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不是也请万总去吃饭了?那张照片要是被有心人拍下来,也是能大做文章的。
不要上了小人的当。
第二天去上班的卫秋歌,迎来了几个月内唯一的好消息。
“秋歌,洲城酒店得奖了!”办公室兴奋地讨论道。
卫秋歌看着手上的杂志,有些不敢相信。
旁边有人小声讥笑:“听说她惦记着跳槽呢,都碰了好几鼻子灰了,这回看来是终于能跳走了。”
下午的时候,万总打来电话:“收到好消息了吗?”
“嗯,谢谢万总。”卫秋歌感激地说。
“说反了,是我该谢谢你。”
“怎么会得奖了呢?我真是没有想到。”卫秋歌有些恍惚。
“今晚有没有空见一面,一起吃顿饭?”万总邀请道。
卫秋歌来得早,坐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万总才赶到。
“秋歌?”万总招呼道,他旁边还带着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
卫秋歌愣在原地,看了那人半晌后才呆呆地说道:“您是,Me……Melissa Siu?”
女人得体地伸出了手:“你好,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我叫肖远梅。”
万总:“别愣着啊,坐下聊。”
三人落座,卫秋歌仍旧有些没回过神。
“Melissa上次去我的酒店住了一次后,对你很是欣赏。你看,早几年我就说介绍给你们认识的,缘分还真是奇妙。”万总感慨道。
“我确实很欣赏你在洲城的work。”肖远梅对卫秋歌点了点头。
卫秋歌这才明白过来:“那洲城得奖这事……”
万总:“你把它理解成我的一种宣传方法也可以,但是还是因为你的设计理念很优秀。Melissa是评委,她钦点的你。”
卫秋歌有些受宠若惊:“啊……真的吗?我……我太荣幸了。谢谢肖老师”
肖远梅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确实很不错。”
“秋歌一直都很崇拜你,你这样夸她,我看她要高兴坏了。”万总打趣道。
肖远梅举了杯:“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吧,Congratulations!To both of you!”
饭局进行到一半,卫秋歌隐隐地开口问道:“万总,有件事我一直好奇。”
万总放下筷子等她说。
“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我?”
万总耸了耸肩:“很多原因。你确实很优秀,我也和你对脾气,这是很重要的原因。”
“没有别的了吗?”卫秋歌试探地问。
“你是说你婆家的背景?”万总是聪明人,“自然是有这个原因的。但是当时我也是赌一把,不确定能真的有用。”
“哦。”卫秋歌浅浅地答。
肖远梅开口道:“秋歌,在我们这个行业呢,女人想立足,就一定要利用好周围一切的资源。你不要抵触这些事情,因为社会是灰色的,只有小孩子才要分个好人坏人,算个黑白分明。”
“我知道的,”卫秋歌点头,“就是我已经没有这个优势了。”
“你其他的优势还是在的,”肖远梅回道,“Don‘t sell yourself short。”
万总无意地提道:“听说你最近想跳槽?”
卫秋歌有些意外:“风都吹到您那里了?”
“嗯,我知道最近情况比较难。”万总委婉地说。
难,都是美化后的说法。
卫秋歌试着投过简历,快三十岁的已婚未育女青年,非统招全日制的专升本学历,还不能把之前的项目列到工程案例里,最多写一些小家装案例,但凡是大点的装饰公司,都不会感兴趣。
甚至她现在这份只有七千八的工作,外面的公司也更倾向于选个名牌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
卫秋歌想要的职位,只能靠内推。
可是她的事,业内也算是传得七七八八。人多了嘴杂了,话就会被过滤着传。好的那部分都会被筛掉,越是八卦辛辣的,众人越爱反复咀嚼。最后,她的能力和优势都被当做裙带关系下的既得利益,被忽略掉了。
她这阵子收到的拒绝和嘲讽,已经多得让她有些麻木了。
“我这个条件,背景不太好,工作不怎么好找。”卫秋歌委婉地答。
Melissa突然开口:“我们学校有个project,研究生项目,你感兴趣吗?”
卫秋歌笑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是专升本毕业的,可能不行。”
清华的项目,她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project是清华建院和纽约建院合作的,我可以内推你进去。”
卫秋歌有些惊讶。
“我欣赏的是你的能力,如果你感兴趣,let me know。”肖远梅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秋歌,自卑其实很好解决,哪里不够好就补哪里咯。没有学历就去考学历,没有案例就去做案例,这个世界很大,除了你自己,没人能阻挡你shine的。”
卫秋歌想到了之前朱经理曾经说过的话,生活里没有天降的贵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要抓住机会。
她想了没想就回道:“好,那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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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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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秋歌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纪修。
初试、复试、笔试、面试,哪一关都可能卡住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小概率事件去惊动他。
他需要烦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面试的那天,教室里坐着两个外国教授,两个中国教授,还有正中间的肖远梅。
卫秋歌这一路走得还算平顺,面试官提出大大小小的问题她都回答得优秀得体。
就在大家对相□□头,准备结束这场面试时,最左边的外国教授操着流利的中文开口问道:“你的第一学历是专科?”
卫秋歌点头:“是的,教授。”
“为什么?高考失利吗?”
肖远梅皱着眉看着这个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美国人。
“闻道有先后,我想那只是我的起点,无论原因是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再去谈旧事,听起来都像是找借口。专科就是专科,但是不代表我永远就只能是专科生,我相信知耻而后勇。”卫秋歌坚定地回答。
外国教授面带和善的微笑:“我看你高中是在北京读过的,但是高考却回山东考了,想必这就是你所说的像是借口的原因吧?”
卫秋歌没想到他会看得这么仔细,顺着他的话回道:“是的,山东高考的难度系数更大一些。”
外国教授继续问道:“所以,你会不会觉得中国的教育体系不公平?明明是同样水平的学生,却因为出生地不同,就有完全不同的命运?”
肖远梅的脸直接拉了下来,这个美国人原来是打着这主意呢。所谓的和善提问就是在给她下套,想借她的嘴生些是非来。
卫秋歌深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的公平。”
外国教授饶有兴趣地等着她发表更多能让自己用来做文章的话。
“但是教授,今天来参加面试的学生中,我相信有很多是清北毕业生,也有其他一本二本的学生,甚至还有像我这样专科背景的学生,我们都能在中国最高的学府里参加同样的面试,竞争同样的机会,您不觉得这就是针对中国教育系统公不公平这一问题,最好的答案了吗?”
卫秋歌答完声音都有些抖。
肖远梅带头鼓起了掌。
一周后,卫秋歌接到了肖远梅的电话:“你大概需要准备五十万左右吧,学费是按照国内的收费标准定的,生活费需要你自理,还有一些签证和手续费,稍后都会在offer里写清楚。Anyway,Congrats!我很期待在纽约看到你。”
“不好意思,您说……多少钱?”卫秋歌愣了一下。
“五十万左右。是不是有些不敢相信会这么便宜?我记得正常留学大概都要triple这个费用,因为这个是和清华合作的,所以费用比较低。”
“哦,好,谢谢您。”
卫秋歌挂掉电话后,忍不住苦笑,五十万,这个数字还是和自己颇有缘分。
毕竟能拿到offer就已经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去不去留学也不重要,镀金这件事,不就是自己拿着一斤金子让人家裹一层三两的金面子回来嘛,当下自己这情况,不划算。
“你得去。”卫子良从万总那里得到了消息。
卫秋歌一脸为难:“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我给你出,你去留学。”卫子良怕妹妹不肯收,“那年你帮我出了医药费,现在我帮你出学费。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卫子良一脸得意:“别小瞧你哥,这几年我可没闲着,我现在是程大明星御用的和声,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卫秋歌摇头:“我不能留下纪修一个人。”
“你要是真这么想,当初就不会去面试了。”
“我也没以为自己能通过嘛……”
“秋歌,纪修现在在为了他的将来努力,”卫子良说道,“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成功了,他又成了那个人上人的少爷,你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卫秋歌答不上来。
“当年你是怎么打拼的,全忘了?”
“你真的甘心做他的全职太太吗?”
“他真的需要你在他身边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吗?”
卫子良接连几个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重症需下猛药。
卫子良狠了狠心:“你知道纪修现在的钱是哪来的吗?”
“他用自尊求来的。”卫秋歌小声回答。
“韦凡给他的。”卫子良回答。
卫秋歌愣住了。
“韦凡把手里的固定资产全变现给纪修了,你呢?你能给纪修什么?”
“可我爱他。”卫秋歌没底气的回答。
“爱值多少钱?他能用你的爱做什么?”
卫秋歌咬住了嘴唇。
纪修又是凌晨时分一身酒气地回到了家。
卫秋歌照常帮他换着衣服,轻声念叨道:“少喝点嘛……”
纪修轻哼了一声回应。
“纪修,”卫秋歌犹豫着,“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明天好吗?”纪修皱着眉头,“我现在好累。”
卫秋歌用温毛巾帮他擦了脸:“好。”
纪修半夜说着梦话,嘟囔声中,卫秋歌听到了清清楚楚的两个字:韦凡。
纪修在说,韦凡,别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卫秋歌将早饭准备好,叫纪修起床。
“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纪修将头蒙进被子,不肯起床。
“你快去洗漱嘛,饭我都做好了。”卫秋歌念叨着,“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改天再说吧,求你了。”纪修喃喃着,再次回到了梦乡。
卫秋歌看着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心生不忍。
就在她将饭菜放到微波炉旁边,准备写纸条告诉他记得吃时,纪修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随便嗯了几声,然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脸,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你……起了?”卫秋歌有些意外。
“嗯。”纪修含糊地答。
“谁的电话啊?”
“韦凡。”
“有事吗?”
“嗯?”纪修愣了一下,“呃,没事。”
卫秋歌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饭菜我放到这里了,你记得吃,我去上班了。”
等到卫秋歌下班回来的时候,那饭菜原封不动地还晾在原处。
饭菜已经晾得干巴巴,再加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卫秋歌只能倒进垃圾桶。
纪修今天倒是回来得早,他看着门口垃圾桶里的剩菜,急忙跑去讨饶:“我错了老婆,我忘了放进冰箱里了。”
他们结婚前几年,纪修因为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里的事,没少惹卫秋歌生气。每次她都撅着嘴,半天不肯理他。
卫秋歌善解人意地回道:“没事的,没事。”
“你不生气?”纪修问道。
“嗯?”卫秋歌回头看他,“生什么气啊?不生气啊。”
纪修脸色僵了一下。
那几年,她已经不再这样重复自己的瞎话了。可是在这段日子里,这样的回答方式似乎变成了她的答案模版。
“看什么呢?你喜欢这个?那我们买一个吧!”
“我不喜欢,不喜欢。”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啊,挺好的。”
“怎么了秋歌?”
“没事啊,没事。”
纪修不敢再多问了。
那重复着的谎言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心头上划着刀子,提醒着他他的无能。
“秋歌,”纪修想了想,“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