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都是科举路上的绊脚石——砚南归
时间:2020-12-19 10:35:17

  又指了指前面的金华学子,“还有他们,陆兄本也没必要叫上他们一起的。”
  若要占便宜,自然是人越少越好。有人觉得做好准备,可以被人衬托得脱颖而出。但眼缘之玄妙,可不是做好准备就能有的。与群芳争艳,怎么也比不上一枝独秀来的好。
  陆长庚露出今日最畅快的笑容,“左兄知我。”
  他拍了拍左玟的肩,神色自若,像是在宣告,又像是玩笑。“今日受人摆布的旁系子,焉知来日不会变成家主,或者……超过家主呢?”
  说完这句话,陆长庚与左玟便不再私聊。而是重新回到了学子中间。
  …………
  沿着朱雀街一路前行,过一道桥,就到了大相国寺的东门大街。
  东门大街大都是买卖的腰带、书籍、冠朵等物。一行丽泽学子走了半天,便找了个茶铺坐了片刻。喝了茶,才去到寺里。
  左玟这两年也去过不少寺庙道观,跟和尚道士,也算是结下了“不解之缘”。
  乍一进寺里,嗅到那香火之气,还觉得有几分亲切。
  这大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但今日并非大相国寺开放进给百姓进行交易的日子,故而清净许多。
  走过三道门,见左右分列有两座瓶状的琉璃塔,甚是华美。
  到大殿献供上香后,几人从侧面走出。走出门,两旁的走廊里,左右都有名家题字画壁。
  经过灵云寺的画壁一行后,左玟看到画壁都下意识清净正念。但大相国寺这种时常有人来的地方,出现画壁情况的几率近乎于无。
  不同于左玟的警醒,其他几个举人都对左右的壁画题字赞赏不已。
  “好字……是张大家所作!”
  “这壁画也不凡……鬼子母栩栩如生……”
  赞叹了几句,有个僧人走过。其步伐平缓,不疾不徐。双手合十,默然静谧。
  僧人一言未发,众人却不由自主受其影响,双手合十,安静了下来。
  待其走过后,讲话的声音也不自觉轻了许多。
  陆长庚不是第一次来,他告诉大家这寺里有座佛塔,内有金铜铸罗汉五百尊,还有历年收藏的佛牙和法器等物。精美绝伦,令人目不暇接。
  所以欣赏完走廊上的名家字画,众人又往佛塔走去。
  那佛塔恢弘无比,却还不是人人都能进去。
  是陆长庚拿了京城陆家的帖子,守门的僧人才不情愿地放他们进去。
  开门前,却还找了个小沙弥跟随,不忘叮嘱道,“请施主们安静些,莫要惊扰了里面的僧人。”
  众人自是应下。
  左玟他们进得塔内,也是不免为里面罗汉和其他法器的精美为赞叹。
  但见有僧人在其中抄经礼佛,加上小沙弥跟着,也只能眼神叹赞,不敢发出声音。
  安安静静走到了三楼,却见这一层,窗户紧闭。整个殿中却只有一个僧人盘膝坐在中间,闭目参禅。
  小沙弥转过头,夸张地竖起手指头,对他们比了比嘴唇。然后指了指楼上。
  这是示意他们不要游览这一层,直接上去的意思。
  他越是这样,书生们就越发好奇。尽管不能进去,也不能发声,却还是忍不住在上楼前拉长脖子看向殿内。
  只见那殿中,金铜铸的罗汉神态各异,神像前各点亮一盏香油灯。因而殿内还算明亮。
  灯光掩映下,那打坐的僧人样貌端和,妙好庄严。眉心一点红痣,恰是吉祥。见他端正而坐,于明光中静若莲花,不染凡尘。
  人群中的左玟眼中一亮,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优昙大师……”
  奈何小沙弥就在旁边,看着一个个同伴上了楼。
  左玟还站在原地不动。
  小沙弥轻轻推了左玟一把,面露疑惑不满之色。
  左玟无声低叹,右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抹向了左手腕上的佛珠。准备转身上楼,等下次再还给优昙。
  那佛珠是在几个月前的夜晚,优昙留下应付巫祭,将她推出门时给她的。他次日就离开了,佛珠也就遗落在了左玟手里。一直没有归还。优昙与她也断了联系。
  今日见到优昙,本是个归还佛珠的好机会。奈何情景不太合适,只得作罢。
  在小沙弥的催促下,左玟抬腿迈上楼梯阶。却在上楼前,没忍住遗憾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而就在左玟方才摸向佛珠的同一时刻,那闭目参禅的青年僧人额角落下一滴汗珠。仿如常人从噩梦中惊醒。
  蓦然睁开了眼。
  冥冥中似有牵引,使得他目光转向了楼梯口处。
  “左……左施主?”
  ——
  彼时,佛塔外。
  一老僧陪伴着一青年,一中年两个锦衣男子,也走到了佛塔门前。
  守门的小僧一改之前的不情愿,合掌口称,“住持。”
  老僧微微颔首,令其开门后,便陪同那两个人一起进了塔。
 
 
第81章 佛珠
  “左施主?”
  随着那带着诧异的一声唤,殿内盘膝而坐的僧人站起身,与左玟转过来的视线遥遥相望。
  明光下,四目相对。
  左玟先是一愣,没想到优昙这么巧醒了过来。下一瞬,笑意绽开,充满了惊喜。
  “优昙大师!”
  发觉左玟情绪的转变,僧人淡色的薄唇不觉微勾,带着二分不易察觉的悦色。琥珀色的眼底有光华流转,似清如平镜的湖面掀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唤了一声,左玟便要下了楼梯,准备回到三楼殿内与优昙叙话。
  才刚退下一步,那引路的小沙弥就像受了什么惊吓,慌里慌张地展开手臂,把左玟一拦。小声道,
  “这位施主,您不能过去。”
  那小沙弥才不过十岁左右,肤色微黑,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浓眉大眼,看着有几分憨气。
  “觉尘师傅说过,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佛子。您若进了,师傅会罚我的。”
  左玟脚步一顿,低头看看这小沙弥。见他瘪着嘴,一副执拗不屈的样子,心生喜爱。
  “这样吗——”
  左玟拉长语调,视线却转向殿中缓步朝自己走来的优昙,轻笑出声,“那我不进去,佛子出来可行?”
  小沙弥呆了一呆,苦恼挠头,“觉尘师傅没说这样行不行诶……佛子已经好多天都没出来了……”
  看他头顶光溜溜,肉嘟嘟,憨态可爱。左玟更是忍俊不禁。
  之前被佛塔里沉静虔诚所感染,一言不敢发,也没有过多的看小沙弥。现在一逗弄,才觉出有趣。
  假作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小沙弥的光脑壳,左玟嘴上提议,“那可如何是好?要不你现在去找觉尘师傅问问?”
  她和小沙弥说话间,优昙已经走到了小沙弥背后。
  左玟冲着优昙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满含笑意。嘴唇张开,做了个“稍等”的口型。
  优昙微微颔首,竟也配合着左玟,不发声,也不动弹。
  他与左玟间只隔了个小沙弥,不到两步的距离。
  优昙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亦或者说是少女眼周的红晕。看她肤白如雪,粉唇如樱,笑容如醉。更使人……舍不得挪开眼……
  听到左玟的话,小沙弥皱起了脸,
  “现在去问?”
  小光头掰着手指头数,“觉尘师傅说不跟紧香客会罚挑一缸水,让人打扰到佛子罚五缸水……一缸,五缸……”
  他左手食指伸出比了个一,右手五指深处比了个五。两手摆在一块儿对比两下,作恍然大悟状,一拍脑门,
  “五缸水比较多,我去问觉尘师傅佛子能不能出来。”
  他说着又仰头看左玟,合掌道,“施主,你在此等我一会儿,千万不要进去啊!”
  左玟实在没忍住,扑哧一笑。本就有十分的姝色,笑起来愈发动人。
  小沙弥望着左玟,傻愣愣嘟囔,“这位施主也长得太好看了……”
  站在对面的优昙看见左玟的笑颜,清透的眼底泛起些许柔光。在左玟注意到之前垂下眼眸,抬手搭在了小沙弥肩头。唤了声,
  “圆明。”
  小沙弥圆明顿时呆滞了下,转过去,一脸震惊,“佛,佛子?您怎么就出来了!”
  左玟咬唇直笑。
  优昙瞥了眼左玟,浅笑中添了一丝无奈。
  “你上去给香客引路吧。”
  圆明犹豫地看了看左玟。“可是这位施主……”
  优昙温言道,“我会与觉尘师傅说明。定不会罚你。快去吧。”
  圆明闻言,乖乖应了好,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
  左玟看着小光头消失在楼梯口,含笑回望近处的年青僧人,感叹,“这位圆明小师傅倒是可爱得紧。”
  优昙眉眼微垂,妙好祥和。侧身,露出去往三楼的门口的空隙,道了声“施主请进”。
  待左玟迈开步子,与他并排走近。二人一边走,优昙一边缓缓道,“阿弥陀佛,自蔡店一别,左施主可是已痊愈了?”
  “承大师挂念,在下已经好了。”左玟在优昙旁边抖了抖袖,示意他看自己春衫,笑着道,“您看,比以前还要康健呢。”
  那佛子微微颔首,道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施主还当注意一些。”
  左玟先是应了好,却看向优昙身上的青色袈裟,道,“大师还说我呢,您不也是一年四季都只着一件袈裟?”
  闻得此语,优昙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轻笑了声,不再多言。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走到了殿中。
  见四周,竖满金身罗汉。有香花供奉,灯盏长明。一只蒲团摆在中央。
  罗汉们或站或坐或卧,持着不同的法器,神态动作各异。像是都在看着他们二人一般,雕塑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置身这么一个环境中,还真令人心生敬畏,连说话也不敢大声了。
  左玟收敛了笑,不太明白优昙为何要把修行参禅的地方选在这里。被那么些罗汉注视着,难道不会觉得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优昙大师的修行境界哪里是自己能比的。她觉得被盯着不自在,可兴许对大师来说,那些注视就如云烟,心净空无尘呢?
  晃了晃头,甩开那些揣测,左玟却是将左手腕上的檀木佛珠取下来,欲递还给优昙。
  道,“当日大师走的急,将佛珠落在我那儿了。今日见面,正好归还给大师。”
  这串佛珠是紫檀的材质,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色如琉璃。单看质地就绝非凡品。触感温暖润泽,香味也和大师身上的一般。好似檀香夹杂了些许莲香,嗅之令人心旷神怡,神思清净。
  左玟刚开始打量都忍不住喜欢,戴在腕上。却是后来发现,郁荼妙真他们在左玟身边,若没有收敛好自身的鬼气妖气时,那佛珠会外放佛光示警。
  方才知晓它还是优昙的法器。难怪那夜在送她出院门的时候,优昙会把这串佛珠借给她作护身之用了。
  这样珍贵之物,左玟自然不能昧下,一见优昙,就准备还给他。
  在左玟的认知中,优昙当初给这串佛珠她时借予她防身,但优昙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佛子眼光澄净,拿起佛珠,又执起左玟的手,戴回了左玟的腕上。
  “大师?”
  “不是落下。”他语声温和,道是,“施主常与妖魔鬼物打交道,这佛珠虽不算珍稀,却是贫僧温养多年的。关键时刻,可以防身。左施主若不嫌弃,还请留下它吧。”
  “那怎么行……”
  左玟忙要推拒,右手捋着佛珠,与优昙的手背相碰。
  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呼唤,语声中略带警示。
  “优昙。”
  两人同时看去,只见楼梯口有一位老僧徐徐上来。
  那老和尚年岁颇长,慈眉善目,气质平和。穿着黄色的衲衣,眼神明亮而睿智。好像能看穿表相,直达人的内心深处。
  优昙收回了手,双掌合十,口称“见过了悟住持。”
  左玟也放弃了撸下佛珠的打算,学着优昙的动作合掌,“小生见过了悟住持。”
  老僧回以一礼,在楼道口,侧身而立。却从他后面,又上来两个男子。
  前一位身着紫袍,四十余岁的模样,蓄了短须。
  观其皮肤微白,气度不凡。有些中年发福,神态难掩疲色。但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淡淡的模样,有一种常人不可及的威严。
  上了三楼,那中年男子看到左玟与优昙并排而立,带着一丝诧异,笑了起来,道是“好俊的两个孩子。”
  他笑起来时,眼角勾出些细纹,才显得年岁长一些,威严压迫之感减轻。
  左玟被夸惯了容貌也习以为常,含笑拱手回了一句,“小子见过长者。”
  优昙神态比左玟更要从容,只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
  中年男人点点头,跨过住持,走进殿内。
  而紧跟在中年人后面上来的却是个青年人。
  一看到青年的模样,左玟差点没忍住露出惊疑的表情。
  那青年生得清贵俊朗,鬓若刀裁,凤眼凌厉。明明做出温和的表情,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漠然。与之前的中年相仿。
  这人好看时好看,就是过于眼熟了些,像是年长几岁的晏平。
  是晏平的哥哥?还是他本人?
  左玟想起当初巫祭对晏平的称呼为“大皇子”,民间也知道皇长子乃是嫡长子,所以眼前这位不会是晏平的亲兄长,大概率就是他本人了。
  毕竟晏平是几年前被巫祭害得生魂离体。也许魂魄没有生长,但肉身还是随年数增长吧。
  而被左玟注视的青年,看到左玟的第一眼,凤眼一扬。眼中明亮了一瞬,却及时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仅微笑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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