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大大大人！”芥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别哭，是我太弱了……”
“你不弱，你太棒了。”源纯抽了抽鼻子，接过颤抖的罗生门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眼角。“我这是欣慰的泪水啊！”
芥川：“？？？”
“我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竟然考了倒数第十！”源纯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芥川，仿佛一位老母亲终于看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成才了。
芥川被看得毛骨悚然。
这真的不是在说反话讽刺吗？
似乎看懂了芥川的想法，源纯用无比正经的语气说：“我是认真的，我一直担心你跟不上学习进度，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现在看到你这么热爱学习，我也就放心了。”
芥川从未上过学，落下的知识不是短时间就能补上的。对别人来说，从倒数第一考到倒数第十，或许不是太难，但对芥川来说，这个难度绝对是地狱级别的。
芥川：“………”
不，我一点都不热爱学习，要不是……
“你是怎么突然开窍的？”源纯饶有兴趣地问。
芥川不是很想说，但源纯问了，他还是乖乖回答：“因为织田作说您会欣赏学习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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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芥川给自己的定位是“听话的工具”后，织田作就在想该怎么引导一下孩子的思想。
结合自己的经历，和源纯把芥川送去上学的行为，老父亲灵机一动，正色道：“你应该好好学习，认真读书。”
多学知识、增长见识、开阔视野之后，很多道理自然就能明白了，或许也就能理解源纯的想法了。
芥川：“？？？”
“想要得到她……他的欣赏，是件很简单的事，”织田作回想了一下之前源纯对他说的“漆黑之翼”招聘标准”，解释道，“只要你长的好看，脑子聪明，学习成绩优异，还能打架，就足够了。”
或许是织田作天生长着一张正直的脸，他编起瞎话来，可信度比太宰高得多。
芥川仍将信将疑。
织田作指了指自己，“你看我。”
芥川：“………”你哪里成绩优异？
织田作仿佛看懂了芥川的腹诽，他淡定地说：“我会写小说。”
芥川：“………”好、好有道理！你赢了！
之后芥川抱着试试看的心，死马当活马医，很是奋发图强了一段时间。他是个有信念的人，打架要打赢，说好好学习，再困难也要好好学。
什么都不会，换个角度想，意味着上升空间很高。芥川的成绩慢慢提上来了，虽然考试还是倒数，但比起以前，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最令芥川高兴的是，他终于不用给沢田纲吉垫底了。
单凭这点，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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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这两点是天生的，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办法。”芥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学习可以通过努力改变，所以……”
源纯把蔫兮兮的罗生门往怀里抱了抱，然后她抬起手，揉小狗似的摸了摸芥川的头。
芥川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你长得很好看，”源纯笑着说，“也没有不聪明，你只是……”
芥川闻言，忍不住看向源纯。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期待。
源纯思考片刻，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只是有点倔而已。”
一个怕被抛弃的，傻乎乎不知道怎么讨好别人的倔小孩。
第65章 065
芥川半天没吭声, 他僵硬地端坐着，头埋得很低，用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发红。
看到这一幕，源纯心想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我还没怎么夸呢，连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发挥出来, 他就不好意思成这样了。
源纯心中对芥川愈发怜爱起来, 她从果篮里捡了颗饱满圆润的红苹果，小刀一转, 刷刷刷三两下, 将其雕成小兔子的形状, 放在盘子里递给芥川。
“谢谢，”芥川小心地捧着盘子，跟苹果兔子面面相觑, 他略显迟疑地问, “这是什么？”
源纯刚想说是小兔叽，目光一转，看到了懒洋洋趴在自己腿上的罗生门。
虽然一个色泽莹白, 一个乌漆墨黑；一个甜美可爱，一个狰狞凶悍，但就是莫名相似！
源纯用牙签叉起一朵苹果兔，凑到黑色凶兽的嘴巴旁晃了晃，边逗它，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是罗生门。”
罗生门脑袋上像耳朵一样的两枚凸起警觉地动了动, 它如同被逗猫棒撩拨的猫咪, 先谨慎地观察片刻, 随即毫无征兆地暴起，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声把苹果兔囫囵含进嘴里。
芥川：“………”
看了看盘子里剩余的软萌娇小的苹果兔，又看了看咧嘴亮出满口獠牙、笑得好似凶残反派的罗生门，芥川陷入沉思中。
即使是对源纯崇拜到盲目的他，此刻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他家大人的审美，是不是有点扭曲啊？
我的罗生门不可能这么可爱！
“我有个问题，在心里憋很久了，一直想问问你。”源纯挠了挠罗生门的下巴。
芥川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顿时紧张起来，“大人您说。”
源纯转头看向芥川，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语气也很真诚：“你之前说自己长得不好看，因为没有眉毛吗？”
芥川：“………”
大人，你这样的人在贫民窟，是要挨揍的——他差点儿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还有个问题。”没等芥川想好该如何回答，就又听到源纯说。
眉毛的事还没翻篇呢，芥川再傻乎乎，这时候也意识到了，源纯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问题，源纯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只是以前滤镜太厚了，遮挡住了他的双眼。
“我记得罗生门是你的外套变的吧？”源纯问。
芥川谨慎地点点头。
源纯眼珠一转，肚子里开始冒坏水，“也就是说，罗生门的颜色，其实取决于你衣服的颜色。”
芥川瞬间警觉。
来了来了！
源纯露出十分具有迷惑性的微笑，“能不能让我看看其他颜色的罗生门？感觉会很有趣。”
没法按着中也换女装也就算了，难道我还没法让你把黑外套换了吗？
面对跃跃欲试的源纯，芥川顿觉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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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轮的话题转换，芥川的情绪基本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甚至比平时更加活泼——此刻他正操控罗生门的触手扒紧院子的地面，试图将自己固定在地上，从而逃脱被源纯带去商场买衣服的可怕命运。
源纯则抱着一条罗生门的触手，不断把它往前拖，“只是买衣服而已，又不是卖了你，你怕什么啊！”
芥川打了个寒噤，心想五颜六色的罗生门，想想就可怕，这比卖了我还恐怖……话说大人的力气也太大了吧，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场拔河赛即将分出胜负的前一秒，源纯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特殊的，代表打电话的人是太宰。
休假时的电话十有八/九意味着有突发事件，该滚回去加班了。源纯不得不暂时放过芥川。
事实果然如此。
没有寒暄，也不是一贯尾音拖长的撒娇，听筒中太宰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他开门见山道：“小纯，来上班了，森先生找你。”
自从被森鸥外掀了马甲，“森先生”这个称呼就跟催命符一样，令源纯听到就条件反射感觉头疼，威慑力直追黑泥状态的太宰。
好不容易得来的周末又泡汤了，源纯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马上过去。”
“你怎么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宰说，“你过来就知道了。”
芥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源纯要加班，他立刻松了口气。
“你看起来很高兴嘛。”源纯戳了戳罗生门的脑袋，语气阴森森的。
芥川完全不会撒谎，声音中透着心虚，“我没有。”
源纯“哼”了一声，“这次先放过你，下次你跑不掉的。”
她转身欲走，却被芥川叫住了：“大人，有件事……”
“下周学校开家长会，”芥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您……”
“家长会？哦，对，织田作跟我说过了，”源纯回过头，对芥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会去的。”
芥川的眼睛一亮。
源纯紧接着问：“你喜欢姐姐还是哥哥？”
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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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纯带上了九喇嘛。
小狐狸最近精神不太好，睡觉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问它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它表示除了困倦外，一切正常。两人商量后一致认为，这或许是支线任务又要开启的征兆。
虽然系统尚未给出任何提示，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但以防万一，源纯这两天走哪儿都会把九喇嘛揣进兜里。
源纯抵达港黑大楼时，发现前面的广场上停着一列车队，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战斗部队巡逻警戒。
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又死干部了还是首领遇刺了？
人群忽然散开，露出了位于车队中段的一辆明显改装加固过的小货车。舱门打开，最先下来的人是中也，随后是太宰，和他手里牵着的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长得很有可爱，脑袋上歪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子，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他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布偶，布偶的嘴巴咧得比罗生门还凶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娃娃。
太宰牵孩子就跟遛狗似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温柔，小孩子跟在他身后走得踉踉跄跄，脸上满是哭过的泪痕，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他时不时偷瞄太宰的背影，眼神充满恐惧与愤怒。
“这是怎么啦？”源纯走过去，疑惑地问，“还以为你们早就回来了。”
中也的站位背对着源纯，忽然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一僵。
太宰注意到了中也的反常，他微微眯起眼睛，心想看小矮子这反应，昨晚果然还发生了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搞定。”太宰懒洋洋地说，他颇为嫌弃地指了指小男孩，“去回收了一个大/麻烦。”
小男孩愤愤地瞪了太宰一眼。
源纯挑眉，“比你还麻烦？”
“唉——”太宰不满地撇撇嘴，“我哪里麻烦？！”
源纯对小孩子的容忍度和喜爱度一向比较高，看见长得漂亮可爱的，还会顺手RUA一把，这回也不例外，只见她从兜里摸出一根芒果味的棒棒糖，剥掉糖纸后递了过去，“吃吗？”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怯生生地看着棒棒糖，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太宰抓着小男孩手腕的五指缓缓收拢，他警告道：“那是我的。”
听到这话，小男孩忽然伸出手，一把抢走了棒棒糖，快快地含进嘴里。
小小的腮帮子鼓出一块，像囤食的仓鼠。
明明怕的发抖，但小男孩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宰，坚持用眼神挑衅。
太宰：“………”
啧，长进了啊。
太宰露出和善的微笑。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抢糖吃。”源纯白了太宰一眼，又拿出两根棒棒糖，苹果味的塞进太宰嘴里，草莓味的塞进中也嘴里。
中也忽然被搭理，差点儿跳起来，“你你你……”
源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中也。
说老实话，源纯这会儿心里有点慌，毕竟是她欺骗在前，不由分说啵了中也一口，又把人忽悠走了，怎么想都该主动给个交代。
可暂时没法交代……
但两人视线一对，中也反而开始躲闪了，他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纠结几秒，中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我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心虚！倒是这个小混蛋……
中也磨了磨牙，瞬间理直气壮起来，他打算揪住源纯，告诉她等会儿别走，我们谈谈。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直安静的小男孩突然挣脱了太宰的手，扑进源纯怀里。
源纯下意识接住小男孩。
“我就知道你们都没安好心！”小男孩泪眼汪汪，哭着呸掉已经嚼碎的糖果，然后他双手抓住布娃娃，用力一撕，凶残地把娃娃的脑袋撕开了，“都是坏人！坏人！”
太宰和中也脸色一变，其他人也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小男孩蜷缩在源纯怀里，他仰起头看着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姐姐，来玩吧。”
“我很好奇，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整个世界的色调突然变暗了。
剧烈的疼痛感从背后炸开，贯穿了小腹。
源纯抱紧小男孩，缓缓回过头。
她看到双眼通红、满脸冷漠的柱间握着刀，将她捅了个对穿。
是幻术啊……源纯冷静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