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累了吧？这下船舱里也处理好了，来，进来歇歇脚。”
“哎！”
三个皮猴，一溜烟窜了进去。
胤禛瞧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失笑。
*
“皇阿玛，那边人多，咱们往这边走。”
胤禩护着康熙，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
眼见太子等人越来越远，康熙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鞍前马后的胤禩。
侍卫紧跟其后，护着两人走的方向越来越偏。
这里一看就是不容易被磕碰到，但也不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康熙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皇阿玛，儿子最近在民间探听到很多治理河工的方法......”
胤禩见康熙面色不豫，身上冒了一层冷汗出来，连忙说些康熙感兴趣的事，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知道自己这招过于刻意，皇阿玛英明睿智，很容易被看出来。
但若是不铤而走险，恐怕皇阿玛的身边，再没有他的位置。
不说旁的，额娘还在宫里的等着他。
她没有良好的家世，要想在宫里过得好，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儿子。
再者，胤禩自己也不想一辈子居于人下。
胤禩一路侃侃而谈，言之有物，倒是博得康熙不少好感。
对于他故意引着人往偏道里走，也宽容了几分。
河工之事，乃是当务之急。
若是胤禩真能帮着他解决此事，他也不介意因此而高看对方一眼。
正在这时路上突然冲出来几个流寇，人数不算多，却个个威猛。
二话不说地冲着康熙砍了过来——
胤禩不带丝毫犹豫地扑在康熙身上，拿自己的身躯，挡住流寇的动作。
侍卫们及时反应过来，高声大喊，“护驾，护驾！”
但冲在前面的流寇实在过于勇猛，提刀冲着康熙的面门砍去。
惊慌之下，胤禩带着康熙连连后退。
可惜两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对方的攻势，胤禩干脆一咬牙，抬起胳膊冲着流寇的刀口。
“噗呲”一声。
刀刃没入血肉，胤禩右手小臂，血流不止。
“老八，老八！”
太子及时带兵赶来，三两下把流寇降住，绑了起来。
“保成，保成，快给你八弟请御医。”
到底是自己儿子，血流不止，康熙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是，儿子这就去。”
太子转身离开前，深深看了胤禩一眼。
胤禩狼狈地低下头，眼睛落在受伤的半截手肘上。
哪怕失血到面色苍白，也一个劲地问，“皇阿玛可有受惊？有没有哪儿磕着碰着？”
康熙复杂地看了眼儿子，叹息一声，随后才摇头。
胤禩心里一慌，唇瓣微微颤抖。
康熙连忙问，“怎么了？可是刚刚触碰到了伤口？”
胤禩忙摇头，“儿子无事，只是有些受惊了。”
“你呀，等会儿御医来了，让他仔细检查一番。”
胤禩点点头，盯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刚刚流寇那一手着实没留情面，夏日穿的衣裳轻薄，被割裂的一大片，里面的刀口深可见骨，血肉都翻出来，便是看了都觉得疼，更别说胤禩这个当事人了。
可是他咬着牙，始终不发一言，额间冷汗津津，人瞧着还算清醒。
康熙从前知道这个儿子向来心思颇深，如今这般，又多了一重认识。
——格外能吃苦。
他抬眼，看着流寇被押走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
第138章 胤禩简直欲哭无泪（二更）……
好好的夏日赏景、品美食之行就这么不了了之。
康熙这边让人抬着伤员回去, 一路急急忙忙连午膳都没用。
见众人回来了，梁九功急忙出来迎，见康熙脸色不好, 忙问。
“陛下, 您是不是热着了, 快上船，奴才命人给您准备清凉适口的午膳。”
康熙点点头, 冲着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有侍卫率先扶着胤禩上船。
梁九功见胤禩白了脸, 手上只简单包扎了一下，猛地一阵心惊肉跳。
八贝勒这是遭了什么罪, 好好儿地下的船，回来手上就这样了？万幸主子没有磕碰着。
康熙也没回主舱，陪着太医, 先把胤禩安置好了。
“如何？老八这手可有妨碍？”
李太医拆了纱布，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回, 又替胤禩把了脉，观了面色, 才肯定道。
“回陛下的话, 八贝勒这伤势实在是险，幸好没伤了骨头, 养伤两三月，想来不会影响写字的。”
胤礽抬脚进屋正巧听见这话, 他静默地斟了两盏茶, 一杯给了康熙, 一杯给了胤禩。
胤禩单手接过，感激的笑笑。
喝茶的过程中，不知是不是触碰到的了伤口, 脸色难看了一瞬。
康熙叹口气，“老八，你歇着吧，稍后皇阿玛再来看你。”
把茶盏搁在床头，他站起身又叮嘱几句，“一个个都给朕把人伺候好了，八贝勒这里有任何不对，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奴才们遵旨。”
见胤禩随身伺候的宫人们，老老实实应了，康熙才领着人，抬步往外去。
刚刚还挤得满满当当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只余几个宫人。
刘荣心里忐忑不安，“爷，这事......”
胤禩横他一眼，也不看看人走干净了没，就满嘴瞎秃噜，他立马截了他的话头。
“闭嘴，爷要休息了。”
他侧了侧身，不小心碰到伤口，额上冷汗滚落。
想到皇阿玛一路来的表现，胤禩心里惴惴，勉强压下那种不舒服感，侧身睡了过去。
*
这边康熙和胤礽出来，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到回了主舱，都无人开口说话。
见他们进来，梁九功麻溜地命人把膳食端上来。
凉拌三丝、荷塘小炒、酸笋鸡皮汤......
确实清凉好看又下饭。
康熙提了筷子，随意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似的，又搁了碗筷。
他问太子，“保成，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胤礽盛了汤，给康熙递过去。
“皇阿玛，您先用膳，不论如何，谁也无法抹去八弟救驾的事实。”
康熙接过汤碗，面无表情的用完。
救驾是事实不错，但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得劲。
老八对自己也未免太狠心了些，那一刀深可见骨，偏一偏，往后连写字也不能了。
“唉！”康熙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不再谈这事，转了头问梁九功，“今日三个小的在船上可好？”
儿子都是讨债鬼，还是三个小的讨人喜欢。
说不许下船，就真个老老实实在船上写大字，乖乖巧巧的，一个比一个嘴甜，见了他总是皇玛法皇玛法叫个不停，想想都高兴。
胤礽也停了筷子，抬眼眼过去。
梁九功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康熙一下皱了眉，“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在康熙和太子冷凝的目光里，梁九功不敢再耽搁。
“小主子们没什么大事，但就是，就是......陛下您们前脚一走，咱们这儿就走了水......”
见两个大佬目光严肃的看过来，梁九功愈发战战兢兢，忙忙道。
“小阿哥们都没事！好着呢！恰巧走水的时候，他们结伴出去玩了，弘昭阿哥还说他们带侍卫了来着......”
“砰”地一声，康熙把碗筷摔在桌上。
因着老八的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才有功夫细细打量四周。
摆设什么的还和原先差不多，但若细看还是能看看见区别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成套了，边角的地方，还有些微火舌卷过的痕迹。
这回好在孩子们机灵，知道带着侍卫出去玩。
若是在船上，就算火没烧到他们跟前去，也免不了受惊。
又或者他今儿没起了兴致，下船赏玩呢......
康熙心里一突。
自古以来皇帝都惜命，旁的事情上，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短短一日，发生了两件涉及性命的事，康熙就算脾气再好也要发火！
何况他亲政已久，惯来说一不二，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再发生这等事。
他厉声道，“保成，朕最信你，这事儿就交给你去查了，一定要尽快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儿子领命！”
*
三个小家伙感情好，皮累了，要挨着一块儿睡。
原先弘昱还同其余两个有些龃龉，孩子们总是气来的快，散地也快，如今也好的一个人似的。
亲眼见孩子们活泼依旧，吃好喝好，高高兴兴的，胤礽终于放了心。
“你们说，船上着火这事儿真的跟老八有关吗？”
孩子们在里间睡觉，四周都静悄悄的，三个老父亲在外间，赏月闲聊。
河边的景色是真的好，月光倒影在水中，泛起一阵波光，微风拂面，把白日的燥热都吹散了不少。
胤礽目光幽幽看着远方，只觉得这里随处一角都可入画，可惜容容不在身边，连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
“谁知道呢，若真是老八做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胤禛板着脸，喝了口凉茶，语气慢悠悠的。
他喝的凉茶也是温热的，年纪轻轻早就开始养生了。
“我觉得不是，老八前脚才给皇阿玛挡了刀，后脚放火烧船，他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捣鬼？”
胤礽凤眼里带了笑意，这事儿若是意外，可就好玩了。
皇阿玛的性子他了解，有一个疑点就会放大无数倍，搞不好本来白日里胤禩护驾的事，想抬抬手放过了，这回不查不行了。
胤褆：“唉，老八一天天不知道折腾什么呢！这还是吃了没孩子的亏，但凡有个儿子，就不会总这么蹦跶了。”
胤礽和胤禛一齐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怎么又和孩子扯上关系了？老大的脑回路也是神奇。
“难、难道我说的不对？”胤褆挠挠头，和这些阴谋诡计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征战沙场。
和老二比赛谁杀的敌人多的时候，多畅快啊，哪像现在。
胤礽给了他一个高贵优雅的冷眼。
他都不稀得多说，从前搅风搅雨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位憨憨。
现在换个人，就觉得对方蹦跶了，以前他比这蹦跶的可高多了。
受了白眼，胤褆也不气，挠挠头，老老实实的问。
“咱们现在怎么办？查到底吗？”
胤礽点头，“查呗，该如何就如何，皇阿玛要真相，就将真相交给他，如何处置不是咱们该管的。”
胤禛点点头，“老八这次估计费力不讨好。”
老八岂止费力不讨好，听到刘荣来报，说船上着火，差点烧了三个小家伙，他简直气得要吐血了。
黑着脸，不小心碰到了手臂，又是疼得倒抽了好几口气！
“你们是不是傻，做得这么明显做什么？前脚我才为了皇阿玛受伤，后脚就放火烧船！皇阿玛该如何想我？”
好也是他，坏也是他。
这回就怕再好，也被那一点怀疑给抹杀了。
那他这刀不是白挨了？！
特么的疼的厉害，如果不是有所图，谁能鼓起勇气往刀口上撞？
胤禩简直欲哭无泪。
刘荣小心看着老八的面色，“爷，您的意思咱们都知道......绝对不会在这档口，做出这等错事来的！”
八爷看不上三个小的，背地里再恨得牙痒痒，当着面儿，还得装出一副好叔叔模样。
他们这起子人就算再不长心也知道，下手要在没人的时候，不能让旁人怀疑到主子头上。
“那这事......”
“这回，真的就是个意外！不知哪个小宫女没注意，一时不小心。”
当然了，肯定会有人怀疑那宫女，是他们指使的。
胤禩额角突突狂跳，脑门疼的厉害。
精心策划了许久，就连撞向刀口的角度都瞄准了，结果因为一场意外，彻底抹杀他的功劳？
说不定，皇阿玛还以为他贼还捉贼。
他顿时觉得胳膊更疼了，明明不想哭的，眼泪他就是止不住。
“爷、爷！”
刘荣吓了一跳，忙递帕子给他。
“滚下去！没有我吩咐不许进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胤禩说着忍着疼痛，坚强地翻个身，留给手下一个孤单寂寞冷的背影。
刘荣提着气，小心退了下去。
唉，主子这运气不好，谁也怨不着啊！
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捶床板的声音。
刘荣：......
主子可千万悠着点，太医可说了，那刀口要好好养。
罢了，他这个时候就不上去讨嫌了，还是老老实实在门口站岗吧。
第139章 为什么还不安分些（三更）……
太子着人审问流寇, 底下人手段用尽，才终于在他们身上撬开一个口子。
翻着跟前的审问记录，胤礽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松开。
“说是老八的人收买的, 银子可有记号？可有人证物证？”
孙机道, “回殿下的话, 并没有。这几个流寇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等事不是头一回做了, 自然会把尾巴扫干净。”
没有证据, 光有证词并不顶用。
最多老八就是有嫌疑，但他自己拼死护驾, 大不了功过相抵，到底不能动摇对方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