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一脚踹在瘫软成泥的男人身上,单膝朝高位跪了下去。
“摄政王!圣女王妃!达蒙之所以会挑唆人闹事胁迫圣女王妃降下福泽之灵,是被桑朗收买。
而桑朗的目的,就是要搅浑摄政王的视线,好让他的十二万勇士潜进察哈城。”
韩昀璟颔首:“嗯!卓赫部的酋长本就该是你的,如今正好拨乱反正,桑吉酋长起来吧!”
“谢摄政王!”
桑吉谢礼起身,姿态从容在桑朗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而桑朗,早已被傅弘启给拖了下去。
一场还未开始就落幕的政变结束。
台上台下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
达蒙一见无法抵赖,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自己是被骗了。
“摄政王明鉴啊……小人就只是一个放牧的,一辈子最多也就拥有过三百头羊,桑朗那老混蛋一下说要给我两千头羊,我就鬼迷心窍答应帮他散播流言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他要造反啊!”
达蒙委屈极了,他到现在,连羊的影子都没看到,却要被那老混蛋给连累死了。
跟着达蒙的一百多人当即就炸锅了:“你个王八蛋!你真把咱们兄弟当枪使了啊?”
“鹰神啊!亏咱们还觉得你够义气,原来你拿了好处吃了肉,却连口汤都不想给兄弟们喝啊!”
“闭嘴!你说什么呢!”
说这话的人被重重拍了一巴掌后,忙讪讪朝大家咧了咧嘴以示歉意:“口误口误。”
在伴玥楼第一个拔刀的扎库翻了个白眼,跪行几步挪到前面开口道:“摄政王!我们这些人里除了达蒙,其他人真的全不知桑朗的事,还求摄政王从轻发落。”
其他人见状,也忙磕头齐声道:“求摄政王从轻发落……”
“求摄政王从轻发落……”
韩昀璟捋了捋袖袍,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达蒙薄唇轻掀:“从轻发落也不是不可以……”
大家一听能从轻发落,顿时眼睛都亮了。
高位上,矜贵清胄男人唇角微勾:“自今日起,你们一人负责一个区域,务必要把野外的牛羊马粪,全收集到挖好的粪坑里。”
什么?
捡粪?
他们为什么要捡粪啊?
这下不止跪着的一百多人面面相觑。
就连一百零八城的城主,和西域十二部的酋长,以及台下四周围观的百姓,也全都觉得这惩罚,有点侮辱人了。
毕竟草原上放牧的牛羊马儿可不少,那粪便,就连最下等的仆从都不会去捡的。
见所有人都眼神异样的看着自己,韩昀璟不急不徐接着道:“你们就不想自己学会种植庄稼,日后有吃不完的粮食吗?”
众人:“……”
种庄稼??
吃不完的粮食??
霎时间。
台上台下议论声络绎不绝,大家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太好了,老子早就想要种些粮食了,可一直苦于没有技术啊!”
“可不是吗!能自己种粮食,谁愿意去抢别人的啊!”
虽然也有个别人觉得种粮食麻烦,还不如放牧来得轻省。
可如今国不成国,人为刀俎的局势下,他们可不敢闹……
一百零八城的城主交换了眼神,西域十二部的人也交头接耳的讨论。
拓跋烈把玩着手上的白玉酒盏,语气散漫地问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咱们草原上,可只有五个多月的时间适合植物生长,就这么点时间能种出个啥来?”
韩昀璟挑了挑眉:“我大周西北的气候可不比这里好,他们能种不少粮食,而你们种不出来,可想过是何原因?”
拓跋烈撇嘴:“这还用想,我们这边没技术呗。”
他话音刚落,却听见高位上传来男人的轻嗤:“呵!懒惰的人永远有借口。”
第二百二十六章哪里来的孩儿
庄稼种植的事,韩昀璟交给了楚怀玉去负责。
而在乌兰城事件过后,海东青就带着调令回了趟玉门关。
处死谢琼栀和虞姬等人的第二日,一百多个侍弄庄稼的好手,便日夜兼程赶到了察哈。
七月十八日。
顾以沫这个圣女,第一次在青稞台主持了耕种大典。
她没有主持大典的经验,可花花的传承记忆里有。
顾以沫临时补课,总结出三个步骤。
沐浴静心,焚香祭天,降下福泽。
沐浴静心最简单。
头一夜,她把韩昀璟给赶出了寝室,自己在浴桶里泡了大半个时辰,一个人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焚香祭天也不难。
在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时,她率领百官上香叩首,诵念祝祷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的祭文。
当然,诵念的时候,多多少少总要带点福泽之力,六百年前的圣女在这一环节上,可是一点都不会含糊的,通常祭文念完,天空都会出现代表祥瑞的彩虹。
不过顾以沫现在可没那本事,她福泽之力有限,还要保存实力应对第三关,便在诵念祭文时,没有释放多少福泽之灵。
是亦。
第三关降下福泽之灵时,她将自己的血液掺进墨汁里,当众在青稞台上描绘了一副田野秋收图。
花花站在顾以沫的肩膀上,从她提笔开始,一缕缕金光,便从画卷飘裹到它身上了。
当顾以沫落下最后一笔时,被福泽之灵包裹的花花一声嘶鸣,瞬间化大成两米多长,气势威武的坐骑神鸟,带着顾以沫一飞冲天。
在场众人见状,当即激动的跪下身齐声呐喊:“圣女福泽无边……圣女福泽无边……”
相较于激动的人潮,韩昀璟则时刻戒备的看着半空中洒落金光的一人一鸟。
生怕花花突然就金光散尽变成母鸡大小,把他的小丫头给摔下来了。
半空中。
顾以沫抱着花花的脖子吩咐:“绕着青稞台匀速的一圈圈向外扩散,间距拉大一点,免得到时候福泽之灵不够。”
她这次画的画虽然大,可却并没有上次在乌兰城放的血多。
是亦。
她也不知道这福泽之灵能撑多久。
花花闻言,立刻乖乖的点头:“嗯嗯!花花听主银的。”
一圈两圈三圈……
福泽金光洒落,跪着的百姓们纷纷仰头,迎接圣女王妃赐给他们的福泽。
而察哈城的牢房里,达蒙正被自己的兄弟们拳打脚踢。
他们现在可是囚犯,压根就没有资格接受圣女王妃的福泽之灵。
“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咱们至于会犯蠢的去胁迫圣女王妃吗?”
“没错,你个混蛋王八蛋,说得冠冕堂皇为了我们的身体,为了全城的百姓,你他娘的却是为了那两千头羊。”
“狗屁的两千头羊,人家就是诳他的呢!”
说起这个,众人又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下手更狠了些。
“好了别打了,打死他可没有好处,咱们还少了一个捡粪的人呢!”
扎库将视线从远处一人一鸟上收回,走过去拦住兄弟们的拳打脚踢。
“对!可不能把人给打死了,那么多的牛羊马粪,他可得认真的捡。”
众人停手,全都趴在窗口,眼巴巴望着远处天上的圣女哀声叹气。
看兄弟们垂头丧气,扎库便劝慰道:“大家别难过,咱们好好捡粪,三年后圣女王妃还会来草原主持大典,届时咱们就有机会沐浴福泽之灵了。”
“扎库说的对!咱们还有机会。”
众人的情绪好些,便有人不解的问扎库:“你明明可以去青稞台的,为什么要和咱们一起被关在这里啊?”
“对哦!刚刚那些士兵还来叫你去青稞台咧,你干嘛不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样,言语间全是抱憾。
扎库眸光微敛,随即扬起起真诚的微笑:“咱们是兄弟,当然是有富同享有难同当了。”
……
蓝天下。
花花这次有了经验,在福泽之灵还没散完时,就带着自家主银返回了青稞台。
顾以沫刚从它背上下来,花花庞大的身子就骤然缩水,化成雄鹰大小的体积盘旋在自家主银头顶。
韩昀璟悬着的心落地,立刻伸手将小丫头揽进了怀里。
大典结束便是宫宴。
草原上待客的佳肴便是烤全羊,马奶酒。
宫宴上自然少不了这两样。
楚怀玉刚喝下一口马奶酒,胃里便是一阵翻涌。
她忙捂住嘴,快速离开了席位。
见楚怀玉脸色不好的跑了出去,沈焕下意识就要跟出去,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沈大哥!我胃里不舒服,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吗?”
沈焕收回视线,转头就看见阿珠娜皱着眉头,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男人下颌紧了紧,想到她前日说得话,最终还是开了口:“好!”
顾以沫将这三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怀玉看上去不大对劲,她得跟去看着点才行。
“我出去一下。”
顾以沫侧头和韩昀璟耳语一声,便也悄悄的离席跟了出去。
楚怀玉胃里翻腾得厉害,她等不及去恭房,出了宴客的殿门,便跑到僻静的假山后面呕吐了起来。
等她虚弱的扶着假山走出来时,就听见花园里传来阿珠娜娇羞的声音。
“沈大哥!我们何时会西北啊!如今孩儿差不多快两月了,我们还未办婚宴呢!”
呵……孩儿……
她都没有和沈焕上床,哪里来的孩儿?
楚怀玉哂笑,很希望能听到男人说出拒绝的话。
可惜,男人寡淡的声音响起,却让她唇角的哂笑,变成了苦笑。
沈焕说:“回去就办婚宴,不会委屈你的。”
楚怀玉闭了闭眼,抬脚直接走了出去。
看见突然从假山后面冒出来的楚怀玉,阿珠娜惊讶的喊了声:“表哥。”
脚下一崴,整个人就踉跄着往假山旁边的荷塘里倒。
“阿珠娜……”
独自走在前面的沈焕闻声回头,身形一闪便将人给捞了回来。
“怎么回事?”
沈焕看着突然出现的楚怀玉,眉心紧蹙地问。
阿珠娜没给楚怀玉回答的机会,立刻站稳身子护到楚怀玉身前急急道:“沈大哥!表哥不是故意撞到我的,你不许冤枉表哥。”
第二百二十七章他们欺负我和红杏
“我家怀玉本来就没有推你,何须一副欲盖弥彰的维护。”
顾以沫一把将傻站着的楚怀玉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嘲讽看着阿珠娜冷笑道。
这女人段位可比阿珠雅高多了,她刚刚那一摔演得就很自然,丝毫看不出是她自己故意往荷塘里摔的。
而她那番护犊子的举动,则成功达到了一箭双雕的目的。
一可以恶心怀玉,让她有口难言,因为人家口口声声都是对她的维护,也强调了不是她推的。
二是她这欲盖弥彰的维护,只会让沈焕以为,真是楚怀玉推的她。
毕竟!楚怀玉有前科,在她知道那晚她前脚离开逐月居,后脚阿珠娜就爬上了沈焕的床时,她就狠狠的揍了阿珠娜一顿。
遂!
如果没有证人,楚怀玉现在是百口莫辩。
阿珠娜眼睛一眨,眸中就是水雾弥漫。
“摄政王妃……我知道因为雅雅的事,你对我也连带的不喜,可你也不能冤枉我啊!”
女子说着,眼眶变得越加嫣红,好似真受了天大的冤枉委屈。
“沈大哥,表哥他是真的没有推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阿珠娜半句假话都没有。”
阿珠娜言罢!就倔强地等着男人表态。
沈焕眉心打结地看了眼顾以沫,和一言不发抿着唇的楚怀玉。
刚刚他只顾着寻找楚怀玉的身影了,并没有看到身后的情景。
可他相信楚怀玉不会去推怀了身孕的阿珠娜。
“我知道,侯爷不会推你的。”
阿珠娜:“……”
她要的是他信她,而不是信楚怀玉好吧!
阿珠娜压下心里的气怒,突然捂住嘴巴干呕了起来。
沈焕见她呕得委实辛苦,只能上前一步问:“可要去找冯老把个脉?”
阿珠娜和顾以沫同时出声:“不用。”
“不用。”
顾以沫挑眉,对站在一旁的红杏吩咐:“去给红杏姑娘瞧瞧,看她是不是动了,胎气?”
“诺!”
红杏屈膝,径直朝阿珠娜走了过去。
顾以沫以为她会心虚的躲开,可没成想她竟然主动伸出了手腕。
“劳烦红杏姑娘了。”
顾以沫和楚怀玉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疑惑。
按理,阿珠娜不应该怀孕,既然没有怀孕,那她肯定是不敢让红杏把脉才对。
少顷。
红杏收回手,朝自家小姐微微的颔了颔首。
“阿珠娜姑娘滑脉虚软无力,还需好生将养。”
楚怀玉闻言脸色一白,胃里又是一阵激烈翻涌。
“呕……”
她忙捂住嘴,转身再次冲到了假山后面。
顾不得想阿珠娜怎么会有孩子的,顾以沫忙抬脚跟了上去。
“怎么样了?”
“没事……呕……”
楚怀玉刚一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见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好些,顾以沫心里早就有了某些猜测。
她上辈子虽然是外科医生,可这妊娠反应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而且前段时间才见识过谢锦瑟的孕吐,她想不多想都不可能。
顾以沫将手指搭上了楚怀玉的脉搏。
哦豁!
滑脉。
楚怀玉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
她见顾以沫沉默的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十分的肯定。
“是有了吧!”
“嗯!”
楚怀玉闻言微微一笑,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也好,我找个地方把他生下来,对外就说是我收养的孩子,如果是儿郎,就让他继承定北侯府的爵位,如果是女郎,我就好好把她娇养长大,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见楚怀玉眸中蓄上了泪花,顾以沫伸手将人拥进了怀里。
“都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表哥是摄政王,表嫂是圣女王妃,谁敢多说一个字,咱们就灭他九族。”
“呵呵……”
楚怀玉被逗笑,她将下巴搭在女子单薄的肩膀上,任由眼泪哗哗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