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这圈”是指诺拉一起在千圣城长大的神术师大家族子弟们。
诺拉呼了口气:“……太好了。”
她立刻问雷恩斯成果。他在混乱中幸存了下来,而诺拉知道他因此和自己一样仇恨北境。而在过去,德威尔家族在战场上便颇有威名,诺拉坚信德威尔一定有不少资源——关于对付兽部的。
“我看到了,你之前说你想快速提升,去对付比你强大的魔兽,的确可以。没有什么不可能。但你或许需要‘药、阵配合’,通过智取来捕兽——我祖父的笔记上这么说。”
雷恩斯一本正经地答。
“药、阵配合?”
雷恩斯:“嗯呢。”
小伙伴为诺拉科普,这是一种捕兽的方法。因为药剂在制造时就和特殊的咒语和法阵建立了联结,所以只要把药剂提前喂入魔兽的体内,再配合后面两者使用,就可以让捕兽事半功倍。
“一瓶药、一道咒语、一个法阵,魔王的坐骑遇见都会倒下,首领用了都说好。”小伙伴还加了句广告。
“哦,真棒,那雷恩斯,你可以帮我弄到这种药吗?最厉害的那种。悄悄给我。”
对方皱眉,最终说:“好。”
虽然和赞恩是朋友,但这位雷恩斯的性格靠谱很多。从不多说,从不多问,所以诺拉找他。
他转身走了。
……
雷恩斯的效率很快。当晚,药就被德威尔家族的侍从悄悄送来,送到了诺拉的手上。
诺拉坐在独立修行室的窗边,开始了心算。
她正在算兰顿的力量。
经过这几天的假寐,她大概测出了他的力量。
只靠压制,的确不够,但有了这种药,似乎就够了。
但问题是,怎么让他喝下去,还能不被察觉……不能再拖了……诺拉盯着药剂,目光幽幽沉沉,荡过了光。
第10章 童年噩梦(五)
“哦,诺拉小姐!”
诺拉坐着书房的窗边看书,兰顿的惊呼却传入了她的耳中。
接连而起的是管家太太的声音:“神啊……”
滴答、滴答。
诺拉的手旁,一杯白釉茶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桌面上,水顺着雕花桌栏淌下,她却像毫无察觉。
诺拉维持着昏昏欲睡的状态,缓缓地抬起眼睑。
“诺拉小姐,你怎么了!”
兰顿率先冲了过来。他蹲下,拿出帕子,试图为诺拉擦拭,脸上的关切竟似情真意切。
诺拉却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走开,不要碰我!”
兰顿的表情凝固。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管家太太,如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和诺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者被衬托像个乱发脾气的大小姐。
管家太太的眼睛亦浮现怔忪。
“出去!”诺拉又吼他。
“诺拉小姐……”
兰顿抿唇,却终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诺拉却又喊住了管家太太。
“格罗斯太太,我最近想收购一批边境部族的果茶,请帮我。这是名单。”
她报了一大堆茶名。那时的边境盛产果茶,比千圣城质高。因此,这种饮品上的爱好开始在南境的贵族小姐中盛行,是个既不低廉、也不奢靡的爱好。
“是,但小姐你……”管家太太眼露担忧。
诺拉却没管家太太的问候,只又说:“对了,请不要让薇达•密斯蒂小姐接触我的果茶。”
“……好。”
而管家太太离开书房时,兰顿还靠在门外的墙边。
外人眼中的”少女薇达”身材高挑,干净朴素的白色纱裙没有一丝褶皱,此时站在那里,沉默地按着发红的眼眶。
听到动静,“她”回头,若无其事般地扯出笑容:“……我没事。”
……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切都在按照诺拉预料的发展。她几乎第二天从侍官那里得到了边境部族的花果茶。
紫藤、竹柳兰、百香果……这些茶种类繁多,价格算不上顶尖,但质量出类拔萃。诺拉把它们有序地放置在了精致的储茶罐中,闲暇时也会分享给其他的家族成员。
但不包括兰顿。
准确说,几乎只避开兰顿。
几天后,克拉雷庄园再度传出传闻,内容大同小异。诺拉似乎在不动声色地排挤侍女薇达,诺拉不喜欢薇达云云。诺拉没有矫正。下次看到兰顿,她雷打不动地收好饮品。
直到一天后。
“不用你收。”
面对突然献殷勤表示要为她收拾茶叶的兰顿,诺拉面露冷淡。
“现在没有其他人,你也不用装殷勤。以后少碰我的东西。”
和之前不同,诺拉今天专门把茶叶摆在了兰顿可以接触的地方。这是一个测验,她想看看兰顿是不是真如她之前判断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熟悉她物件的机会,也欲图把它们占为己有。
而兰顿没有通过测验。
诺拉的话音掷地。兰顿缓缓抬眸。果然,在发现其他侍者离去后,他懒得再伪装,原本透露忧郁的湖绿眸子筛去了伪饰,露出了本貌。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恢复了过往冰冷、高傲的神态,仿若他才是大小姐。
“那如你所愿了,诺拉小姐。”他懒懒地说。
“等等。”诺拉喊他。
兰顿回头。
诺拉头也不抬,食指敲打手侧的白釉瓷盏:“你既然是我的‘侍女’,就不该只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不是吗?这些器具脏了,送去圣鸢林花园的厨房,让他们清洗吧。”
圣鸢林花园,那是位于克拉雷庄园西部的一个花园。
兰顿看了诺拉几秒,冷冷地说:“庄园那么多厨房。那个离这里最远。”
诺拉却说:“我知道,但你既是我的侍女,又是我的臣服者,我让你做事,你听着就好。主人、被臣服者,不是被侍者、臣服者教做事的。”
她的手指蜷缩,展露出了一个施法的手势,正是“臣服”。诺拉后来想通,这大概也是白天兰顿不愿意和她正面冲突的原因。他有风险。
而面对这样的诺拉,兰顿的脸色白了。他目光森冷地瞪向诺拉,不久后,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啊,我的大小姐。”
他低声说,“你说的对,你能发号施令一天,我就会听你的一天。希望你这样的日子能永远维持下去。”
他轻轻蹲下,拿起了诺拉的杯盏。和他对视的时候,诺拉仿若看到了黑暗森林里的蝰蛇,脑海里传来一股寒意。
——她知道兰顿在指什么。
“快滚。”诺拉说。
不久后,她从窗台看到了楼下的场景。阳光洒满小径,兰顿端着器具穿过林间,衣摆随风而动,如一团化去的雪一样隐没林中。
又过了一分钟,诺拉叫来了另一位侍者,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询问:“最近圣鸢林花园的修行室还没有空出来,对吗?”
“是,是的,诺拉小姐。赞恩少爷的老师让他必须这几天进行独立修行,通过现在的瓶颈,所以他最近都呆在圣鸢林呢。毕竟那里最清净。”
“哦,好的。”诺拉点头。
……
阳光照耀,鸢尾荡漾芬芳。
圣鸢林花园此时并不是无人的。诺拉的哥哥赞恩•克拉雷在这里修行。
在这噩梦般的年月,赞恩也并不好受,妹妹身体和精神状态变得不好,他对此焦急极了,找来了家族医生,却没看出所以然。而妹妹还没查出来问题,他自己的精神先更不稳定起来,他只能在老师的要求下独立修行,以求稳定。
但今天,在赞恩独立完成了精神洗涤阵的洗礼、离开木屋后,却在花园中听到了一阵哭泣。他试图找了过去,看到了白衣的少女正对着树干抽动肩膀。
“薇达•密斯蒂姐姐??!”
赞恩震惊地睁眸。
密斯蒂姐姐,赞恩很喜欢她。和妈妈、妹妹相关的人他都喜欢。
而薇达,这个妈妈让收留、妹妹带回来的人,此时竟在躲在角落独自哭泣。
听到动静,对方张惶地抬头,捏住裙子,“哦,赞恩少爷……不,对不起……我打扰了您。”
赞恩的出现似乎吓了“她”一跳。
赞恩却明显发现对方的状况不对劲,“她”双目通红,似乎正因为什么事既伤心、又委屈。他的父母曾教导他,家主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要为所有家族成员解决问题。他们走了,现在就轮到他。
“你怎么了?快,进屋。告诉我。”赞恩说。
……
薇达当然拒绝了赞恩几次。但赞恩没管眼前人的客套,风风火火地把人喊入了小别墅中的休息厅。在薇达惊惧、犹豫、彷徨的目光中,他想了想,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了,外面听令。
但听到薇达的话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我,我感觉……诺拉小姐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她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欢我。”
薇达坐在他对面,又支支吾吾地搪塞一阵后,才声如蚊蚋地说出答案。
第11章 童年噩梦(六)
“怎么会?!”赞恩吃惊地瞪大眼睛。
他的妹妹诺拉,在他眼中一向友善、有礼,只不过有时过于早熟、待人有距离感,但从不会随意不喜欢人的。
而他一直以为,诺拉很喜欢她自己带回来的薇达,毕竟她邀请“她”进入房间同住、还形影不离了呢!
“你搞错了吧?!”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也许是我弄错了吧。”
“薇达”的手绞在一起,语气竟变得愧疚和仓皇。
但似乎又有什么事让“她”害怕得语无伦次起来。
“毕竟,我只是这里的陌生人……我也很感谢诺拉小姐,她和西娅妈妈带我离开边境,来到这里。但、但……诺拉小姐开始的确很好,但后来……”
“薇达”狠狠地咬唇,话却没有说完,像是不敢说下去。
赞恩的心提在了喉咙口,“到底怎么了?!”
薇达“可怜”地看向他,“赞恩少爷,我说了的话,请你不要怪我……”
“你先说!”
而接下里薇达的话,让赞恩呆住了,身体仿若结了冰。
“刚回到克拉雷庄园时,诺拉小姐的确很好,但现在……她变了,变得可怕……”薇达的眼眶变红了。
从“她”骤然哽咽、破碎的语言中,赞恩才逐渐知道了关于诺拉的信息。薇达提到,诺拉似乎是从这个月开始性情变了,变得像换了个人。
她自从前的知礼冷静,变得暴躁易怒、乖僻无礼。
除此外,诺拉做事时也开始昏昏沉沉,记性变得不好,总记错物品摆放的位置,却还总责怪其他侍者。
“格罗斯太太也知道这点……而且,我那天提醒了诺拉小姐一次,她就非常生气……唔,或许我错了,不该那么直接,这冒犯了诺拉小姐……自此后,她就再也不主动跟我说话了,让我一直往这边跑……”
“薇达”低头轻声哭了出来。
赞恩的血却都变冷了。近来他就听到了诺拉的这些传闻,但听了薇达的话后,他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听上去完全是不容小觑的精神问题了。
但赞恩心中始终存疑,因为这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妹妹。
“……你再说遍细节。”
薇达又伤伤心心地说了次。
而这次听着,赞恩低头,突然发现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千圣城日报》。
那是神院密会宣传组下发的报纸,首页是一条社会新闻,标题写着“梵妮疗养院成功创新催眠治愈疗法”。
赞恩蓦地瞪大眼睛。
梵妮,这是现在整个南境内最优秀的精神治愈法师,战后,赞恩也在那里去治疗过。而这个疗养院,似乎是其名下采取封闭式治疗的新开张的机构,资料上说不过开业三个月,便治愈好了不少有战后创伤性应激障碍的病人。
薇达的头也凑了过来。
“梵妮疗养院……”或许是赞恩的出神吸引了她,“她”盯着报纸,低声念道,“采用催眠、封闭居住的方法,能让人的精神快速恢复正常……”
“她”轻柔地念着,随着往下读,声音渐渐浮起了希冀。
这和报纸上的文字合在一起,竟恍然间让赞恩感到一股命运在暗示的错觉。
这似乎在暗示……他该为妹妹做些什么。
赞恩安静地盯着报纸。
但几秒后,他却突然摔下了它:“不,诺拉不用去!”
像是骤然清醒于梦魇,赞恩甩了甩头。他信任诺拉。
克拉雷也被教导要永远相信自己的家庭成员,他们是一体。
但薇达……赞恩狐疑地看向薇达,但又转瞬打消了某个泛起的念头。
他最信任爸爸、妈妈和诺拉。而薇达据诺拉说是妈妈要求带回来的。妈妈作为大神谕者,看普通人几乎不失误,所以薇达应该是好人,这之后,又所以……
“所以,薇达,我觉得……你和诺拉之间应该是互相误会了!”
赞恩握拳。嗯,就是这样。
薇达脸上的温柔、眼中的希冀却瞬间凝固了。
“……什么?”“她”轻声问。
赞恩继续说:“我的妹妹诺拉,据我了解,哪怕经历创伤,也不可能真正地变成刻薄的样子,她骨子里就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有时不爱人表达,性格显得冷淡,可能会让人误会……而薇达姐姐,我最近和你接触,感觉你也是个善良斯文的人呢,我估计你无意做了什么,让诺拉产生了误会……”
“这样,我作为中间人,让你们谈谈!”
“我,不,赞恩少爷……”薇达眼珠转动,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而在“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前,赞恩已雷厉风行地打开了通讯罗盘,朝诺拉传讯了。
罗盘,这是神院的通讯工具。
而最高阶的罗盘附着传音附魔,赞恩直接把自己的声音传了过去,风风火火。
“那个,诺拉……我刚刚遇上薇达,她哭得很伤心,我问她‘怎么了’,她竟告诉我是因为觉得你不喜欢她。啊,我感觉她人挺好,也挺在乎你的——唔,她刚刚还和我说了你的状态。”
薇达:“………”
“你们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这样,我一会儿让侍官准备下午茶,我做中间人,你来,薇达也来,我们谈谈。”
薇达:“…………”
赞恩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薇达脸颊已开始发白。
而他虽这么说,其实也有自己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