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娇——瓜子和茶
时间:2020-09-28 08:55:05

  萧易没有急着登基,他首先发布了废帝的五项罪名,恶逆、不孝、不道、不睦、不义,通令州府县衙,并在大街小巷到处张贴布告,令书吏在旁解释废帝如何毒害先太子,如何谋害先帝,如何诛杀忠臣,如何割地求和……
  总之,七分真三分假,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萧易把罪名给废帝定得死死的。
  到后来,甚至有的地方官为奉迎上意,集中治下的秀才书生,由教谕、训导进行宣讲,并责令学生写声讨废帝的檄文,选出文采斐然的,或呈递上峰举荐,或大加褒奖。
  这一通动作下来,舆情对萧易极为有利,其后百官联名上奏,恭请晋王登基称帝。
  然而萧易还是没有答应,倒不是玩什么三推三让的把戏,当下还有个大问题未解决。
  就是苏尚清所担心的银子问题!赈灾要钱,修堤要钱,安置流民也要钱,且大灾之后往往有大疫,朝廷也不能忽视潜在的疫病危害。
  桩桩件件都需要银子,然而户部尚书并未说瞎话,国库的确没银子了。现下饥民流民日渐增多,吃不饱肚子是经常的事,而人饿极了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
  萧易不想时局继续动荡下去。
  六月底的时候,苏尚清进宫了一次,到宫门落钥才回王府,满面红光与苏媚说:“王爷真是个好的,他要开内帑,用私房银子救急!足足两千万两白银,这下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他的帝位绝对再无动摇可能。”
  苏媚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心疼他,长叹一声说道:“他大概是本朝最穷的皇帝了,我倒不是心疼钱……只盼着外头早日稳定下来,咱们也好过几天舒心日子。”
  苏尚清安慰道:“其实对老百姓来说,管谁当皇帝,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几个闲钱花,那就是好皇帝,至于是谋反篡位,还是匡扶正义,他们大多是不在乎的。”
  苏媚凝神思索少倾,巧笑道:“也就是说,两千万两换个朝野平稳,看您的意思,这笔买卖还是赚了?”
  苏尚清不由朗声大笑,点着女儿的额头嗔道:“什么买卖?这是他的子民,他的江山社稷!眼瞅着姑爷就要黄袍加身,身份变了,有些话你不能随便乱说。”
  “我知道!”苏媚抱着父亲的胳膊,无限感慨似地叹道,“咱苏家终于是否极泰来了,想想去年这个时候,我整天担心全家被问斩,连觉都睡不好。”
  苏尚清的眼神慈爱中带着愧疚,又有丝丝的忧虑,“若无意外,你将是后宫之主,王爷喜爱你不假,可为父还要提醒你一句,古来皇帝无不坐拥三千佳丽,便是废帝这一年多的时间,后宫也足有上百人……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苏媚的心情莫名低落,“我知道的,您放心,我会做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充实后宫,延绵子嗣,定不会耍小性儿争风吃醋。”
  话到最后,竟有几分咬牙切齿。
  苏尚清失笑,却不再说了。
  廊下脚步轻响,便听燕儿隔着门帘道:“二小姐来了。”
  珠帘一晃,苏姝双颊微红地走进来,眼睛闪闪发亮,进门便问:“爹爹,你见到姐夫了?”
  苏尚清点点头,言语温和道:“正要和你们说,京城内外渐次稳定下来,咱们差不过也该回家了。”
  苏姝微微一怔,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至少也要等到姐夫把姐姐迎入宫里再走吧,爹,姐夫说他什么时候回府了么?”
  苏尚清微微皱了下眉头,“姝儿,新帝会是谁不用我多说,你不要随随便便打听王爷的行踪。”
  苏姝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打探他的行踪……”
  “好了,您不要吓唬她!”苏媚忙解围,推着苏尚清往外走,“您和娘说说话去,她都等您一天了!”
  送走父亲,苏媚转身问道:“谁让你打听王爷动向的?是艾嬷嬷,还是其他人?”
  她语气颇严肃,竟隐隐有质问的意思,苏姝险些被姐姐吓到,连忙摇头说:“不是的,没人让我问,我就是……随口问问。”
  苏媚不信,“姝儿,你姐夫不日就会荣登大宝,现如今这不是什么秘密,少不得有人赶上来套近乎,这还算是好的。废帝的幼子还活着,说不定有人想拥立幼帝好独掌大权——我们可要小心再小心。”
  苏姝面有难色,嘴唇嚅动几下,好半晌才垂头低语说:“项统领跟着姐夫进宫,个把个月也没消息,我就想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我想着,姐夫回府,他定然也会回来,也许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你,”苏媚一时语塞,幽幽叹口气,“你真是对他上心,他很好,立了大功,也没有受伤,如今领着禁卫军统领的职务。”
  苏姝的眼睛慢慢有了光彩,“姐,项统领是功臣,那他是不是就没有嫌疑了?”
  “也许吧。”苏媚盯着跳动的烛火,摇头说,“我也说不好,王爷肯把宫里的防卫交给他,说明是信任他的。但艾嬷嬷是好是坏,我可就说不准了。”
  苏姝听后细细琢磨了会儿,轻声道:“我希望她是好人。”
  苏媚不由笑了一声,摸摸妹妹的头,“我也是,否则王爷会伤心的。”
  当晚苏姝歇在苏媚房中,两姐妹说了一宿的话,知道天色微明才朦胧睡去,苏媚本想睡个懒觉,结果刚过辰时就被孟氏叫起来了。
  孟氏催促道:“别睡了,你二叔家来人,说老夫人情形不太好,你爹先回苏家了,咱们也赶紧回去看看。”
  苏媚没睡醒,头昏脑涨睡眼惺忪,一肚子的起床气,“肯定是二房说瞎话骗咱们,我还不知道他们,见王爷要当皇帝了,他们这是腆着脸往上凑,我不回去!”
  孟氏满脸的不赞同,“别说孩子气的话,现在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丁点的差错都能给你放大无数倍,谁管咱们曾和二房有什么过节,他们只会说你不孝!快起来,哪怕做做样子,你也得给我回苏家一趟。”
  苏媚唉声叹气地说:“天下妇人之表率,看来皇后也不是好当的。”
  孟氏摇头一笑,吩咐燕儿善水伺候女儿起身。
  巳时三刻,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苏媚的马车离开了王府。
  这也是一个多月来,她首次踏出王府的大门,不免好奇,便掀开车帘细细打量着街面上的情景。
  店家照常卸下门板做生意,行人三三两两的,不似以前那般繁华,却并不冷清,没有她想象的紧张肃杀气氛。
  看来萧易开内帑的消息还是起了作用的。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沿街走过,有几分眼熟,引得苏媚张望了好一阵子。
  那人边走边傻兮兮地笑,可能是饿了,走到包子摊随手就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毫无意外地挨了一顿打。
  她疼得哇哇大叫,但还死命地往嘴里塞包子。
  苏姝惊叫道:“那不是王兰儿吗?”
  苏媚恍然大悟,“原来是她!”随即冷笑道:“先被赶出徐家,如今她爹死在大狱,废后囚在冷宫中,也是来日无多,王家算是彻底完了。哼,活该!”
  随即刷地放下车帘。
  苏姝眼神一亮,说道:“姐,你说二叔他们是不是见了王家的下场,害怕了,这才特地求祖母替他们讨个保命符?”
  苏媚噗嗤地笑出声,“那我可要听听他们怎么哄我。”
  心下却是一动,二房也好,王家也罢,京城先前对父亲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目前想弥补的也定然不在少数,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出出血。
  说实话,她还是挺心疼萧易那两千万两白银的!
 
 
第57章 
  此前苏媚要接祖母同来王府小住, 但苏老夫人出于种种考虑,拒绝了。
  其实苏媚能猜到她的心思, 无非是庇护二房而已。有老夫人在,若二房遭到冲击,王府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见死不救。
  情况也的确如此,这段期间王府明里暗里一直护着二房,如今,到他们该出力的时候了。
  苏媚嘴角翘起一笑,已拿定了主意。
  二房两口子领人早早在门口候着, 一见王府车驾从巷子口拐进来, 忙迭声吩咐门房卸下门槛,待苏媚的马车进了大门,苏尚和颠颠儿地上前讨好道:“大侄女, 可算把你盼来啦, 快里头坐,老夫人正等着你呢!”
  苏媚扶着燕儿的手款步下了马车,左右打量两眼, 带着几分不解问道:“这不是苏家大房的宅子?为何二叔像是这里的主人?”
  苏尚和面皮一僵,说道:“我们放心不下老夫人一人住着,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离人。”
  “哦,二叔是指责我爹娘不孝顺?”苏媚下巴轻抬,面上显露出几分怒气,“还是说我漠视血脉亲情, 不顾祖母的死活?”
  苏尚和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没没没……大侄女,是老夫人叫我们住进来的!”
  “王妃, 他不会说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孙氏赔着笑脸道,“前阵子京城这样乱,多亏王妃回护,我们一家人才能平平安安的。”
  说罢,她屈膝给苏媚行了个福礼。
  “老夫人身子骨怎样了?”孟氏暗中扯下女儿的袖子,示意她见好就收,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们说的那么凶险,吓得囡囡把卢太医也请来了。”
  “犯了旧疾,总说胸口闷得慌。”得了苏媚夹枪带棒一顿教训,苏尚和再不敢拿大,哈腰点头道,“吃了两副药却不见起色,我心里着实害怕,就请你们赶紧回来看看。”
  他说得真切,苏媚的心也不由悬起来,疾步走到上房东厢房,便见父亲立在炕前,一脸的愁容。
  而老夫人仰面躺在大炕上,闭着眼睛,满面潮红,手揪着胸前衣襟,一声长一声短的不住喘气。
  虽说对老夫人的偏心很不满,但到底是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祖母,往日里对自己的疼爱也不是假的,看到她一下子病到这个份儿上,苏媚登时难过极了。
  强忍着泪意,苏媚向着老夫人耳畔轻声道:“祖母,孙女儿来看您了。”
  苏老夫人艰难地睁开眼睛,一见是她,立时笑起来:“囡囡来了……好孩子,听说晋王的腿好了?咳咳……你终是熬出头了,往后好好和他过日子,再生个大胖小子,你就彻底在后院立住脚了。”
  苏媚鼻子发酸,已是坠下泪来,哽咽着叫卢友达过来诊脉。
  卢友达细细把过脉,对苏媚略一摇头,请苏尚清一同到隔壁碧纱橱后头商计去了。
  苏媚心下一灰,便知祖母的情形不大好,正怔楞间,苏老夫人重重喘息一声,叹道:“我的身子骨我知道,左右不过这几个月的事。”
  老夫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孟氏忙扶着她慢慢起身,往她身后放了两个大迎枕,轻声安慰道:“您别胡思乱想,如今囡囡有出息了,咱们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何愁治不好您的病?”
  苏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苏媚身上,喘吁吁地说:“我正要说这事,囡囡,外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你是有大造化的,大房有你在,日后前程也不必多说。可是二房……”
  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摇头苦笑道:“二房没一个成器的,为人处世甚是荒唐,你不理睬他们也是对的。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当娘的不得不给他们谋条出路,等你以后做了母亲,就明白祖母的心了。”
  苏媚不等老夫人进一步诉说,柔声道:“祖母您安心养病,旁的一概不要操心,俗话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二叔他们又不是为非作歹的恶人,我能照顾当然会照顾。”
  苏老夫人愣了下,似是没料到苏媚如此豁达,随后大为欣慰道:“囡囡果然和以前不同,真真儿有了一国之后的深宏气度,祖母就是此刻死了,也能瞑目了。”
  “您老且放宽心好生将养,等着抱重孙子吧!”苏媚亲昵地握着祖母的手,瞄了一眼旁边眉开眼笑的二房夫妇,“您歇着,我和二叔他们说会儿话。”
  “咱们去小花厅,那儿清净。”苏尚和兴奋得直搓手,冷不丁瞅见躲在门后的苏媛,当即脸色一沉低声喝道,“没眼力见的丫头,还不赶紧挑帘!”
  苏媛讪讪笑了几声,立时低眉顺眼地给苏媚打帘子,没有任何不情不愿的意思。
  窗下碗口大的月季花迎风微晃,在盛夏的阳光照射下,好似宝石一样闪着晶莹的流彩,草树葱茏,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偶有几声悠长的蝉声,除此之外小院阖无人声。
  静谧中,苏媚的心情逐渐轻松了许多。
  她捧茶坐在窗下,二房的三个主子站在堂中,皆是屏声静气觑着她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苏媚放下手中的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擦嘴角,浅笑道:“老夫人说得对,都是一家子骨肉,不必拘礼,二叔请坐。”
  苏尚和这次学精了,没有顺着她的话坐下,笑呵呵地说:“王妃有空回娘家多住几日,往后入宫当了娘娘,就没现在这样便利了。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办事,我想来想去,王妃还是要在前朝安插可靠的人手,若论可靠,当然是娘家人最可靠……”
  “打住!”苏媚毫不客气截断他的话头,似笑非笑道,“我刚才说的话是哄祖母的,大房倒霉的时候你们忙着落井下石,看着我们要发达了,又要过来占便宜,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孙氏心里咯噔一响,惶惶然说:“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王妃,您好歹给二房一条活路。”
  苏媚慢悠悠说:“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有条件。”
  “您说您说!只要不是要命的事,我们二话不说,绝对照办!”
  “简单,给朝廷捐两万两银子,以后我就不找你们的麻烦。”
  “两万两?!”孙氏惊呼道,“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满打满算能拿出两千两就很不错了。”
  苏媚眼皮一抬,冷笑道:“卖房子卖地,你们自个儿想法子去,我只等你们十天,过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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