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方舞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杨瑾微微一顿，旋即摇起了头：“没那个必要。本来也是我的责任。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也确实没资格隐瞒……”
“我不是指这个。”方舞一再次打断了他。
她认真望向杨瑾：“如果没有你，我到现在还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光冲这一点，我就该谢谢你。”
“还有，你的那些在意，和注视……”方舞一闭起眼，轻轻吸了口气，“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我其实还有点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应对才算合理……”
“不用急。”杨瑾却在此时出声。
他注视着方舞一浅浅的双眸，忽然轻轻笑了下，执起方舞一的右手，将其贴到了自己的触角上。
柔软冰凉的感觉传来，方舞一闭了闭眼，感到内心有什么正在舒缓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其实有点慌。难得地慌。
“不用急。”直到确定她平静下来了，杨瑾这才又温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知道你还不明白。没关系。就先放着吧。我可以等的——我的时间远比你想得够用。”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之前那么长的时间，哪怕我在你面前跳扭扭舞你都看不见我。相比起来，现在这情况对我而言已经是恩赐了。我不急，所以你也不用急。按照你的步调来就好，真的。”
方舞一：“……”
方舞一：“那你会因此不爽吗？”
杨瑾：“在你身边每一刻，我都是开心的。”
方舞一：“……”
看来是得抓紧联系下林芳丽了，她记得快穿中心应该有专门的霸总脱敏互助小组……
方舞一内心默默做着规划，面上不动声色，只缓缓将手收了回来，略一思索，再次对杨瑾说了声谢谢。
她起身走向门边，走到一半，又好奇转过头来：“所以，扭扭舞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瑾：“……”
“没那种东西。”他顿了一下才回答，“我瞎说的。”
方舞一：“？”
“真的。”杨瑾眼神真挚。
方舞一：“……”
她怀疑地看了杨瑾一眼，这才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直到听到她脚步声逐渐远去，杨瑾这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就见他身体一闪，瞬间化为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半透明细长生物，在房间里很是放松地游动起来。
游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竖了起来，如同海带一般开始原地左右晃动，长着触角的脑袋还在上下一晃一点。
她没有讨厌我——他一边晃着身体，一边很是开心地想到。
于他而言，这本身就是件很值得庆祝的事了。
*
走出房间后，方舞一总算是能定下心神，认认真真收拾起残局。
值得庆幸的是，躺在大厅里的学生们都还没有醒。方舞一趁着这个机会，从沙发缝里挖出了系统787。跟着又赶紧去找了幕后主使。
后者已经被自己的冤魂债主折磨得奄奄一息。方舞一过去时，他正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神情呆滞，而那个店员则正坐在他背上，身上的怨气似是消解了不少。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听见那杀手嘴里还在咕哝着“有鬼”之类的话。
方舞一充耳不闻，自顾自在他口袋里摸索一番，摸出几把钥匙，满意地站起身来，顺便冲那店员的鬼魂点了点头。
“当心点，别弄死人了。”她好心提点，“万一他也变成鬼了，那得多尴尬。”
鬼魂店员：“……”
他居然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甚至还点了点头。
方舞一见状，又小声提点一句：“闹鬼这种事，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懂？”
说完，从怀里拿出张传单递了过去。
店员懵懵懂懂地接了过去，下意识念出上面的字：“‘恐怖……城中村’？”
“我的出租屋。等你了无牵挂了可以来看看，过两天会有一批上新，搞活动的哦。”方舞一倾情推荐。
鬼魂店员：“……”
……一般的房屋中介，会在推房子的时候说“上新”之类的话吗？
他感觉自己更懵了。
另一边，方舞一则自顾自地拿了钥匙出去，在大门前挨个儿试了一遍，果不其然，成功弄开了大门。
她走出门，用苏遐留下的手机报了警，又向系统787确认了一下这个小世界可供她暂时栖身的地方，这才转回去，将那些为了租房大老远拼团过来的阿飘们都叫了过来，一起带着，先赶紧离开了欢乐屋。
又过大概十分钟，躺了一地的学生们，才逐渐在警笛的呜鸣与警方人员的呼唤中，缓缓睁开眼睛。
*
——“房间的两具尸体？嗯，对，是我们的同学……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但方舞一说，他们是自杀……”
——“那个躺在走廊的男人，我不认识啊……啊，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就是方舞一说过的那个杀手？”
——“报警的是谁？那只可能是方舞一了吧。感觉只有她能做到这事。”
——“为什么会都躺在这里？因为方舞一让我们都先过来……诶？你问我方舞一是谁？”
——“方舞一也是我们的同学之一，她应该也在这里的。你们找到她了吗？她不会受伤了吧？”
——“……虽然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我有预感，这次如果没有方舞一，我们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对了，她人呢？我觉得我有必要向她当面道谢。”
——“关于她这人吧，我不好多说。不过她是真的很厉害，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厉害得简直不像是人……啊我不是在骂她啊，只是单纯有这么个感觉。真的，自带一种牛逼气场，我悄悄和你们说哦，如果你们知道她的隐藏职业，只会觉得更牛逼。”
——“哈？方舞一不存在？不可能，她还是我高中校友呢。”
——“……？什么叫做，根本没有这个人？”
……
不同的结局，往往会导向不同的世界线。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跳楼学生”的恐怖传说，终于不再出现。
但相对应的，另一个名为“鬼屋包租婆”的传说，却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逐渐流传开来。
据说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女鬼——也有说法认为是女神仙，会出租房子给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
她喜欢游戏，会在人们做游戏时，悄无声息地混进来。如果人们玩得足有精彩，她还会出手，帮人们逆转命运，甚至会救人一命。
……不过也有说法，认为她之所以救人，是因为她手上房子不够了。再来新鬼会住不下；又或者是她积攒功德，好去换更多的房子。
因为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很短，方舞一未曾亲耳听到过这个传说。但通过一些和她交好的本地房灵，这个传闻，最终还是进了她的耳朵里。
方舞一对此唯一的评价是——放屁，这不是传说，是诽谤！
老娘手里的房子，向来管够好吗？！
*
当然，此刻的方舞一，对日后自己将要承受的诽谤，还一无所知。
她只是蹲在欢乐屋所在大楼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顶着夕阳玩手机，一派专心致志。
直到亲眼看着警车一辆辆从自己面前开过，她才施施然地站起来，不急不慌地沿着空旷的马路走出去，耳朵上，一枚菱形的耳坠正一摇一晃。
夕阳下，只见她的倒影拖得很长，后面还紧随着一长串奇形怪状的影子，就像开火车一样。
*
为了等穿越通道开放，方舞一依旧需要在这个小世界停留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依旧是租住在房灵协会指定的房灵家中——不得不说，她这次的住宿条件可比以前都好得多。房子里全是这个时代的标配智能家电，每一个曲线设计都透着高科技的气息，还配了个很高级的家政机器人，自带一张像素点构成的小脸，每天对方舞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连杨瑾都自愧不如。
这家的房灵对方舞一也很友善，知道她不太会用这里的家电，总是帮着操作，还会主动带她到附近逛逛，给她讲解这个小世界的一些独有设定，极其耐心。
方舞一过了很久后才从自家小房东那里了解到，这多半是因为这个时候，她的名气已经在房灵协会彻底传开了——房灵是种价值观很朴素的生灵。你拯救了我的同类，还不止一个，那么相对应的，我对你好些也是应该的。
方舞一十分感动，但她在这里是真的住不习惯。倒不是住得不舒服，主要是因为水电太贵……
当然，在这儿住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抓紧时间先和那几个想要租房的阿飘好好谈了谈。
因为幽灵店员这个本土土著横空杀出，几个阿飘最终收集到的签名都极其有限，好些连最低的折扣档都没有凑到。方舞一为了表示这次对他们的感谢，统统放低门槛，争取每个人都给了一定的优惠。
唯有一个飘，她其实不太想给。
对，就是长脖子的那个。
不好意思，就是这么记仇加小心眼。
偏偏那位集签名集得还挺带劲，即使是在有土著插手的情况下，依然设法拿到了七个签名——纵使把所有的折扣条件都翻倍来算，他这也能够到最低的折扣档了。
这让方舞一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但不管怎样，话都放出去了。她再不爽也只能按照自己说的规则做好折扣登记……
然后在登记完成，所有阿飘快乐飘散时，单独叫住了他。
“杨瑾，关门。”
方舞一冷冷说着，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漠注视着被单独留在桌前的鬼影。
后者似乎正在紧张，被绕了几圈的脖子正在微微发抖，青白的面孔绷得死紧。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留条威胁的时候不是还很勇的嘛。
方舞一不着痕迹地撇撇嘴，淡淡开口：“我这人呢，其实很好说话。只是在某些时候，会特别容易较真。”
“你托学生们给我的纸条，我认真看了，可以，很有个性。成功勾起了我的较真。”
“我就问一句，如果给你的机会，你把那张纸条的内容给撤回吗？”
那男鬼面颊微一抽动，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身体，信誓旦旦：“不会。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在那张纸条里面。那些东西都是我深思熟虑后写下的，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哟呵，这位比她想得还要勇嘛？
方舞一神情一顿，若有所思地曲起手指敲打起桌子，微微眯眼。
“那你对上面的内容，也没什么要解释的了？”
男鬼深深吸了口气，被反复扭绕的脖子鼓得像是个米其林轮胎。
“没有！”他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方舞一：“……”
可以，依旧很勇。
方舞一眨了眨眼，开始在心里比划正确的打脸姿势，面上不动声色：“行，那你……”
“但是，针对纸条上的某些内容，我还是需要再做一点补充。”就在此时，男鬼却一本正经地揽过了话头。
“我认为，在出租屋的规划方面，您还缺乏一些专业的意见和指导。”
方舞一：“…………”
？？？不是，这也太勇了吧？
而且，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
这位，是想教她做事？？
第45章 第三批租屋（1） 每个恶鬼，心里都燃……
“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下。”
顿了一秒, 方舞一意味深长地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刚刚是在说，我的经营方式有问题吗？”
“不是经营方式，而是房产规划。”长脖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比如出租屋的选址——实不相瞒，在和阿雅他们组团过来之前，我已经先去您的租屋看过了。不得不说, 租屋本身的条件确实相当不错，但它们的选址却很有改进的余地……
“您将所有的租屋都安排得太近了。住处相近, 鬼魂间的交流就会变得密切。交流多了就容易产生矛盾，尤其鬼魂间还很习惯擅长拉帮结派……看似是将大家都聚到一起, 方便管理，实际是在增加管理的难度……
“另外, 这样安排，也不利于体现出房子的最大优势。当人们为房子付钱时, 他们实际也在为自己的住宿环境付钱。如果周边环境不佳，那房子的价值在人们心中就会自然而然地打上折扣……
“因此, 我的建议是重新规划所有租屋的选址，力求凸显出每栋租屋的特征。对此，我其实有些进一步的建议,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嗯，就像我的信笺中所提到的, 我曾经是个物业经理，也从事过青旅行业，事实上, 我还干过一阵的房屋销售……”
方舞一：“……”
方舞一：“不是，等等。”
她一头雾水地听到这儿，终于听出哪里不对了：“什么信笺？”
“就……我写给您的那封自荐信啊。”长脖子愣了一下, 说道，“碍于信纸长度，我没有详细写我的简历，但实际上，我从实习起就在接触相关行业了，也有一定的跨行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