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鸳鸯——咬春饼
时间:2021-06-22 09:57:26

  八点一刻,李斯文打来电话,“魏董,事办妥了。”
  九点半,魏驭城驱车至临近市郊的一处简陋厂房内。
  见他下车,立着的人纷纷颔首,“魏董。”
  魏驭城抬了抬手,便都退去一旁。
  场地正中间,李嵊的头套被扯开,他被光线刺得晃了晃眼,几秒后睁开,“是你。”
  魏驭城点头,“是我。”
  李嵊寸头极短,贴着头皮,眉眼过于肃沉,整个人了无生气,像一潭死水。他冷笑,“你们不是拿法律说事儿,这又算什么?不打脸吗?”
  魏驭城看着他,目光沉静笔直,“急什么,一样样地来。”
  李嵊抿半边唇,自知情况不妙。
  魏驭城却也没有疾言厉色,只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看不出喜怒,“这些年,你一直不肯放过林疏月,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嵊微抬头,语气麻木,如无数次的重复:“因为她有个下贱的妈,她妈躲去美国我管不着,但欠账,她家总得有个人来还。”
  “辛曼珠勾引你爸,破坏你家庭。你是这样认为的。”魏驭城看向他。
  “不然呢。”李嵊冷呵,“你想替谁开罪?”
  魏驭城手一挥,一旁的李斯文将音频通过手机播放——
  辛曼珠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恨他吗。当初可不是我出轨勾引,是他自己喝醉了,对我来强的……李费岩道貌岸然,他说他老婆生病,浑身发臭,看了就阳/痿。他的姘头数都数不过来,指不定外头有几个野种呢……
  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李嵊脸色颓靡,呼吸急促,眼里神色变了又变,身体也挺得僵直。
  音频关闭。
  空气如粘稠的浆糊,似能听见走针的声响。
  魏驭城依旧是平静语气,“谁说久病面前无孝子,你真行。”
  这反讽,简直朝着李嵊的痛点直直捶打。
  他一直以为的事实,一直怀抱的恨与恶,竟然都错了。李费岩在他心中,是儒雅,实诚,知识渊博的慈父形象,与母亲情感交好。原来他才是那个傻逼,李费岩玩够了,病了,就指望李嵊鞍前马后,劳心出力。
  李嵊瞳孔震大,牙关闭得死紧。
  魏驭城:“我律师还找到你父亲所签的一张协议,上面说,只要林余星肯配型,不管配型是否成功,能否顺利肾移植,他都会把名下的财产,交由林余星继承。字里行间,并没有提及你。”
  李嵊脸色灰败,这是朝他胸口开的最后一枪。
  足以致命。
  许久之后,他慢慢抬起头,自言自语,“原来,我和她一样可怜。”
  “她”,指的是林疏月。
  此情此景,倒有几分心有戚戚的氛围了。
  待他沉溺醒悟后,魏驭城这才站定,示意保镖给李嵊松绑。
  李嵊踉跄着身子,慢慢站直。对魏驭城的态度,有了几分动摇。气氛刚往一个平滑的方向发展,魏驭城说:“你来。”
  男人气场逼人,如八方来风,笼罩周身透不过气。
  李嵊放下敏锐,听话照做。
  到面前了,魏驭城先低了下头,再抬起时,拽着他的衣领,一脚狠狠踹他肚子。李嵊痛苦倒地,直飞两米远,背撞在墙壁上,在地上蜷缩扭动。
  “这一脚,是你欠林疏月的,她有什么错,被你们这群烂人破坏了她原本平静的人生。”
  魏驭城面寒如雪,拎起李嵊,连扇三耳光。清晰的皮肉响在空旷的厂房内更可怖。李嵊白眼直翻,鼻孔冒血,胸口剧烈起伏。
  “这三耳光,是让你长记性。以后胆敢再出现她面前,我不会饶过你。”魏驭城捏着他的后颈,狠狠往后折,“你若心有不平,来汇中集团找我,堂堂正正做个男人,和我面对面地较量,而不是当阴沟里的蛆虫。”
  魏驭城稍停顿,但手劲未松。
  维持十几秒后,他才放过李嵊,掷地有声道:“还有,林疏月并不可怜。从头至尾,她活得干干净净,站得笔笔直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比?”
  出废旧工厂,李斯文紧跟其后,不放心,“魏董,我开车。”
  “不用。”魏驭城轻抿嘴唇,淡声说:“我自己来。”
  回程,车内没开空调,车窗过风,像呼啸的小喷泉,卷走大半燥热。反光镜里,点点光影明暗不一,像撒下的星,随风飞去天际。
  魏驭城去了一趟同在市郊的祈礼山。
  山腰处的寺庙隐在夜色里,愈发庄重沉静。寺庙顶是黑活瓦,上头立着镶金边的五脊六兽。这个点,自然不供香火,闭门谢客。
  魏驭城没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会。
  面朝深山远林,背后是金樽佛像,该是到了时辰,寺庙内悠远的撞钟声抚慰赶路人。魏驭城静静抽了两根烟,然后将烟头收于掌心,转过身,朝着门口的佛像俯身叩拜。
  一身戾气抖落平复,散去风雾蛙鸣里。
  他这才迈步下山,驱车回明珠苑。
  —
  陈姨开的门,露出一条缝时,就比了个嘘声的动作,“月月睡了。”
  魏驭城换鞋,车钥匙轻放在玄边柜,“多久睡的?”
  “这两日都早,八点多就熄了灯。”陈姨忧心,“而且她胃口不好,只吃一点点的,是不是我厨艺退步了?”
  魏驭城笑了笑,“不碍事,您也去休息。”
  怕吵醒林疏月,他还特意在客房洗的澡,进卧室的动作轻之又轻。不敢开灯,只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
  可一转身,便猝不及防地看到林疏月盘着腿,坐在床上像一尊打坐的小菩萨。
  魏驭城皱皱眉,“醒了?”
  他摁亮夜灯,暖黄光亮充盈房间。
  林疏月低低嗯了声。头发乱,鼻头也红红的。她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他。
  魏驭城不由发笑,走去床边,“好,抱。”
  抱到了。
  两个人的心都满了。
  林疏月的脸埋在他胸口,低声问:“你去哪了?”
  魏驭城说:“去祈福了。”
  林疏月嘟囔,“又骗我。”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真的。”
  “那你求了什么心愿?”林疏月无边无际地猜测:“财和权?你还不多啊。”
  魏驭城笑,呼吸薄薄一层,烫着她侧颈,他说:“求你。”
  林疏月一怔。
  腰间的掌心,立即将她环得更紧。
  安静片刻,魏驭城低声:
  “祈我月月,在以后的每一天,能够恣意地谈笑风生,心无旁骛地做自己。从容不迫地欣赏每一场日出与日落——
  与我。”
 
 
第71章 鸳鸯
  一室安宁, 只有窜动的精油香是唯一的访客。
  陈姨在夏天的时候,很喜欢用名为“橙花”的那瓶精油。挺沉静的一种味道,不媚俗刻板,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花果香。像夏日山林里的夜风,沁人心脾。
  林疏月的脸枕着他胸口,“魏董, 感性超标了。”
  魏驭城淡淡“哦”了声, 改口说:“我在佛前拜了一宿, 祈福早生贵子。”
  “……”
  “这佛祖灵不灵验, 就看林老师的态度了。”
  林疏月笑, “怎么,难不成还要在网上给它打个差评?”
  魏驭城说:“为期半年。”
  “嗯?”
  “要真没显灵。”魏驭城的手若有似无地轻抚她平坦的腹, 低声说:“汇中集团就把这寺庙给收购了, 修成送子观音庙,时时香火供着,我就不信了。”
  林疏月笑得前俯后仰,躲开他的手, “别挠我,痒。”
  魏驭城一只手重新勾着她的腰,把人拉回怀里,欲意深重地问:“哪儿痒?我给挠挠。”
  林疏月势均力敌,勾着他的后颈往下压, “嘴。”
  夜静本如一面夕阳下的湖,两人心领神会后,如同朝湖心投掷了一枚石子。涟漪如花开, 漾醒了两岸春色。在欢爱这件事上, 林疏月其实并不扭捏羞怯。很多时候, 她还热衷主动,魏驭城便是唯一吃红利的人。
  枕席之间,他的待遇实在优渥。
  后半夜,他嘶的一声痛呼,不满地捏了捏林疏月的后颈。
  “轻点儿,我疼。”
  都是能折腾的主,这晚上加起来,可能都睡不够四小时。天光亮眼,魏驭城还不甘心,好像非要弄到她一遍遍求饶,方才罢休。
  林疏月背对他时,实在忍不了,真心告求:“夏初还在下面等我。”
  魏驭城越发恶劣,“谁在下面?难道不是我?”
  林疏月无语,红着脸大叫,“救命!”
  夏初等得快要破口大骂了,林疏月终于下楼。话到嘴边,可一看见她,夏初又把它们咽了回去。她啧啧感慨:“这也太猛了吧。”
  林疏月穿着裙装式样的睡衣,小腿,手臂,脖颈与锁骨,能见到皮肤的地方,都是或青或紫的印儿。
  魏驭城厉害。
  魏董牛逼。
  夏初对着二楼方向,竖起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疏月脸色绯红,不自然地扯了扯裙摆。
  夏初不再揶揄,往沙发上一坐,幽幽抿了口花茶,“余星出院后可小心翼翼了,天天眼巴巴地望着我,哎呦,那个小眼神哟,我都于心不忍了。所以过来问问你,你究竟什么想法呢?”
  林疏月很直接,“生气。”
  夏初无言,片刻后,点点头,“应该的,换我我也气。”
  “这些年,很多人说我不容易,可我从没这么想过。直到余星那样的态度对我,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容易。”林疏月说:“我不要他认错,只要他平安。这话你转给他听,姐姐还是很伤心。他带给我的这种伤心,远比旁的人更要我的命。”
  夏初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
  她这姐们儿,看着能屈能伸,其实骨子里还是高傲清透的。
  杵着她底线,看吧,弟弟有的熬。
  夏初也不敢再吹耳边风,抬起头,目光围着这屋子划了一个圆,“原来明珠苑的顶级复式,长这样。”
  “嗯?”
  “月姐,我现在抱你大腿,还来得及吗?”
  魏驭城适时下楼,相比林疏月的随意,他倒是白衬黑裤,衣冠楚楚。到楼下,朝夏初微一颔首,然后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看起来手机。
  总裁不上班的吗?
  夏初着实纳闷。
  姐们在一起,自然可以无话不说。可现在多了一个魏驭城,哪还能自在。尤其这男人不苟言笑的模样,实在气场逼人。久了,夏初真有点怵他,于是跟林疏月打了个眼神暗号,一溜烟地告辞。
  人走后,林疏月站在魏驭城跟前,皱眉问:“你干吗呀。”
  魏驭城抬眼,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一直坐这儿,故意的。”林疏月起了较真的劲头,“夏夏又没得罪你。”
  魏驭城声音浑厚,还有一分若有似无的委屈,“你这闺蜜,太机灵。社会上的那一套,学得比你通透。”
  林疏月思绪一拢,回过味。
  原来上回裴彦的事,他一直记着。
  林疏月啧的一声,“魏董,格局呢?怎么还记仇了。”
  魏驭城不吃她这激将法,说得天理昭昭,“要什么格局?”话语间,腿忽地伸长,圈住她,把人勾向自己——
  “我要你。”
  魏驭城虽“记仇”,但夏初有句话他还是听进了心里。
  林疏月这是打定心思,没想与林余星和谈。
  姐弟间的感情,这几载生死与共,依偎相伴。有多深,伤她便有多重。这两天,魏驭城总是按时下班,推掉所有应酬,也要回来陪她吃一顿晚餐。
  期间很多次,他也试探过。但只要有点苗头,林疏月就当场冷了脸。
  魏驭城不敢再提。
  两天后,三伏天的最后一伏,烈日当空,肆意依旧。明珠市已经近一月不曾下过雨,耐旱的香樟叶都片片发蔫,不得已向酷暑低头。
  下午三点半的C大。
  钟衍我行我素,上个学也没想过安分,依旧顶着一头黄毛,还变本加厉地将额前一簇挑染成诡异的紫色。奈何他模样出众,气质又高阶,随时随地能成为目光中心。
  这半个月,他都在为复学做准备。
  魏驭城有意安排老师对接,一番好心,钟衍也变得懂事许多,总算没有辜负。
  八月中下旬,已陆续有学生返校。
  饭点,魏驭城的黑色迈巴赫就等在宿舍大门口,频频惹人注目。钟衍踩着人字拖匆匆跑出来,见到魏驭城欣喜若狂,“靠!只要活得久,就能让舅当司机!”
  魏驭城戴上墨镜,食指一晃,示意上车。
  车内冷气足,钟衍觉着自己又活过来了,刚想主动问候,魏驭城递过一瓶橙汁,“口渴了吧,喝,冰镇过的。”
  钟衍默默接过,心里打起了小碎鼓。
  “你手边有吃的,拿着吃。”魏驭城又说。
  钟衍扯扯嘴角,心里的鼓声又敲响了些。他往储物格里一看,“舅,你什么时候也爱吃糖了?”
  魏驭城瞥了眼,“那是你林老师早上容易低血糖,我放了两包在车上。”
  钟衍立刻将糖果放回原处,“舅妈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魏驭城不悦,“还能把你毒死不成。”
  钟衍说:“会被舅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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