹闺誉了。
于是,他露出笑容,故作潇洒的说道:“那是,不过陆小姐你这画挺好,师从何处啊?”
封景澜转得一手好的注意力,陆清竹知他有心解围,从容不迫的答道:“是家兄所教,略微学了皮毛。”
盛兰洵说完话,感受到这望月亭诡异的气氛,才觉自己失言,好在封景澜转移了话题,他连忙凑过去,呵呵笑道:“你这若是皮毛,那你兄长岂不是丹青妙手了!你画技了得,你兄长肯定也不差,他现在可参加科考了?还是何处任职?”
陆清竹道:“多谢盛公子夸奖,家兄现下停学在家,准备下场考试。”
“那巧了,我也是要参加科举!你兄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盛兰洵忽然又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说道。
封珏一把拉住他,冷声道:“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盛兰舟立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把话题带偏了,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他明明该是要做评比来着,怎么忘了呢?
突然有了这么一出,旁人看得眼花缭乱,而看向陆清竹的眼神,也十分复杂了。
但太子妃最后倒还没说什么,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封景澜,温和道:“我这玉如意还没送出呢,九弟你们还得继续了!”
太子妃提醒的明显,封景澜自然也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向来脸皮厚,行事多变,虽然刚刚说了那些话,但他还是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拿着桌上的画一幅幅的看过去,倒是十分认真。
他当年本来就是名动京城,才高八斗,比起当朝状元郎还略胜一筹。
当初同样的一份考卷,封景澜随手一写,比当届状元郎的分数还高。最重要的是,那状元的年龄已经年近而立,而封景澜那一年,仅仅十五岁。
虽然很多人觉得封景澜对陆清竹有点那么暧昧不清的心思,但他评比每一幅画的优点缺点都说的十分细致。
侃侃而谈,自信张扬的模样,不经意的又俘获一众少女的钦佩和仰慕。
虽然在座少女们都是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但大多学这些,多是为了打发无聊寂寞的闺阁时光。虽也精通,可一般女子学琴读书的比较多,这丹青,一看天赋,二看耐性,闺阁女子所做的也能算拿得出手,在一众同等身份的世家小姐中不相上下。
能完完全全在丹青上用心下苦工的人大概没有几个。
到最后,格外出众,就只有四五幅,除了常曦华和陆清竹,便只有另外三人了。
文舒郡主的画上有画舫,有扁舟,有凉亭,虽是华丽复杂,却少了几分美感。
高月言的荷花图,只有几片荷叶和一株半开的荷花,整幅画线条简单流畅。
还有便是魏怀柔,她的画作与名字正好相反,格外磅礴大气。
然后太子妃便把这五幅图并列放在一起,由封景澜和封珏盛兰洵各投两票决定。
最后,毫不意外的常曦华拔得头筹,也算众望所归。
陆清竹倒是出乎意料的排在了第三,和高月言并列,第二是魏怀柔,文舒郡主则是第四名。
最后名次出来,尘埃落定,陆清竹暗暗吐出一口长气,有几分庆幸。
还好封景澜临时起意,改变了主意。
投票之时,她分明看到封景澜拿着两张签纸准备放在她的画上,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只放了一张,另一张给了常曦华,故而她的名次才往后延了一名。而没有排在前面的一些的小姐,都颇有些失望,但毕竟也是有过良好修养的人,没有把羡慕不甘摆在脸上,只有脸上的笑容不太真切罢了。
自然而言的,太子妃的赏赐落到了常曦华手上,捧着那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常曦华恭敬的道了谢。
太子妃温声让她免礼,笑着与众人道:“这诗画比试不过是怡情而已,诸位小姐们都是极出色的画师,便是拿出去与那些文人墨客比,也不逊色!”
众人皆知,太子妃这是说安慰的话了。但技不如人,的确是如此,常曦华本就是有名的才女,无论诗画,都是一流,输给她也不算很丢脸。
太子妃却是想的周到,眼看着到了正午,吩咐厨房准备了三桌席面,封景澜与皇长孙盛兰洵一桌,其余闺秀们分坐两席。
带午后又留众人喝了茶,待各家小姐告辞时,太子妃给每人准备了一份精美奢华的见面礼,才命宫女一一把人送出府。
陆清竹走时,手上还多了两包打包好的点心。
她之前夸了一句太子府的点心好吃,太子妃笑着叫她走时打包几分,陆清竹原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太子妃真的让人准备了,看分量似乎还不小。
陆清竹出府时,芷禾特地送到她手上的,她无比惊讶的同时,还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芷禾见她一脸赧然,笑眯眯的说道:“陆小姐拿着吧,一份点心而已,能得您喜欢,便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芷禾说的他们便是指的厨房专门做点心的厨子们了。
陆清竹客气的道了谢,等芷禾转身进去,她才打算离开。
却不想转过身去,便见文舒郡主由着一众婢女簇拥着走向一辆豪华奢侈的马车。
她仰着头,尽显高贵。却在经过陆清竹时,顿住了脚步,微微偏头看着她。
唇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凉凉道:“陆清竹,你是什么时候,使了什么手段,攀上我九皇叔这根高枝的?”
文舒郡主口中的九皇叔自然是指封景澜,只是听到她这粗俗指责的话,陆清竹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更新晚了,明天也可能晚上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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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有意
她本不欲与文舒郡主纠缠, 她深知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家贵女刁蛮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