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官家如今明显偏心曹忠,所以曹忠并不担心此事,只是等待时机,静观其变。
“卫大还没找到?”今日休沐,曹忠穿着一声常服,皱了皱眉。
“正是,连老家都派人去找了,还是毫无踪迹。”曹府官家曹立低声说着。
曹忠沉思片刻:“可是被容祈的人抓走了?”
“容家不曾出事,给小杏的信也一直有回,按理容祈还不知道此事。”曹立分析着。
“继续找,若是有了反骨……”曹忠半阖着眼,“卫大这些年也做了不少事情,可留不得。”
“自然。”曹立狠厉应下,“必当送他们一家五口下去团聚。”
“相爷。”小院中有仆人匆匆而来,“西侧门收到王家书肆的一封信。”
“怎么惊动了王家书肆。”曹忠接过信,不解说着,只是刚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就被合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发生了何事?”曹立紧张问道。
“阮扶斐要来见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曹立脸色大变:“那个疯子怎么来了?”
“容祈想要抓他,如今巡防司把守临安,层层巡逻,守卫森严,想必他想要我助他平安离开。”
曹立恨恨说着:“他们本就在城外,也不曾被容祈发现,直接离开不就行了,现在入城反而不安全了。”
“一个狼心狗肺,背信弃义,杀父夺妾的人岂是顾全大局的人。”曹忠冷笑,“想必是大部队陷在城中,他为了迷惑容祈自己在城中,也是做了一些手段的,只是按理他不是善待属下的人,也不知此刻进城为何。”
“那如何是好?”曹立神色担忧,“如今情形,他还在暗处,只要舍弃大部队就能轻松逃脱,现在临安到处都是容祈的人,他如此轻狂自大,若是一个不慎重可是会连累相爷的。”
曹忠打开炉罩,点燃了密信,看着火焰吞噬纸张,直到快烧到自己手指这才松了手指,任由纸张跌落在地上,看着最后的余光在地面上挣扎。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为了能让官家见到自己的忠心,能配合你我,把大燕十万大军留在博望山的人,自然是寻常心思猜不得的人。”曹忠呲笑一声,半阖着眼,“备马,去书肆。”
早已在曹府门口潜伏许久的袁令见一辆简单的马车自后门驶出,很快便跟了上去。
王家书肆在临安名声不显,但买卖的书籍或者是抄借书本,价格都极为公道,店中也有不少名贵书籍可供翻看,所以店中人流一向颇多,幸好老板大方,店面虽不大,但雇了三个跑堂博士。
“郎君里面请,里面请。”跑堂博士见门口有马车停了下来,立马迎了出去。
只见那辆马车帘子微动,但是很快跳下一个容貌中等但身段极为婀娜的女子,那女子下了马车伸手掀开帘子:“主人,到了。”
马车内出来一个极为斯文俊秀的男子,那人捏着一把扇子,牵着女子的手下了马车,对着跑堂博士微微一笑:“我想借春水记和九州册。”
跑堂博士一愣,抬眸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谨慎说道:“九州册可是本店最为珍贵的书,可要押金十两,春水记是孤本,还要亲自去见掌柜,得到他的准许才行。”
“自然。”那男子笑着点点头,“春日九州江山丽,自然是搭在一起看的。”
跑堂博士脸色一变,原本弯着的腰越发弯下,恭敬说道:“原来是贵人,贵人里面请。”
“不敢,只是约了你家家主,为我选个僻静的地方。”阮扶斐笑说着。
“自然。”
他坐在一间布置得极为精巧的二层小阁楼,刚刚煮好一盏茶,就看到楼下又停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瞧瞧,来了。”他慢条斯理的洗着茶杯,对着身后的女子说着。
那女子站在角落中低眉顺眼,并不说话。
“无趣。”阮扶斐耸耸肩,“等会你要留在这里吗?”
“算了,你也不爱呆这里,下去吧。”
“是!”那女子刚准备离开,却不料大门被人打开,和门口之人迎面撞上。
曹忠颇为惊讶地打量着面前女子,笑了笑:“没想到阮楼主倒是痴情,这么多年了,还留着你父亲的小妾啊。”
那女子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侧。
“相爷还是别说这些俏皮话了,让我不高心了,我可不会给你面子。”阮扶斐语气平和温柔,可说出的话可一点也不客气。
曹忠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可还是强忍着怒气,坐到阮扶斐对面。
“不知阮楼主今日千里迢迢,为何而来。”他直截了当问道。
“我的人都被困在客栈里出不来,倒也不是要你去救他们,只是我现在只要离开,难免会有人出卖我。”
阮扶斐亲自为曹忠斟茶,神色平和地说道:“还需要曹相助我一臂之力,替我收拾干净。”
曹忠盯着那盏冒烟的茶盏,冷笑一声:“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阮扶斐摇了摇头:“可不是自己人,被抓了那边都是未来的敌人,我本想亲自料理,但实在是时间有限,只好慎重托付给曹相了。”
“这些事情传个信便好,何必亲自来。”曹忠伸手正要端起面前的茶盏,不解说着。
阮扶斐看着他笑了笑:“自然不是因为这些小事,只是我这些日子心中不安,一连三封信皆是石沉大海,这不是害怕官家责怪我办事不利吗?”
“哪里的话,富荣公主下嫁乃是大事,朝堂上也有颇多事情,哪会故意不理阮楼主。”曹忠解释着。
“那便好。”阮扶斐大声松了一口气,“我可是唯恐被官家厌弃,这到时我可不知如何自处,生怕坏了诸位大事。”
曹忠脸色一沉:“阮楼主这是威胁?”
“哪敢。”阮扶斐自顾自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茶,“也是多久不见曹相,想念极了。”
“既然如此,临安如今情况紧张,我们也不便多聊,告辞。”曹忠怒气冲冲地起身,甩袖离开。
“眼看那事都要十年了,曹相可还做噩梦,水家那大儿子也不知如今活得好不好。”
身后传来阮扶斐淡淡,却宛若恶鬼的低喃。
“这些年我倒是时时回想起,只是我总是害怕自己也要步上这样的后尘。”他轻笑一声,盯着曹忠僵硬的背影,缓缓说道,“我们的约定可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才是。”
“你!”曹忠大怒,伸手瞪着面前之人。
阮扶斐却是端起杯子,旁若无人地抿了一口。
端茶送客,姿态傲慢。
—— ——
宁汝姗今日收了邀请去宴家赴宴,但因为容宓月份不小了,已经开始显怀了,所以宴会也只开了一个时辰就算了。
“就不留阿姗了,这些日子就是困得很。”容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着。
“也是留不得了,世子的马车一炷香前就来了。”照顾容宓的春桃贴心地送上靠枕,笑说着。
容宓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开,八卦问道:“你们两人和好了?”
宁汝姗没想到容祈会亲自来接她,也是愣在原处,盯着容宓的眼睛好一会儿也没缓过神来。
“算了,看样子是我那傻弟弟一头热。”容宓瞬间就想明白了,无趣地闭上眼,懒懒地挥了挥手,“那我就不拦你了,礼物记得带好,有空再来。”
宴家门房早已习惯容家世子的马车是从不入府,每次都停在门房一侧的拴马石边上。
“还未出来?”马车内,容祈皱眉问着。
“还未。”今日冬青和袁令都各自办事去了,所以驾车的是正儿八经的马夫。
“来了!”马夫突然说道。
容祈立马掀开帘子,抬头看去,正好和台阶上的宁汝姗视线撞在一起。
“世子怎么来了。”宁汝姗站在马车边上,突然想起容宓的话,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来接你回家。”容祈镇定说着,“我刚下值,恰巧经过,便来接你。”
“世子今日不是休沐吗?”宁汝姗惊讶问着。
容祈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休沐,顿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今日看到宴大郎君了。”宁汝姗不解其意,小声解释着。
容祈暗中咬牙,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地说着:“我去枢密院办了其他事情,所以刚回来。”
“世子来回奔波多辛苦,而且我有马车,可以自己回去。”宁汝姗一板一眼,温柔又认真地说着。
“冬青今日带着岁岁在南大街逛街,说要给慕卿买礼物,不如我们等会顺道去接她。”容祈一点也不慌,慢慢抛出诱饵。
宁汝姗闻言,突然笑了笑:“岁岁真的出门买东西去了啊。”
“嗯。”容祈不解,“不是你叫她出门给慕卿买东西的吗?”
“可我只给她一两银子,谁叫她被我抓到三更半夜起来偷吃糖。”她皱了皱鼻子,不悦说着。
容祈见她这般模样,失笑:“那看来没什么用了,按着冬青的性子,怕是岁岁连一辆银子也花不出去。”
宁汝姗啊了一声:“那可要赶紧找到他们,别让冬青乱花钱了。”
“嗯,上车吧。”
容祈伸出手来,递到她面前。
宁汝姗盯着面前这双修长的手指,指腹带着明显的茧子,可落在日光下已经如玉般精致温润,好看极了。
第75章 挟持
宁岁岁捏着荷包里的一两银子, 眉头紧紧皱起,仰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冬青,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声说道:“岁岁有钱, 岁岁自己付钱。”
接过糖葫芦的冬青低头, 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本正经说道:“你给邹娘子买礼物,所以你付钱,这个是我买给你的礼物,所以我花钱, 你说对不对。”
他把糖葫芦递给冬青, 雀跃说道:“那边有买糖炒栗子, 我们去看看。”
宁岁岁一手牵着他的手,一手抓着糖葫芦,犹豫许久又说道:“好像对, 又好像不对。”
“对得很,冬青叔叔读过书, 不会骗你的。”冬青镇定自若地糊弄着。
“是吗。”宁岁岁咬了一口糖葫芦, 疑惑问道。
“当然!夫人骗过你吗, 世子骗过你吗,邹娘子骗过你吗,就连长生骗过你吗!他们可都是读过书的人。”
宁岁岁仔细想一想,瞬间相信了冬青的这番话。
——原来读过书就不会骗人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给邹姐姐的礼物呢。”她吃干净糖葫芦后脆生生地问着。
“你想买什么?”冬青问。
宁岁岁皱眉,茫然地看着两侧那些高高大大的店铺,犹豫说道:“不知道耶, 一两银子可以买什么啊。”
冬青低头扫了一眼小姑娘,见她一脸认真,顿时也跟着烦恼起来。
临安物价奇高, 一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若是想买一些体面的礼物却是有些难了,但是精巧的小玩意倒是可以。
“不然去买个风筝,或者买个玩具来。”冬青提出建议,“或者你想给邹娘子买一小块墨锭或者是一叠宣纸。”
宁岁岁眨眨眼:“我可以都去看看嘛?”
“当然可以。”冬青说,顺手把手边的松子糖递到她手中,“走累了吗?要我抱你走吗?”
“不用。”宁岁岁摇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酒楼,大眼睛疑惑眨了眨。
“怎么了?”冬青也跟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只看到一个热情的酒楼博士正在上酒,脸上热情洋溢。而桌上的男子只能看到一截华丽的衣袖。
宁岁岁咽了咽口水:“那个人报菜名把岁岁报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冬青立马改变主意。
“不了,还是先买东西吧。”宁岁岁收回视线,拉着冬青走了。
“这就是宁汝姗的女儿。”
在她们离开后,酒楼上那半截袖子微微一动,紧接着露出一张长相异域的男子面孔,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下面离去的两人,笑问道。
正是按理应该是红袖阁的西和州的红楼主人西图。
“正是。”
“像一只小白兔。”西图想到刚才那双敏锐却清澈的大眼睛,百无聊赖地评价着。
“听说宁汝姗性格也颇为温顺。”
“温顺?”喝酒的男子闻言,嘴角勾起,放肆笑着,“温顺的人是不敢杀/人的,也不能背负这么多秘密的。”
身后的侍卫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不能说一把未开刃的剑就不是伤人的利器。”那人仰头喝下一杯酒,皱了皱眉,“容祈怎么还没邀请我过府。”
“大概是要先把阮扶斐抓到吧。”
“那就难了。”那人耸耸肩,嗤笑一声,“阮扶斐可是一个疯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武功高强的丫鬟呢。”
“那主人要先回去吗?”侍卫问道。
“不回去,走,我们也跟着那个小孩逛一逛临安。”
那人放下酒杯,潇洒地甩了甩袖子,慢悠悠地朝着宁岁岁离去的方向漫步而去。
宁汝姗找到宁岁岁的时候,冬青身上已经挂满了东西,而宁岁岁手里拎着一个花里胡哨的风筝。
“不是只给你一两银子吗?”宁汝姗扶额,“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