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联结，就这么在方舞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悄然运转着。她的力量通过联结反馈给了杨瑾，也进一步促成了他的发育。慢慢地，杨瑾的形体逐渐稳固，跟随方舞一穿越时，也能随机魂穿进某个生物……或者是东西里。
起码能有个形体，不用再那么惨兮兮地像个透明人一样飘来飘去。
这对他来说，本来是值得庆幸的事。但人有时，就是免不了贪心。
因为快穿中心系统本身的防护，即使他魂穿进了方舞一所在的世界，他能拿到的，也往往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剧情上，甚至不会跟方舞一有多少交集。
再加上“夜息”天然的被动效果。即使他站在方舞一面前，方舞一也会出于本能忽视他。
这本是夜息为了自保而进化出来的能力，但这会儿，却只让杨瑾感到憋闷和痛苦。
不过他不满归不满，却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将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培育自己手上的种子——方舞一的情感种子距离开花只有一步之遥。等它开花后，杨瑾就能摆脱隐身的被动效果，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望，杨瑾跟随着方舞一，穿进了她最后一个任务世界。
然而直到他跟过来以后他才知道，方舞一到这个世界来，是要跟别人谈恋爱的。
——得知这点的杨瑾如遭雷劈，垂着两根触角，原地怔了很久。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口涌动着，仿佛有某种生满了刺的东西正在他的胸口打滚，滚完了还要蹦跶着踩上两脚。
……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捧着的种子，已经完全开花了。
盛放的花朵化为点点闪光的碎片，在晴空下飘起，逐渐变得透明。杨瑾知道，那是它们正在回归方舞一的体内。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去到方舞一的身前了。或是像普通夜息那样，寻求一个庇护，或是如他所愿，和方舞一打个招呼……都可以了。
但他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第一次，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却又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谈恋爱是方舞一的任务。他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不高兴，就干扰她的任务。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却始终无法无视从触角处传来的痛感。不管是心脏还是双腿都像是灌了铅，连动一下都是沉甸甸的疼。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上去好像需要帮助。”那个有着半透明身体的男人说着，微笑着取下头上的礼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第44章 破蛋游戏（完） 对，没错，我在教你做……
“……等一下。”
听到这里, 方舞一忽然出声，打断了小杨瑾的话。
“半透明的身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 他是个灵体？”
“……嗯。”小杨瑾懵懂点头，不懂方舞一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方舞一微微蹙眉，进一步确认：“你确定他就是心愿规则书的持有者？那个为你实现愿望的人？”
杨瑾再次懵懂点头。他标记可都打在身上了。
“嗯……”方舞一抿抿唇, 面上露出几分思索，片刻后, 抬头冲杨瑾抱歉地笑了下。
“不好意思，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往灵体的方面想, 所以有点惊讶。”
不过若真是这样，很多问题倒是一下能解释通了, 比如为什么那个规则书持有者可以在各个小世界间自由穿梭，又比如, 为什么那些无限流工作室始终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他是灵体状态，可以自由借由灵界穿行, 而一旦躲进灵界，无限流工作室也确实很难再找到他。
“但这样的话，又有问题需要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变成灵体？又为什么不会在灵界迷路？这也是那个规则书带来的效果吗？”
方舞一陷入新一轮的思索, 抬眸看见小小的杨瑾正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又一下回过神来。
“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了——你继续吧，我听着呢。”
小杨瑾：“……嗯……”
他望着面前神色如常的方舞一,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感想吗？”
“？”方舞一一时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 “什么？”
“……在刚才那段话里，我说了很多东西。”小杨瑾小心翼翼地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忽然变得烧红，“我们的过去、羁绊……还有一些我的心情……”
虽然因为害羞，他很多情节和细节都略过了，但这些内容，不论如何还是有所体现的。这是串起所有因果的链条，是无法忽略的。
结果方舞一从头听到尾，一句反馈和表示都没有，直到那个半透明的帽子先生出场了，才煞有介事地问一句“是不是灵体”……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小杨瑾感到有些失落。
合着他前面讲好多，都讲了个寂寞。
另一边，正分神思考着灵体特性的方舞一，闻言亦是一怔，好一会儿才找补般地说了一句：“就……这话比较好接嘛。”
这话显然没能说服面前的小孩。只见小杨瑾低低应了一声，头上的触角垂得更厉害了。
方舞一：“……”
好吧，现在氛围似乎变得更奇怪了。
但……她也没说错啊，对比起来，确实关于灵体的话题就是比较好接嘛。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舞一望着面前明显失落的小男孩，唇角微抿，脑子里一时转过了十几种缓解尴尬的方法。
然后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最没有技巧的那一种。
“喝茶吗？”她故作镇定地说着，提起面前的水壶，“先喝茶吧。喝完茶我们往后聊。”
小杨瑾：“……”
“抱歉，不用在意我刚才的话。”小杨瑾额上触角微微一动，抬起脸来，努力露出了笑容，“我们还是继续讨论那个男人的事吧。”
“……嗯，对，男人。”方舞一生硬地应着，端起面前空荡荡的茶杯，“你说有个灵体主动找上了你……然后呢？你就许愿了？”
废话——话刚出口，她就想给自己装个撤回键。
印子都打在杨瑾身上，不许愿难道还做慈善了不成。
没想，杨瑾却是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起码一开始没有。”
他认真看向方舞一，眼神带着几分懊悔。
“我起初只当他在开玩笑，后面又觉得不太对，感觉像是传销和诈骗……就一直没有理。”
但对方却很坚持，一直跟着他。而他又一直跟着方舞一——终于，在亲眼目睹方舞一和任务目标，也就是所谓“霸总”的某次互动后，他彻底坐不住了。
“许愿许愿，我要真许了愿，你能让我变成他吗？”他望着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因为太过烦躁，连本体长长的尾巴都露了出来，正在焦躁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如果不能，就闭嘴。”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居然轻轻笑了起来。
“成交。”他说。
*
“然后……我就成为了‘杨总’。”迎着方舞一的视线，小杨瑾艰难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好像只是睡一觉的工夫，我就取代了那个男人。”
并非魂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取代。甚至连形象都用的是他自己的——当然，不是夜息状态的形象。
夜息原本是没有人形的。就是一条长长的没有脚的漂亮虫子。但杨瑾想着迟早要和方舞一正式认识的，就特意给自己捏了个好看人形，本想等着要和方舞一见面时再换上，没想到这会儿却是提前用上了。
“周围人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我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一份子一样。”
回忆起那段经历，杨瑾至今仍觉得神奇：“我接收了那个霸总所有的记忆和经验，了解了他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在某些时候，我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属于他的行为。但另一方面，我又清楚地知道我是谁，我是来做什么的。”
所以在他搞清自己处境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去找了方舞一……
……走感情戏。
想到这里，小杨瑾的脸孔不由更红了，甚至试图用触角末梢的球球来挡一下脸。
方舞一听了，却是恍然大悟：“哦，所以那些什么替身白月光的剧情……”
“有些是外界意外促成的误会，有些是我身体不受控制做出的举动。”小杨瑾声如蚊呐，“有的剧情确实很伤人。我很抱歉。”
“没事啦，反正我也记不得了。”方舞一无所谓地摆摆手，又好奇道，“那么那些很尬的台词，‘把命给你’什么的……也是这么来的吗？”
小杨瑾：“……”
方舞一：“我记得你是不是还叫过我‘丫头’？”
小杨瑾：“……”
方舞一：“‘丫头，别闹了’？好像是这句吧？”
小杨瑾：“…………”
“喝茶吗？”安静片刻，小杨瑾故作镇定地提起面前的茶壶，“先喝茶吧。喝完茶我们继续往后聊。”
方舞一：“……”
这剧情走向，可有些眼熟。
*
不过说是往后聊，实际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杨瑾只是个懵懵懂懂的许愿人，愿望实现后就傻乐傻乐地跑去和方舞一玩角色恋爱了，就连身上那个多出来的标记都没怎么在意。
关于那个世界之后的走向，他知道的也不比方舞一多——他只知道那个小世界后来确实有很多骇人听闻的死亡事件出现，还都是以“杀人游戏”的形式。但因为本身行动受剧情束缚，他也没法给予太多关注。
再到后来，小世界完全崩塌。天崩地陷的瞬间，他本能地想护住怀里的人，意识却逐渐涣散，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又回到了灵界，正蜷着身子在打盹。
如同美梦初醒。
而这个时候，方舞一也已经被强制拉回了快穿中心。那地方他跟不过去，只能独自默默等着，期待着下一次相遇。
等到那个时间再次来临时，他才得知，方舞一已经不是快穿中心的人了。她现在在为另一个单位做任务——没有恋爱线的那种。
而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也很巧，他这一次魂穿进的身份，恰巧是个人，还是距离方舞一很近，能笑能说话的人。
“你指的是……李飞宇？”方舞一确认道。
“嗯。”
“你不知道我发现自己是个人的时候有多庆幸。”杨瑾用这句话来为自己的讲述做了总结，“林家院子里有条斗牛犬……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会魂穿成那个。”
方舞一本以为他在说笑话，但想想最近两次杨瑾的魂穿成果，她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要是杨瑾上来就穿着斗牛犬的话，那估计得是另一个故事了。
“再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小杨瑾轻轻鼓了下腮帮子，脑袋低了下去，“抱歉，我不知道我的许愿都造成那么大的后果。”
碍于心愿规则书的规则，他无法向方舞一告知相关的事情，他也本打算一直瞒着；直到方舞一告诉他，关于心愿规则书的种种。
他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了这个你。”方舞一理解地点点头，忽然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抚上了小杨瑾轻轻颤动的触角。
“谢了。”她说着，不自觉地想起原版杨瑾触角上缠着的绷带，还有卫生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带着粘连感的撕扯声。
“疼吗？”她轻声道
小杨瑾似是吓了一跳，连带着方舞一掌下的触角都微微一弹，转瞬又见他脸上露出个熟悉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为了你，不疼。”
方舞一：“……”
嗯，看来之前魂穿霸总的后遗症还在。
有空得带孩子去看看。
*
等到方舞一再睁开眼睛时，她人已经被挪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坐得笔直的那种。
杨瑾就坐在她的对面，斜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一点点的，额上触角一抖一抖的，似是在打盹。
方舞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原本萦绕着奇异光芒的指环，此时看着却是黯淡了不少。
“那个是一次性用品。”杨瑾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方舞一抬头，只见刚才还在打盹的杨瑾，这会儿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这个……使用过一次，就会自己慢慢开始消解了。不用在意，正常的。”
他看上去还是很困，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方舞一：“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方舞一望进他的双眼，缓缓点了下头。
“那就好。”杨瑾如释重负地笑起来，“那……那枚戒指你就先留着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