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冠仪霎时耳尖通红几欲滴血。
“我......我......”他磕磕绊绊,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她是因为自己那时的混账冒犯举动才会如此,月冠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当时只见她身上受了伤,情不自禁的就吻了上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得到秋姝之的回应, 反而害怕自己轻薄的举动冒犯了她,让她厌恶自己,他这样子怎么配得上她。
可是、他感受着此刻的温暖,她的手、她的长发、她的呼吸每一寸都是温暖的几乎要将他沉溺融化,他放不开,就像即将溺水的人,只想紧紧的抓住着一丝温暖。
秋娘真的喜欢他吗?
不会,当然不会,她怎么可能喜欢他?秋蕖霜说过,她喜欢的是干净温良的男子,而他和干净、温良皆不沾边。
他恶毒、阴险,手段残忍,恶名远扬能止小儿夜啼,应该是她最讨厌的模样。
但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情报罗网遍布全国,连秦氏、滇王见了他都要恭谦让步,这样的权势没人不会渴望......秋娘也应该如此吧?
自己在营帐中像个卑微下贱的小倌恨不得脱了衣服乞怜求欢,像条狗一样浪荡到了骨子里。
秋娘纵然不喜他,看着他卑贱的样子,堂堂长皇子,锦衣卫指挥使匍匐在她脚下,任她肆意折辱玩弄,她的心里应该也会觉得畅快。
月冠仪紧紧闭上双眼,隐去眼底扭曲到极致的癫狂,够了!这样就够了!
只要秋娘喜欢,无论怎样他都愿意。
哪怕秋娘对他只是像对待最低贱的娼倌随意亵玩,哪怕她只是为了榨干他的权势也好,哪怕玩腻了之后嫌弃的把他丢到肮脏恶臭的阴渠里任他腐烂发臭也好,他心甘情愿。
他骨子里就是脏的,他的皮囊之下蝇蛆遍布,蚕食着他的血肉,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愿意多看一眼,他活该生活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就算死后堕入地狱也该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永不超生,这样的他,只有秋娘还愿意捧起他的脸,像珍宝一样亲吻着他。
秋娘、秋娘、滚烫的热泪堆积在他眼眶,只想虔诚地跪在她脚下,永远仰望着他的神明。
“殿下。”恍惚间,一声温柔的低唤。
她身上的香味似毒药瞬间蔓延至他全身,理智被撕裂拉扯破碎,洪水高涨呼啸着掠过一切,激起千尺巨浪,山呼海啸吞噬一切让他在心中疯狂撕喊叫嚣。
最忠实而疯狂的信徒永远都不甘于侍奉神明,只想将自己的肉身、灵魂、每一寸骨肉血液都献祭奉上,只有扭曲到极致才能彰显他万分之一的浓烈。
月冠仪抬起头,潋滟碎光漫上了他的凤眼,他强忍着几乎要融化殆尽的心脏,佯装着镇定。
他松开了与她十指紧扣的手,鲜血染红的手指颤抖着解开衣带,月幕之下,雪白的衣裳开出一朵浓烈到滚烫的血红山茶。
秋姝之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愕不已:“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月冠仪眼神似被烈酒灌醉,凤眸流露勾人韵致,美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紧张拘束、讨好:“是、是我勾引了您。”
月冠仪知道,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民间都说他是京城第一美人,除了权势,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唯一可以取悦她,讨好她的工具。
“大人。”他挣开她的手,扯开松垮的衣襟,露出锁骨一大片雪白,随着他紧张的呼吸起起伏伏。浓密的鸦睫紧张地抖动着,他回忆着青楼里老鸨的条件,努力学着谄媚模样:“大人、请用——”
秋姝之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手臂死死的勒住他的脊骨。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热烈的抱着一个人,紧到能清晰的感受到两人的心跳。
月冠仪笨拙讨好她的样子让她心疼。
她活了两辈子,冷静理智不重□□,深知事业才是立身之本,爱情对她来说一直可有可无,她也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偏偏在月冠仪这里吃了瘪。
初见时,听闻月冠仪的一些传闻,她只觉得这男人危险厉害又有一些可怜。
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月冠仪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爱意,她本能的想要闪躲,甚至用阴谋论来揣测他,才发现他一腔真心,单纯炙热到可怕。
“殿下,您不必这样。”她轻抚着他单薄的后背,声音温柔而有力。
她本是想等一切平静之后再谈情爱,但今日月冠仪突如其来的举动搅乱了她的想法。一个男儿家主动亲了她,相当于把名誉清白都交给她,她无法不回应,更无法狠下心继续不远不近的吊着他,让他继续保守折磨。
她顿了顿:“我喜欢您,真心实意的喜欢您,您不必为了迎合我而刻意讨好,我喜欢的就是您原本的样子,知道吗?”
月冠仪一愣,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柔软而苦涩的笑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原本的他,原本的他连他自己见了都觉得恶心,他展露出来的那些恶,都不及他龌龊内心的十分之一,他就是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也就只有秋娘为了安抚他故意这样说。
可明知是谎话,他听了还是觉得好开心,好像有明亮的月光从他眼里升起,刹那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秋姝之稍微退了些,凝视着他的眼眸:“知道吗?”
月冠仪抿着唇,乖巧的点头,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微红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秋姝之心头一软,像rua小狗一样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真乖。”
月冠仪整个人愣住,耳尖滴血的红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脖子,眼神像小奶狗一样无措。
“起来吧,地上凉,殿下身子弱当心染上风寒。”秋姝之站起身,伸出手。
月冠仪羞涩窘迫的伸出手,秋娘的手近在咫尺,他像接近却又不敢冒犯,只敢轻轻地勾着她的指尖。
秋姝之知道他害羞了,一把抓住他的手,稍稍一用力想将他拉起来。
谁知他刚一起身,下一秒却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殿下!”秋姝之拉起他:“没事吧?”
月冠仪摇摇头傻笑着,他的身体还没能从这场从天而降的喜事中抽离出来,双腿瘫软无力。
他小心翼翼地借着秋姝之的力起身,不敢太重,唯恐压着她,又想轻轻施一份力,可以靠在她身侧,挨得近一些,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
“殿下!殿下!”疾驰的马蹄声袭来,卷起一片尘埃。
月冠仪眼底划过一丝寒光,偏偏这个时候来,恨不得把这所有人都一块斩了。
秋姝之听到长安的声音,放开手安静的立在一旁,他们现在尚且属于私情,古代没男女朋友这一说,他们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免得惹人非议,脏了月冠仪的名声。
月冠仪却不这么想,他感受到秋姝之突然远离自己,心中一凉,滚烫的心头像是突然浇了一盆凉水,寒的彻骨。
他脸色惨白一片,她果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不愿意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紧紧攥着手,瘦削薄弱的肩膀如秋风落叶般颤抖湿冷,牙根几乎要被咬碎,月冠仪啊月冠仪,你真卑贱,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下贱东西,还不自量力的妄想着秋娘会真的喜欢你,秋娘愿意喜欢自己已经耗尽了来生的所有运气。
他本该知足的,以前他甚至觉得做个外室被秋娘亵玩都是奢望,现在他却想着有一天能嫁给秋娘,做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红着眼眶,血浪翻涌,现在自己对秋娘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如果不能迎合她的喜好,侍奉她讨好她,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遭到厌弃。可他已经感受到秋娘的温暖,只想永远永远都留在秋娘身边,他不敢想象自己被秋娘抛弃的那一天。
不行!不行!
月冠仪心脏被一股力量紧紧攥着,嘶吼尖叫,眼中的情绪近乎疯狂。他本就贫瘠,除了权利□□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他一定要留住秋娘,无论用什么方法。
第57章 太后横插一脚 横插一jio
长安来到月冠仪面前, 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异常,注意力全集中在不远处的尸体上:“这是?”
“刺客,他在此处伏击我们, 被秋大人一剑刺死。”月冠仪声音冰冰冷冷, 不带一丝感情, 看长安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速之客。
长安还以为月冠仪是因为刺客的死而不高兴, 毕竟刺客死了,他们就查不出线索来:“既然刺客已经伏法, 卑职这就派人去禀告陛下。”
月冠仪的马已经被刺客的暗器所杀,长安牵着马跪在月冠仪面前, 双手呈上缰绳:“殿下请上马。”
月冠仪本能的望向秋姝之, 声音微颤而软糯:“大人......”
长安听得耳根酥麻, 双手差点抬不稳。
秋姝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眼眸清白温柔:“殿下, 请吧。”
得了她的许可, 月冠仪才翻身上马,凤眸低垂,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一行人带着刺客的尸体回围场复命。
这一夜注定十分不太平。
小皇帝、皇后、容妃, 甚至卧病在床的太后也艰难的撑着身子骨齐聚一堂, 尸体就大喇喇的放在中央。
“这就是刺客?查出是谁了吗?”秦倾撑着疲乏的身子,声音懒懒的问。
“回太后, 卑职已经派人去查了。”秋姝之单膝跪地道。
秦倾身子疲软无力,手心把玩着几颗糖,松散的长发如风如雾斜斜的靠在椅背上:“起来吧,秋大人杀贼有功,本宫记下了。”
不久后,秋姝之派人去查刺客的身份的人回来了, 是静贵人宫里的扫撒小厮。
当静贵人被长安拉进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得知自己的宫里居然出了刺客,静贵人当场被吓晕了过去,后被长安当着众人的面一盆凉水浇醒,静贵人吓得脸色死白一片,声嘶力竭的磕头哭喊:“陛下,侍身冤枉,侍身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指使下人行刺皇帝,这是足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静贵人出身寒门,靠着美貌被选入宫,刚享了几天容华,谁知就遭遇弥天大难。
他哭着爬到小皇帝脚边,拉着她的衣角:“陛下,您相信侍身,侍身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侍身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一定是有人陷害侍身,侍身冤枉啊!冤枉啊!”
静贵人绝望的哭喊,并没有引得小皇帝一丝怜惜,她的神色没有分毫动容。
容妃娇媚的面容枕在月深的肩头,丹唇轻启,娇娇柔柔的话语裹着慑人的寒凉:“静贵人可真会哭,装无辜谁不会啊,可刺客是从你宫里找到的,不是你难道还有其他人指使?”
静贵人猛一抬头,恶狠狠的眼神刺破婆娑泪光怨毒的盯着他:“是你!一定是你!”
静贵人大吼道:“你这个妖妃,一定是你栽赃嫁祸给我的!”
蓝雪照不屑的勾起唇角:“陷害你,您可真瞧得起你自己。”
“就是你,是你陷害我的。”静贵人俨然已经疯魔,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啊,他的家人兄妹都会因此受连累,他又怕又怒,双眼充血似的通红。
蓝雪照眼眸轻蔑,没骨头似的缩在月深怀里:“陛下,您瞧静贵人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是他意图不轨,竟然还血口喷人,侍身好害怕啊!”
秦倾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静静看戏。丝丝甜甜的味道在他嘴里散开,他满足的微眯着眼睛,嗯,杏仁味的。
“妖妃!贱人!”静贵人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十指化作恶鬼枯骨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神情癫狂的大喊:“你这个毒夫,你想害死我、害死我的家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蓝雪照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脸色失血煞白。
秋姝之赶紧上前强制拉开静贵人,可现在的他已经疯了,力气极大,指甲在蓝雪照的脖子上留下几道深深地划痕也不肯放手,还在秋姝之的脸上抓了一道,修剪精致染着丹蔻的指甲被生生折断,血肉淋漓。
秦倾手心一紧,正要喝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刺目的剑影一闪,鲜血飞溅三尺三,那双抓伤了秋姝之的手,已经被砍成了两截。
“啊——”静贵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痛苦的倒在地上,鲜血污泥裹了一脸,发出阵阵撕裂心肺的哀嚎。
月冠仪面无表情的收剑,冷眸阴沉闪着凌厉的寒光,划伤秋娘的人,该杀!
“放肆!”一直没说话的月深,突然一拍桌子,稍显稚嫩的声音却不损她半分威严:“静贵人以下犯上,意图弑君,罪不容诛,将他拉下去凌迟,父母氏族一律连坐!”
“不要——”静贵人绝望的哭喊着,光秃秃的半只手臂凄凉的哀求:“我是冤枉的,我爹娘是无辜的。”
静贵人的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蓝雪照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月深一把踢开苦苦哀求的静贵人,眼眸如利剑出鞘,寒气逼人:“还不把人拉下去!”
“妖妃!妖妃!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静贵人眦目欲裂,长安带着锦衣卫不顾静贵人的哭喊强行将他带了下去。
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室内一片寂静。
蓝雪照捂着脖子,低着脑袋,发间银饰发了空荡荡的泠泠声,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秦正雅目睹着这一切,眼神复杂而微妙。
他虽然不懂朝政,但他也知道,仅凭刺客是出自静贵人宫里,就判处他凌迟极刑,实在武断。在场的人似乎没有人真的在乎刺客是谁派来的,他们只是想找人背下罪责,让这件事情翻篇。
而静贵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他出身平民,没有背景势力,死了也就死了,他身后那一大家子人也就这样轻易的没了。
秦正雅心头忽然涌起不可遏制的不安和心慌,他第一次觉得权势是如此重要,如果自己沦为静贵人一样,如何保护自己,保护他心爱之人?
皇帝如此残忍的手段让他震惊,她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什么时候,这把剑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看着秋姝之脸上的伤痕,如一根细小而尖锐的利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血浪翻涌难受的几乎沸腾,他可以忍受皇帝的暴行,但秋姝之不可以,她应该如天上皎白的明月,遥不可及,连发出的光芒都是清冷疏远的,而不是在皇帝的手下蹉跎。
既然皇帝连她自己的枕边人都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将来秋姝之的下场只会被他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