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并未理会张景的话,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张景似乎并未感觉到异常。
“张大人不觉得您说得话自相矛盾吗?您说您不知吴林妻女被杀,却又偏偏知道吴林的亲眷无一存活。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话是道听途说来的呢?”吴月反驳道。
张景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矛盾之处,连忙找补,“本官从未说过此话,你或许是听错了。本官的意思是,我从未在吴林亲眷中见过你。”
“本郡主听着的,你说了的。”池鱼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开口道。
沈羽与池鱼狼狈为奸,笑着应和道:“本王也听着的。”
诈出来了。池鱼想起今日曾问过覃开可否有张景作奸犯科的证据。
覃开只有张景贪污的证据却无张景陷害吴林的证据。覃开那日与张景闹了不快。若是他做人证,张景大可以说他空口白牙凭空污蔑他的清白。
且,这一事已经过了多年,凭着张景多疑的性子,证据早已经被他消灭了。池鱼只能做局诈一诈他。
果然,这便露出马脚了。池鱼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吴月笑容中带了几分恶意,道:“张大人,不可能啊。你肯定见过我的,我是吴林的女儿吴月啊。我幼时常常随我父亲到梁川府找您汇报税收。你还给我买过风筝呢,你忘了。”
张景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手中的茶盏翻落在地,茶水飞溅,瓷杯刺耳的碎裂声惊得张景猛地回过神来。
他失神道:“吴月,怎么可能?她明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哦?”池鱼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好奇与疑问,却又十分笃定,听得张景胆战心惊,“张大人怎么知道吴月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张大人明明刚刚还说不知道呢?莫不是张大人在隐瞒些什么?让本郡主猜猜,有没有可能是张大人派人去杀死的吴林妻女,所以张大人才知道得如此清楚?”
“郡主慎言。有些事情不要刨根问底才好。”到底是多年的老狐狸,张景迅速调整好自己破绽百出的状态,神色也沉了下来,一双阴沉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池鱼。
只是池鱼却不打算给他机会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他露出破绽,她便可以借此搜查府衙,她不信她找不出能将罪名死死地钉在他身上的证据。
而且张景这已经是变相地承认了是他派人追杀的吴林妻女。
“你在威胁本郡主?张大人这便是承认了?”池鱼反问道。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张景脸色沉沉地不说话。他在赌,赌那人不会让他出事。毕竟,他知道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池鱼突然莞尔一笑,道:“既然如此,本郡主还有些话想与你说。今日我们既然来此,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昨日本郡主与齐王在覃开那里得到了一些有关于张大人的消息。”
“比如,张大人暗害朝廷命官。再比如,张大人鱼肉百姓,贪污赈灾钱粮。还有一点,十年前,张大人与京城的某位官员密谋着什么。”
第17章 密室
张景的脸上带了几分慌乱的神色,诧异道:“你说什么?”
“十年前,你,京城官员,密谋,劳役,孩童,失踪。我想张大人想听的应该是这几个词。”池鱼笑盈盈地,在张景的眼里像是恶鬼一般,一字一句的说出令他胆战心惊的话语。
张景知道今天他逃不过去了,只是乾坤未定,她能不能要了他的命还不一定呢,至少他还有一张底牌不是吗。
他冷笑一声道:“郡主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拿下官消遣什么呢?只是知道归知道,有没有证据定我的罪那有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张景话锋一转,又道:“而且郡主接手这件事不怕引火烧身吗?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下官还是那句话,切勿急功近利。”
池鱼嗤笑一声,道:“证据自然是有的,你府外的那些百姓可不会让你全身而退。你想一想,那些百姓对你不满很久了吧。若是本郡主与他们说,本郡主是得了陛下的密令来查办你的。那些百姓会有什么反应?”
“是陛下让你来调查我的?”张景敏锐地抓住池鱼话中的关键之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声音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颤抖。
“当然。”池鱼笑弯了眼,悠哉悠哉地拿出钦差令牌在张景眼前晃了晃。
张景看到令牌的瞬间,身子顿时失去控制跌落在地,脸色煞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晋安帝给了池鱼钦差令牌代表着调查先帝之事是陛下授意,池鱼根本不会惧怕他的威胁,从而停止调查此事。若是如此,池鱼即使没有他贪污,草菅人命的证据也能置他于死地。
池鱼笑着挥挥手,两个士兵上前将张景从地上拽起,双臂反压在背后。
“这令牌张大人已经看过了,也该死心了。把他送入大牢,等开堂问审。”池鱼摆了摆手,又向陆英与连翘递了个眼神,“你们两个,去外面贴个告示,告诉百姓张景已经因为贪污,草菅人命被抓,不日开庭审理。这几日,欢迎百姓积极提供张景的罪证。”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领命下去。
池鱼与沈羽随着押送的士兵离开大堂,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池鱼对着屋外等候的士兵吩咐道:“搜查府衙,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张景回眸死死地瞪了池鱼两眼。
只要他不交代出那人的身份,他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今日落难,那人难辞其咎,既然如此,别怪他不义。若是他救他一命还好,若是不救……
张景看向在府衙一处十分隐秘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男子在探头探脑。
趁着士兵还未搜查到那里,池鱼二人也未注意到他。张景向那人隐秘地传达了信号。
他中指与食指弯曲,其他手指翘起。应是他与属下之间交流的暗号。
男子接收到暗号,转眼便消失不见。
池鱼的嘴角轻轻勾起,拽了拽沈羽的衣袖,悄声道:“燕飏哥,又有条鱼上钩了。”
沈羽宠溺地摸了摸池鱼柔软的头发,柔声道:“我们一起去看看。”
池鱼眼里充满狡黠,与沈羽对视一眼,快步追上那个男子,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府衙后院。
男子一路畅通无阻,稍稍来到张景的卧房。
见卧房没有士兵搜查,男子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这一路的畅通无阻,实际上是因为跟在他身后的池鱼与沈羽。
男子蹑步来到书架前,摸索着架子上的书本。他似乎不知道目标在哪,动作有些混乱。
池鱼调笑着开口:“这位仁兄,这是在找什么呢?要不要本郡主帮帮你?”
男子惊恐地回头,看向身后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的池鱼与沈羽,腿一软,跌倒在地。他努力的在脸上维持着一抹僵硬的笑容,声音发颤,“郎城……郡主,齐……王。”
“是本郡主。”池鱼走上前,缓缓蹲下,与男子平视,幽幽道:“你与本郡主说说,你这是要去哪呀?莫不是要替张景去给某人送信?”
“不是……”男子说话结结巴巴,手却暗暗地摸向书架上的机关。
这一切,池鱼尽收眼底。她稍稍后撤一小步,崩起脚背,蓄势待发。
男子盯着池鱼,缓慢地扭动机关。在暗门打开的一瞬间,飞快窜入其中。
却未等他迈出一步,后背便遭受重击,似是一记重锤锤在了五脏六腑上,覃平吐出一口血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向前爬,却被池鱼一脚踩在背上,身子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池鱼眼神淡漠,缓缓开口:“你也不用与本郡主玩这没用的,本郡主自小习武,你这三脚猫功夫本郡主还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逃走。”
“本郡主劝你乖乖听话,说什么你答什么。本郡主还能留你一命。听到没有?”
池鱼的脚尖在他背上用力拧了拧,男子痛呼出声。
他急忙道:“听到了,听到了。”
池鱼松开脚,男子挣扎着起身,靠在密道墙上,面对着池鱼。
池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暗门之后有什么?”
“小人名叫李文光,是这的管家。暗门之后有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和一间密室。密室里是张景这些年来贪污受贿的钱财。密道是为了方便转移。”李文光回道。
“张景给你的暗号是什么意思?”池鱼又问。
“那是他这些年为了防止有人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定下的。若是他出了事,做出这个手势,看到的人便要封死他的密室。”李文光眼神躲闪,明显并未说出全部。
“还有呢?别跟本郡主偷奸耍滑,本郡主的拳脚可不长眼。”池鱼眯了眯双眸,威胁道。
“还有,还有,替他向京城送信。”李文光连忙补充道。
池鱼继续追问:“送信给谁?”
“这小人便不知道了。他说密室里有一只信鸽,信鸽自己便会送信过去。”李文光看着池鱼质疑的眼神,蠢蠢欲动的手脚,欲哭无泪,崩溃大喊道:“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他真的没告诉小人啊。郡主您要相信小人啊,小人对您并无欺瞒啊。”
“闭嘴。带我们去密室看看。”池鱼呵斥道。
李文光顿时不说话了,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
池鱼与沈羽跟在覃平身后来到密室。
密室里很是昏暗,只有两三根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亮,李文光摸黑拿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排蜡烛,密室里顿时亮了起来。
池鱼一眼便看见了那只信鸽,放在金丝笼里静心养着。见到人便‘咕咕’的叫起来。
池鱼低声与沈羽道:“现在,我们有了能与京城那人通信的机会。你怎么看?”
沈羽略一沉吟,道:“若是能直接套出那人地身份最好。但是若是这只信鸽只是在覃开出事时才会用来联络。那大概率是套不出那人的身份了。”
沈羽叫住李文光,问道:“覃开可曾用过这只信鸽与其他人联络?”
李文光摇了摇头,“从未。”
池鱼与沈羽的神色沉了下来。
“果然。被你猜到了。”池鱼轻叹一声,:“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引蛇出洞?”
沈羽点点头,“不错。京城那边怕是都已经知道我们来此。若是张景出了事,他上面的人立刻就会察觉到。”
“只是是要除掉张景还是保住张景就不一定了。若是要保住张景,定会到皇兄面前求情。那时,此人便会暴露,难逃一劫。所以,我更加倾向于,他们会除掉张景。”
池鱼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不过张景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口。他还要拖着这个消息保自己一命。”
“他给上面的人传递消息,估计也有一部分,威胁他们为了不暴露自己,就要保他一命的目的。”
“那我们便让他上面的人知道他已经无用,放弃这颗棋子。让张景知道,他后路已断,除了说出秘密别无他法。”
池鱼叫住李文光,道:“本郡主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这信上该写什么你应该知道。”
李文光谄媚道:“郡主放心,齐王放心。断掉张景后路,小人明白的。”
池鱼满意地点点头,盯着他写完了密信。亲眼见他放飞了鸽子,这才罢休。
池鱼叫来士兵,将李文光带了下去。与沈羽搜寻着张景的密室,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小年,你看这个。”沈羽叫住池鱼,递过来一本破旧的簿册。
池鱼接过,翻开手中的簿册,“这是……十年前发放赈灾钱粮的账本?”
沈羽点点头,猜测道:“覃开说十年前朝廷分给梁川府的赈灾钱粮很少,而张景又需要一笔钱讨好先帝。这账本应该是他用来估算能克扣多少赈灾钱粮时留下的。上面还有他计算的痕迹。”
“太好了,有了这个就可以证明吴林是清白的了。”池鱼的清秀的脸上满是喜色。
“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烛火照在沈羽的眸子里,映着点点昏暗的光,温柔又圣洁。
他又递过来一本厚厚账本。
池鱼翻开,惊诧不已,脸上满是惊色,诧异道:“天哪,这是……”
第18章 审判
“天呐,这上面记录的是收过张景贿赂以及给予过张景贿赂的官员!”池鱼讶异道,这可是大功一件!
但惊喜过后是迟疑,这账本是沈羽找到的,她不能据为己有,池鱼将账本塞回沈羽手里,像是在摆脱一块烫手山芋,道:“这是你找到的,不能给我。”
沈羽哑然失笑,点了点池鱼因纠结而皱起的秀眉,道:“一来,我无心朝堂,多年经商,要这半纸虚名也无用。二来,这一路来,无论是剿匪,发现覃开与张景同流合污贪污受贿,鱼肉百姓都是你一人做的。”
“而且,今日即使没有我,你也能找到这本账册。说来,还是我沾了你的光。而且这也不是白给你的,你答应我,一定要将这些贪官缉拿归案,安定民心。好吗?”说罢,又将账册递给池鱼。
池鱼也不再扭捏,接过账册,眼神越发坚定,信誓旦旦道:“我会的,燕飏哥。”
她不会让上面的任何一个人逃脱罪责。
……
两日后,正式开庭审理覃开与张景贪污受贿,谋害朝廷命官的案件。
激动的百姓奔走相告,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从常远县赶来的百姓。
梁川府的百姓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很久。今日这两个罪人终于迎来了审判,多年来被张景剥削压迫的生活终于有了曙光。
“苍天有眼呐,哈哈哈,张景从未想过他会有今天吧!”
府衙前围着的百姓大笑着,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