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媱瞧着他神情,意识到某点,问:“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乐意非常,巴不得被她绑回去?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异域风情的?!”
路归朝立即否认:“不是!”
云千媱嗤道:“别不好意思承认啊。像她这种异域美人,别说男的,就连我一个女的都动心不已。”
路归朝表情怪异:“师姐不是很讨厌她么?师姐讨厌的人,我自然不会喜欢的。”
云千媱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讨厌她了?”
路归朝道:“师姐那些奇怪的话,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云千媱哈了一声,道:“我还不是学你?”
路归朝:“我何时说过那些奇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终于认清楚自己的茶里茶气了吧。云千媱掀高右侧眉尾,瞥他。路归朝心虚地低下眼,片刻,又抬起眼睫,看看她。
两人挨得很近,不知不觉视线黏到一起。
云千媱突然有些尴尬,脸颊发烫,明明想转开眼的,可却像被蜂蜜黏住不得动弹。幸亏这时,一个人挤了进来,斩断这股牵连。
李暮楚挺胸叉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路归朝脸上:“小废物,你什么意思?谁准你一脸色眯眯地盯着阿媱?当我不存在的吗?”
路归朝:“……”
或许是意识到刚才情绪的外漏,眼神太过赤|裸,路归朝一把拨开李暮楚,认真地看着云千媱,着急解释道:“师姐,我并非孟浪之徒。师尊说过,心里装着什么东西的人,往往看别人也装着什么。但是,我没有。”
李暮楚:“……”虽然没一个字和他相关,但就感觉被骂了……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吧!云千媱伸手挡在额头遮阳,眯了眯眼睛,无奈道:“天太热了,我们还是回小院再说吧。”
“好。我都听师姐的。”路归朝啄下巴,脚步轻松地和她并肩而行。
李暮楚则原地愣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小废物,你骂我?你又骂我?别走!站住!让你站住没听到吗?!”
*
回到小院,云千媱踏入房间,将门一关,外面的吵闹顿时被隔绝。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云千媱露出满足的笑容,躺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等醒来,已经晌午,徐家送饭的家仆到了。
云千媱想起要打听徐家的事,视线不由落到他身上。嘴唇外翻、唇边生纹,很好,一看就是个爱听爱说八卦的。
于是等他摆好食物,云千媱托腮说道:“问你一些徐家的事儿。”
谁知家仆头摇得像拨浪鼓:“贵客说笑,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敢妄议主人家的事情。”
云千媱掏出一枚上品灵石,放到桌上推过去,问:“现在呢,敢是不敢?”
家仆眼珠子快要落到灵石上,忙不迭点头:“贵客想打听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钱最有用!
云千媱直截了当地问了一些徐家家族怪病的事。
家仆说道:“我在徐家做工二十多年,的确听说过妖物诅咒这回事。七少爷的心脏不好,情绪一激动会晕倒。六小姐的脸不好,须整日戴面具。五少爷腿脚不便,不能外出打怪,只能打理一些家族生意,喏,西京最受欢迎的那家牡丹园就是他开的。”
原来那个比陆温凉还坑的牡丹园是五少爷开的。
云千媱回忆了一下接风宴,那个坐在最角落、存在感极弱的五少爷貌似叫徐子河,只在家主介绍兄弟姐妹时露了个面。脸色病态苍白,精神萎靡,原著中提也没提过的路人甲。
云千媱继续问:“这些我早就知道。不过既然是整个家族被诅咒,那家主为什么好好的?”
家仆掩嘴偷笑道:“家主看上去的确好好的,可您不想想,他这把年纪了,夫人一个接一个地换,为什么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云千媱骤然明白,和家仆交换视线,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
家仆走到门边,探出脑袋四下瞧了瞧,又折回来,手掌挡在嘴边,低声道:“贵客有所不知,家主有个怪癖,就是折磨自个儿的夫人,之前那十四位夫人,哪一个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遍体鳞伤地丢出去呢?府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有七少爷存着一丝善意,给她们灵石让人安置好。”
“徐子浔,他有这么好心?”云千媱在原著中已经了解过徐家的败絮其中,对家主的行为并不惊讶,反倒对徐子浔的行为产生一丝好奇。
家仆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嘿嘿笑道:“说起咱们七少爷,就不得不提家主的这位十五任夫人。她原来啊,是七少爷身边伺候的丫环。据说,七少爷对她……”
话匣子一打开,也管不得灵石不灵石的了,家仆讲得津津有味,云千媱听得瓜子磕了一把又一把。
直到时候不早,家仆必须回去,云千媱想起刚到西京的一件事,问:“对了,你知道徐家为何禁止西京出现鸟类吗?”
家仆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禁鸟令是半年前颁发的,很突然,或许和妖物有关吧。”
如此看来,徐家家纹是千足虫所以才有禁鸟令之类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云千媱坐着思索许久,突然想到一个人,徐子浔。
徐家一个个和人精似的,不是暴力狂就是心机婊,还是徐子浔这个傻白甜最好入手啦。
*
云千媱说干就干,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来,准备叫上路归朝和李暮楚一起,谁知一打开门,就见路归朝已经站在院中,手里抱着晾晒好的几件衣服。
云千媱正要喊他,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家主徐子泊明天就要迎娶的夫人,那位叫皎皎的女子。
她来这里做什么?云千媱躲到柱子后。
“公子。”皎皎提着一个食盒,款款来到路归朝面前,一抬眼一低头,皆是风情。“小女子感谢几位公子昨晚搭救之恩,特意做了点心送来。”
路归朝看也没看一眼,冷淡道:“是谢知非和钟不意帮了你,送给他们就好。”
皎皎微笑道:“那两位公子的我已经送过去了……哎呦!”说着话,她脚下突然一歪,整个人朝路归朝身上跌去。
然而路归朝眉头一皱,眼疾手快避开了。
皎皎一屁股墩摔在地上:“……”
大姐,你这表演也太刻意了吧!云千媱咳嗽一声,从柱子后面走出。
路归朝闻声回头,又瞥一眼地上的皎皎,忙脚尖一转,和她拉开距离,望向云千媱:“师姐,衣服晒好了,我都收回来了,正要给你送过去。”
云千媱点点头,走到皎皎身边,弯腰扶起,关心问:“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吗?还能走吗?”
皎皎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脚扭伤了,可能要麻烦人背回去。”抬头羞涩地望一眼路归朝。
云千媱眯眼微笑。这个副本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看上男主了?!
云千媱忍不住瞪一眼路归朝,道:“不麻烦不麻烦,来吧。”说着,蹲下,双手往后伸。
路归朝本来莫名其妙被瞪一眼,心中很是不解,闪过许多想法,此刻见状皱眉,劝道:“师姐,她这么重,你背不动的。我去叫人。”
皎皎瞪大眼睛刷的扭头望他,嘴角抽搐道:“我突然感觉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云千媱热情道:“别啊,不能逞强的,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我会接骨,我来给你看看!”说完,直接上手,摁住她脚。
皎皎痛得尖叫一声,嗖的往后跳一步,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几眼,拎起食盒逃也似的跑了。
云千媱站起,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手。哼哼,跟她斗,专治绿茶一百年就问你服不服!
“师姐。”路归朝声音唤回思绪,“她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鱼腥味对吧?”云千媱摊开掌心,“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日光折射下,她雪白掌心躺着一枚莹莹泛蓝、光滑透明的鱼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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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西京秘事(十一)
魅惑之术
晚上, 云千媱把从皎皎脚上抠下来的鱼鳞给了徐子浔。
徐子浔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云千媱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给你个提示,去你家藏书阁查查有关鲛人的资料, 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鲛人?”徐子浔刚打猎回来, 额上布着细细汗珠,胸襟前的红衣微微湿透。他手举透明鳞片对着月光看了半响, 收起来, 一脸怀疑地瞪她:“鲛人早已灭绝,这是它的鳞片?你是不是耍我?”
云千媱耸耸肩:“爱信不信。我只是好心和你说罢了。”
徐子浔抿唇一阵,问:“你说它和徐家有关,那么, 你又从哪里得来的?”
很好, 关键来了!云千媱眉目立刻露出一股哀愁,道:“这事儿说起来复杂。不过你要是愿意和我交换信息, 那就简单多了。”
徐子浔听懂意思, 道:“哼,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说吧,想知道什么?”
云千媱便直接了当问:“你家的禁鸟令怎么回事?”
徐子浔幽幽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抬起, 蔑视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偏不告诉你, 这鳞片怎么回事我自己会查。”
云千媱也不紧逼,笑道:“行啊, 你要是查不出来,再来找我呗。”
徐子浔哈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等着吧, 要是知道你耍我,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将蓝色鳞片塞入怀中,拿起黑羽弓箭扭头离开。
走了几步,仿佛想起什么,回头将云千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疑惑问:“徐家明明那么多人,为什么只告诉我?”
当然因为你最傻白甜啦。云千媱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微笑道:“当然是因为我看这么多人里,七少爷你最英明神武、足智多谋,这事儿交给你查最放心啊。”
徐子浔垂眸想了想,道:“也是。”
反手将黑羽弓箭背到背上,挺了挺胸,说:“明天婚礼前,我一定会查出来的。你最好没有骗我。”
云千媱微笑地目送他离开。
明天婚礼前,这货一定会来找她的!
路归朝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到她身边,问:“师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那个皎皎就是鲛人。”
云千媱转过身,道:“徐家好歹是修仙四大家族之一,宅院内辨别妖物的法器、符咒众多,徐子泊身居家主之位多年,修为高,心思多,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会不仔细调查身世吗?”
路归朝道:“师姐觉得,徐子泊早已知晓,却执意娶一个鲛人?可我见他并非情深之人。”
云千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师弟啊,我们下山历练这么多次了,你还不明白吗,这人呐,成不成亲、和谁成亲,有时候和感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路归朝垂头抿唇,半响,才问:“师姐也会这样吗?”
云千媱咦道:“哪样?”
“将来有一天,会和毫无感情、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成亲生子。”
“这个嘛……”云千媱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了,但还是认真思考一番,点点头,“也许会吧。”
修仙之人寿数长,议亲年龄和凡间不同,若一心追求大道,一辈子苦修不成亲,也没人会说三道四,几百岁上千岁孤身一人的多的是。
云千媱想,等到了不得不议亲的年纪,自己早完成任务回家了,云家那种大家族,应该会给原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弟子联姻。
路归朝转过脸,侧脸稍稍泛白,压抑着道:“师姐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吧?”
云千媱疑惑:“什么意思?”
路归朝脸色更苍白,神情惨淡地挤出一丝笑:“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师姐能选一个自己真心爱慕,他也真心爱慕你的人。”
路归朝没事吧,说的什么和什么呀?云千媱关心问:“师弟,你没事吧?”
路归朝轻轻摇头,像没什么力气似的,连脚步都有几分虚浮。
“师弟,等等我呀。”云千媱追上去,扶住他。
路归朝却执意抽回手臂,一个人默默地往前走。在云千媱看不见的地方,黑瞳瞬间化成一滩血似的猩红。
*
第二天,婚礼。
宾客云集,纷纷献上贺礼。五少爷徐子河坐在木制轮椅上,旁边站了两个家仆,一人拿着本账本记录贺礼,一人指挥着家仆们搬东西。
两人时不时低头问一句徐子河的意见,可他仿佛很不耐烦,一会儿看看日头,一会儿眼珠转来转去。
云千媱送完贺礼,见钟不意站在假山旁,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
钟不意吓得原地跳起,转过身见是她,拍拍胸口道:“云师妹,你怎么不喊我,差点吓死我了。”
云千媱道:“钟师兄,这儿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也听不见?”
钟不意愁容满脸,四下望望,拉着她藏到假山后,避开众人耳目,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但真的奇怪,又不好和别人说,真是憋死我了!云师妹,我只相信你一人。”
云千媱好奇问:“到底怎么了?”
钟不意道:“家主夫人,也就是那位皎皎姑娘,你觉得她为人怎么样?”
云千媱立刻意识到什么,问:“她昨天下午是不是给你们送点心了?”
钟不意捏紧黑骨扇,拼命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就是昨天下午送点心的时候,我弄脏衣服进屋去换,结果出来时,看见她紧紧抱住谢兄,脸贴在他背上,说对谢兄一见钟情!我真是,我真是……”
钟不意缓了口气,道:“当然,谢兄为人正直,不会觊觎一个有夫之妇,当场拒绝,但她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不敢相信有人会拒绝。我不小心弄出动静,被他们发现了,云师妹,你知道当时那个场面有多尴尬吗?哎,我知道,谢兄和我不一样。昨天是皎皎,今天明天可能是别的漂亮姑娘,总有合适谢兄的。”
钟不意说着说着,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云师妹,我真的不正常,你快来骂醒我吧!”
云千媱却在思索另一个问题,喃喃道:“怪不得昨天,她非要路归朝背,原来是这样……”
钟不意问:“什么这样?”
云千媱不答反问:“钟师兄,还记得去往蓬莱岛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有关鲛人的故事吗?”
钟不意点头:“记得啊,怎么突然提起?”
云千媱摸着下巴,眯眼道:“鲛人擅长魅惑之术,此招对心性不坚定的男性更为有效。那个皎皎,拿我们练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