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点生气。
鱼镖突然被拉下，鱼竿下弯。
“呀，上钩了。”
太宰治眼睛一亮，快速将鱼竿拉起，一个青色螃蟹正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
零子满眼都是崇拜，她惊喜道：“骗人的吧，真的是螃蟹！”
螃蟹爱好者.宰孩子气的一笑，语气中还有些骄傲，“再看我多钓几只哦~”
接下来的事实也如同太宰治所料，螃蟹像排着队上钩一样，一只一只地被钓上来，很快他们就收获满满。
而且，并不只有螃蟹，各种奇怪的鱼也接连不断。
“太宰大人不会施了什么魔法吧？怎么这么多上钩的呀。”
“才没有魔法哦，唔……这个好重……！”
话说到一半，太宰治又使劲钓上了一个新的玩意儿。
“这、这是！？这是！？”
零子惊讶地瞪大双眼。
船沿攀着两只藕臂，一位从海中冒出的面容精致的美人冲他们一笑，柔顺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一半轻轻漂浮在海里。
身材姣好的她下半身并不是两条双腿，而是一只鱼尾，鱼尾上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美人鱼啊——！！
太宰治发出了轻轻的一声欸。
美人鱼小姐歪了歪头，给太宰治比了个wink，发出仿若唱着歌的优美声音，“呱唧呱唧，啵啵。（人鱼语：人类，把我钓上来就要负责哦。）”
在太宰治还没反应过来时，零子就已经趴到船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按回海中，“你你你给我滚回海里！”
解决完后，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一副劫后逢生的表情，“真是太危险了，这人鱼对太宰大人不轨。”
“零子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听不懂。”
零子不懂人鱼语，但能感受到人鱼身上对太宰治的欲望，她有些激动地宣示主权，“那人鱼喜欢太宰大人，这绝对不行！”
太宰治眨了眨眼，觉得和人鱼吃醋炸毛的零子有点可爱。
他动作夸张地伸手抱她，“噗~但是她就算喜欢我，我只喜欢可爱的零子呀。”
“嗯，噢……”
突然被他柔声抚慰，躁动的心瞬间得到了满足，零子难得的有点害羞。
“哦呀……”
太宰治见到百年难见脸红的零子，忍不住轻声感慨。
“果然害羞的零子，是真的有点可爱。”
随着夕阳渐渐沉下，他们满载而归回到岸边。两人住在步行就可到达的海边假日酒店，太宰治说无论如何也要尝一下自己钓来的螃蟹，于是把螃蟹交给了后厨加工。
酒店的总经理看到太宰治腿就抖个没停，害怕出一点差错的他如果不是不会厨艺，恨不得亲自下厨。
顺带一提，这家高档的假日酒店也是港口黑手党旗下。
他们坐在能一眼望见大海的露天阳台，桌上摆上了精致的食物，大多以海鲜为主，桌边点着几朵蜡烛，小小的烛火摇摆着，增添一些烛光晚餐的浪漫氛围。
“螃蟹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太宰治微微一笑，动作灵巧地剥开蟹棒，先放进零子碗里，才动手准备自己的。
“是吗。”
零子不算赞同，最好吃的果然还是……
脑中浮现出一个意外的答案。
“螃蟹性寒，下属不准我吃太多螃蟹来这。”
太宰治哀哀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抱怨，“如果不能吃螃蟹的话，吃饭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把身体弄坏了，会很痛苦的。”
零子想起一个得了胃癌的中年人灵魂，在她接中年人走的时候，中年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住地喃喃着能脱离痛苦真的太好了。
他的生命尽头，一直住在医院的ICU，身上插满管，每天都很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有想过自杀哦。”
太宰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着餐巾擦了擦手，目光飘向悠远的大海。
“曾经有考虑过跳海自杀的办法。”
感受过溺亡痛苦的零子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超痛苦的。”
在全灵魂公投的一项[你觉得哪种死法最痛苦]调查里，溺亡.死排在前列。
“是啦，我很怕痛的，所以不会考虑那种死法。”
太宰治赞同道，目光闪了闪，用淡淡的语气说，“其实活着或者死亡对我来说意义并不大，但在这段时间里，活着体验还算不错。”
他转过头来对零子一笑，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微乱，未被绷带遮住的眼睛映着烛火闪动，他是笑着说的。
“如果能活着也不错，自杀爱好者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顿了顿，“想想都应该怪零子呀。”
如果是和零子一起活着的话，那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有这么想过的。
零子愣住了。
……暴、击。
若是作为人类，听到爱人说出愿意为自己改变、愿意为自己活下去的话，无论如何都深受感动。
但作为死神的零子，听到这句话，脑中瞬间被满满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填满了。
零子先是露出怀疑自己“死神”生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又语气缓缓问了句，“是、是真的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
太宰治看到她欲哭无泪地模样，走到她身边双手抱过她的头，“但是，是哦。”
嘭——脑子里的某根线应声而断。
零子哭了。
哭得特别伤心。
我真的是个死神么？
为什么我会给别人带来生的希望？！！
太宰治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着，“抱歉。”
“太宰大人……”零子攥紧他的西装，声音痛苦，“我真的是太糟糕了……”
被说成天使也就算了，这下可是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人的想法啊，天使听到了这话都想笑。
她果真不配做死神。
“你不糟糕。”
太宰治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是我太糟糕了。”
“……”
零子沉默地哭了会，突然反过来抱怨道，“对，是太宰大人太糟糕了！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呜呜呜！我好难过。”
怎么能对一个死神说的话！
她唯一一点死神的自尊都所剩无几了。
“抱歉啊。”
太宰治看着她难受，抿起薄唇，目露心疼地抱紧她，“以后不会再说了。”
果然她对自己的离去，还是会很难过。
如若当初，没有开始这段恋情，于她会不会好一点？
“心情好差……”
零子抽抽搭搭的抹了把泪，在他怀里低低抱怨，又或者可以说是撒娇。
“想和太宰大人做开心的事……”
太宰治看着她的发顶，柔声哄着，“好好——，那，想和我去做什么呀……？”
“爱…！”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零子是被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叫醒的,醒来见到枕边的太宰治，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
“唔……太宰大人在偷拍……”
零子没睡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嗯。”
太宰治笑眯眯地欣赏着刚才拍下的照片。
“睡着的零子很可爱哦。”
他是说真的。
她睡觉时很安静,怕冷的她喜欢缩成一团,小小的脸埋在被窝里,银白长发软塌塌地搭在她的脸上，落到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比平常看起来更柔弱些。
“太宰大人也很可爱啊……”
零子闭着眼睛咕哝道，往他胸前蹭了蹭。
“不能用这个形容词形容男人——”
他假意板起脸严肃的说,谁知零子一副又要睡着的模样。他将零子挡着脸的发丝撩到耳后，和她说话,“零子,还剩一点时间，想去做什么？”
零子含糊不清地答，“……问我？”
昨晚折腾得太晚，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但还是和太宰治一问一答着。
“嗯，想陪零子做一些想做的事。”
太宰治用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她的发丝，说。
若是零子睁开眼,可以见到太宰治温柔的眼神无比动人。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
零子声音越来越小。
“不——行——”
太宰治无赖地拉长了音,伸手拉她的脸颊,见她还在迷糊着,又将手伸向她的腰间,掐她的痒痒肉，把她弄得咯咯笑。
被太宰治这么折腾，零子仅剩的睡意消散无踪。
“快——说——啦。”
太宰治执着地催促着。
作为死神,零子没有什么特别热爱的人类活动，也对看山看海看日出不太感兴趣，但是太宰治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她也不会怠慢，于是皱起眉认真思考着。
想了几分钟，毫无欲望.零子还保持着冥思苦想的姿势，纠结得脸都皱起来了。
太宰治无奈笑道，“不是吧，这么为难吗？不然去给你买礼物怎么样？”
他还是很想送她东西。
“没什么想要的。”
零子摇头回绝了他的提议，死神也不能带走属于人间的东西，比起拥有物质上的东西，她更想创造和太宰治的回忆。
她眼神飘忽，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在电视看到的著名女歌手的演唱会。
零子眼睛一亮，拿出手机搜出了演唱会的消息，指给太宰治看，“太宰大人，我们去看这个吧。”
“诶，是高野利子小姐的演唱会啊。”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是个令人意外的提议。”
*
相当一部分死神喜欢听音乐，他们在等待人类死亡的这段时间内，会到CD店带着耳机欣赏音乐。
音乐真是世界上最令人惊喜的东西，若说我对未来还有什么期待的话，那就是能听到更多美妙的音乐了。
一位死神前辈这么说道。
零子对音乐没有这么深刻的感悟，但如果是和太宰大人一起听被死神奉之珍宝的音乐，大概能得到双倍快乐？
高野利子的演唱会正巧在横滨举办，太宰治拉着零子从专用通道悠然地走了进来，在第一排的绝佳位置坐下。
演唱会的前两排除了零子二人几乎都是站姐和大粉，两人坐下时没多久就听得后排的忠实粉丝担忧地相互讨论着。
他们在担心会不会演唱会开到一半就突发爆炸，或者发生组织激斗这样的事。
毕竟横滨就是这样一座让人猝不及防的高风险城市。
零子闻言扫了一眼，没在天空中、舞台上、高高的灯架上发现她同事的身影，证明爆炸这类型的大型人类死亡事件不会发生。
她回头宽慰粉丝道，“不会的，一定能安全举行的，至少不会发生大规模死亡事件……”
横滨最大的随时随地就能产生爆炸的组织——“港口黑手党”首领在旁低低笑了笑。
演唱会中混着为保护首领而来的数量不少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整场演唱会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严密程度。
爆炸不说，抱着炸弹的苍蝇都混不进来。
粉丝渐渐坐满了场，每个座位都配着荧光棒，荧光棒亮起，演唱会现场逐渐变成粉色的荧光海洋。
在等待演唱会开场中，拥有漂亮模样的太宰治频频被眼见的粉丝搭讪，要签名要合照的，甚至大胆一些的想要联系方式。
经过美人鱼事件，零子眼疾手快地用凶巴巴的态度全给回绝了，以至于零子被误认为太宰治不近人情的经纪人或保镖。
就算零子摆出一张凶狠的脸，来找太宰治的粉丝仍旧络绎不绝，就和那天他钓起来的螃蟹一样排队上钩。
“先生……可不可以……”
一位略显羞涩的女性走了过来，她外表长得甜美，仔细看看模样和零子有几分相像。
“不行哦。”
太宰治颇为温和地笑了笑，“我旁边这位可爱的小姐会生气的。”
女性点点头，很识趣地走了。
零子倒不开心起来，“太宰大人！对她怎么这么温柔！”
太宰治轻轻一笑，“那副模样，稍微有点下不去手呀。”
零子哪里知道是因为和自己模样相像的原因，只感觉心里的醋坛子一下子打翻了，她撅着嘴，“太宰大人像朵花儿一样……”
就算是吃醋生着气，她给太宰治的比喻仍然是无比美好的事物。
“……哈？”
但作为男人的太宰治并不想听到自己像朵花这样的比喻。
“招蜂引蝶的，时不时就有别的小蜜蜂飞过来了！”
零子有些愤愤不平。
太宰治的灵魂是属于她的，这是一开始她笃定的，但被教会了人类的喜欢与爱后，她不可耻地想要得到更多。
太宰大人的笑容，只能留给自己嘛。
哼。
于是她更容易吃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