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含泪依偎在四爷怀里,语气呜咽。
“爷,能不能让孩子们,陪着我们过完除夕再走?”
她咬着嘴唇,鼻子一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娴儿..爷该拿你怎么办?”胤禛俯身,贴紧她的额,哑声道。
福晋并未说话,只泪眼盈盈凝着他,她的泪,却胜过千言万语,胤禛心中揪疼。
沉默片刻,他转身离开,将三名太医全部都叫到书房内商议。
直到晚膳之后,四爷派苏培盛来传话,说他允了。
逸娴并未有过多的情绪,只温柔的拂了拂尚且平坦的腹部,给孩子们轻哼着一首她前几日学来的江南小调。
胤禛将半月内的琐事,都交给幕僚们商议处理,直到子夜,方才满身疲惫回到卧房。
她这几日极为渴睡,此时已然躺在床上就寝。
胤禛放轻脚步,绕到耳室梳洗,将睡熟的女人搂在怀里。
隔着昏暗熹微的执夜灯,他的目光,忍不住下移。
最后将掌心小心翼翼放在福晋腹部,与孩子们贴近。
心中愧疚不已,在子嗣和妻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他的妻。
“对不起,是阿玛对不起你们,我的孩子们……”
他起身,小心翼翼侧首与孩子们贴在一起,无声的念着对不起,念了几乎一整夜。
直到四更天,才哑着嗓子将福晋拥紧,艰难入睡。
第二日一早,天将既白,胤禛方才睁开眼,下意识低头往怀里凑,却觉空空如也。
他惊得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就见福晋坐在梳妆台前,已然穿戴齐整。
她今日穿着一身薄柿红汉女装束,此刻正在挽发髻。
“爷,我今儿想去鸡鸣寺,听说那儿的观世音菩萨最为灵验,尤其是求子,只要心诚,都有求必应。”
“我们亲自去进香可好?”
“好。”胤禛在福晋发髻别了一支木槿玉簪。
二人带着几名仆从,一大早就赶往鸡鸣寺。
胤禛本想让人将鸡鸣寺清场,却被逸娴拦住。
“爷,万不可如此,佛门净地,岂能用强权亵渎?”
“都依你。”
“你们都在山脚下候着。”
胤禛牵起福晋的手,二人踏着蜿蜒陡峭的山道前行。
才行出几步,逸娴就累的走不动道了。
二人走到一座八角亭前,就见一满头是血的妇人,身后背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孩子面色发青,嘴唇苍白,饶是妇人沿着山阶,五步一拜,十步一叩,那孩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同样都是母亲,逸娴被妇人的虔诚和无助打动。
若能有的救,谁会无奈之下求神拜佛?
“希望她只是求旁的事情,并不是求菩萨救她的孩子。”
她捂着嘴角,痛哭流涕。
“别哭。”胤禛见福晋眼眶哭的泛红,一颗心都被她哭碎了,边替她擦泪,边柔声安慰。
“苏培盛,让太医去给那妇人的孩子瞧瞧!”
苏培盛应了一句,就朝那妇人走去。
苏培盛与那妇人说了几句,妇人登时不住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磕头,她额头都磕出一个血窟窿。
太医都在山脚下候着,苏培盛搀扶着妇人,到山脚下找太医诊治。
逸娴平复情绪之后,就牵着四爷的手,夫妻二人继续往山巅前行。
“我好累~”她抱着肚子,装作踟蹰难行。
却听四爷忽然对身后的侍卫们吩咐了几句,那些侍卫登时站在原地候命。
二人又勉强行了数十台阶,四爷走到她面前,忽然折腰俯身。
“上来!”
“好。”逸娴感动之余,并未拒绝四爷,她款款走到四爷身后,径直趴在四爷宽厚的背上。
此刻胤禛的心情百感交集,他的身后,几乎背着他此生的全部。
他的孩子们,还有他的女人。
心中暖意弥漫开来,他脚下步伐愈发缓慢而稳健。
逸娴被四爷背在身后,她努力抱着四爷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身后。
眼泪忍不住落下,在孩子和四爷之间,她自私的选择了前者。
孩子们只有她,而四爷有更多的孩子和女人,他并不孤独。
“爷,山阶愈发陡峭,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逸娴凝眉,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若我们回去吧。”
“好。”胤禛背着妻儿,转身就要下山,却听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啜泣。
“可是我们还未到香火房敬香,就半途而废,菩萨会不会怪罪,迁怒孩子们?孩子们若过的不好,该怎么办?”
逸娴哽咽着,在四爷耳畔呢喃道。
一滴温热的泪,滑落于他颈间,胤禛心尖刺痛。
他的脚步顿了顿,折步将福晋带到一处六角凉亭内。
附近都有暗卫护着,他并不担心福晋会出现任何意外。
“娴儿,你在这等爷,爷去香火房亲自敬香。”
“爷记得虔诚祈祷我们的孩子,能投胎到好人家。”
“爷都记下了。”
胤禛微颔首,将福晋扶到长椅上坐稳,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逸娴用帕子擦拭眼角,目送四爷踏上山阶。
等到四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之后,她起身走向密林,她边走边高声说了一句:“本福晋要出恭,莫要靠近!”
附近的梧桐茂密繁叶,剧烈颤了颤,不消片刻就归于静谧。
....
胤禛信步来到鸡鸣寺山巅的香火房。
将香火点燃后,他虔诚朝东南西北方向,各拜三拜,继而入庙内祈愿。
他曲膝跪在“鸡鸣香海”的匾额前,举香叩拜诸天神佛。
“信徒爱新觉罗胤禛,在此祈求满天诸佛,保佑吾爱乌拉那拉氏逸娴,岁岁安康,长乐无极,祈愿与吾妻同寿。”
“愿吾儿..能投于富贵安康人家,聪明伶俐,衣食...”
胤禛第二愿还未说完,就被林中传来的鹧鸪声打断。
这是暗卫们预警的暗号,胤禛惊得起身冲出香火房。
山阶上,已然站着几名黑衣暗卫。
“福晋在何处?”胤禛脚步心绪不宁,脚步愈发凌乱。
“回四阿哥,福晋方才去梧桐林内出恭,奴才们在外围保护,可左等右等,都不见福晋现身。”
“待女暗卫入内查看后,才发现,福晋已然不知所踪,奴才该死。”
“山道四周都有人重重把守,福晋定还在山中。”
“封山!”
胤禛无奈揉着眉心,没成想他千防万防,还是着了福晋的温柔陷阱。
虽然气她总是不告而别,但想到她怀着他的孩子,孤身一人躲在深山中,胤禛顿时慌了神,心下惴惴难安。
“整座山十步之内,必需备有御寒衣物和食物。”
暗卫们领命后,如鬼魅般四散遁入山中搜寻。
山脚下得到消息的苏培盛和春嬷嬷,也心急如焚的赶到四爷身边。
“爷,奴才已然将方才下山之人全部扣押盘查,另外,方才出去一辆取山泉水的水车,奴才已派人去追了。”
“立即将水车带回来!”
胤禛心如擂鼓,福晋定想藏身于水车内,离开鸡鸣山。
可他仍是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下令将封禁范围扩大至方圆百里内。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山道,忽然传来一阵冲天火光,胤禛低咒一声,飞身朝山脚下疾驰。
一路纵马到火光冲天处,就见几名黑衣人正与暗卫厮杀。
而不远处,一辆水车正急速逃窜入林间小道。
胤禛急火攻心,纵马追逐那水车。
苏培盛见状,立即放出暗号,让附近的暗卫,速速赶来应援。
正在密林内搜索的暗卫们见到信号,纷纷往信号发出之地聚集。
“留下天字和地字组人马,继续封山搜索,玄组和黄组人等跟我来。”
就在此时,一身材娇小的蒙面暗卫,从林中姗姗来迟,跟着众人一道纵马疾驰。
胤禛追逐那辆水车绕过崇山峻岭,那水车极为熟悉附近地势,尽捡着阴暗角落穿梭躲藏。
直到晌午之时,他才堪堪将水车逼停在一处悬崖峭壁。
驾车之人已然存着必死之心,还未等他靠近,那老妇已然跃入密林内不见踪影。
胤禛心中愈发慌乱,暗道不妙!
他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正要调转马头,回到鸡鸣寺,却听见那水车内传来一声呜咽。
该死!他差点又中了福晋的阴谋诡计。
被自己的女人连番算计,他疲于奔命半日,此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尖。
“那拉氏,滚出来!”
胤禛怒不可遏朝着水车怒喝道。
“滚出来!”
他纵身跃下马,径直冲到水车前,抽出佩剑,却只是顿在半空。
旋即他冷哼一声,将佩剑收回,徒手将水车上的木板一块块卸下。
伴随着砰砰砰的木块断裂声,他听见水车内传出女子低声啜泣。
他掰扯木板的手顿了顿,瞬间没了脾气。
担心吓着她和孩子们,胤禛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他缓缓掰扯水车上的木板。
不知过去多久,当手中这块木板掀开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手脚都被捆着,嘴里堵着一团破布,此时哭的满脸泪痕。
胤禛满脸错愕,这才惊觉,他的确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回鸡鸣寺!”
众人又一窝蜂往鸡鸣寺奔走。
行至鸡鸣山,已然日薄西山。
所有人都倾巢出动,入山继续搜寻。
那名身材娇小的女暗卫走在最后,行至四阿哥的朱轮车处之时,忽而趁着夜色,弯腰滚入车底,一眨眼,就消失于车底。
逸娴蜷缩在马车底的暗格内,艰难将身上的黑衣褪下。
她手里攥着方才在梧桐树下捡来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吃着。
四爷曾经将朱轮马车底部,藏有避难的暗阁这个秘密告诉她,没成想,最后竟被她用作逃离他的避难所。
朱轮马车共计三辆,外观内里完全一致。
用以替换和混淆视听之用。
四爷在山上找不到她,定会骑马去搜寻,而着朱轮马车,就会被送回驿站后的马厩内。
到时候她再趁机躲到另外一辆备用的马车内藏身。
等四爷放松警惕,她就能顺利逃离。
今夜多亏了纳兰替她混淆视听否则定不会如此顺利。
纳兰说会在城南的玄武湖边接应她,她并不准备前往,她已经欠纳兰太多人情债了,不能再拖累别人。
她记得马厩后,有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狗洞。
她今日穿着一身汉女常服,只要在夜深人静之时,从暗阁内逃出,再从狗洞逃离即可。
金陵城错综复杂,想找一人,并非易事。
且她猜测,马车说不定会跟着四爷到附近城郊搜寻,届时她再趁乱离开也不迟。
只可惜为不让四爷怀疑,她今日身上佩戴的首饰不多,也不知够不够逃离的盘缠。
疲于奔命一整日,逸娴捂着肚子,蜷缩在暗阁内昏昏欲睡。
直到马车忽然动起来,这才被惊醒。
逸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马车内的动静,只听见春嬷嬷和翠翘,在马车内低声啜泣的声音。
春嬷嬷和翠翘,在除去孩子们这件事上,已然和四爷站在同一阵营。
她们定不会让她留下孩子,所以她不能让她们发现她的踪迹。
她又认真听了一会,并未听见四爷的声音,心中窃喜,四爷果然没有乘马车回驿馆。
她一路上提心吊胆,听着四周围的动静,直到听见愈发嘈杂的声音传入,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此时马车已然到了城门口,似乎要出城去。
四周传来百姓被莫名其妙盘查后的怨怼声。
逸娴愈发困顿,只能掐着手背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
恩普骑马跟在朱轮马车后,心中怨愤,苏培盛成日里跟在四阿哥身边,完全不给他机会出头。
他漫不经心的扫过前头的朱轮马车,视线忽而被马车底下,垂落的一截黑色布料吸引。
他心下骇然,立即纵马靠近马车,渐渐靠近才发现那黑色布料,竟然与暗卫身上的卷云纹黑袍,完全一样。
车底藏着人!
四爷定不会让暗卫藏在车底下,保护两个奴才,那么,车底到底藏着何人?
第33章 第33章
◎闹婚◎
恩普又联想到今日, 四爷忽然命人封锁方圆百里地界,不知在抓什么人,登时激动的两眼泛光。
他今日真是撞大运了!立大功的机会赫然就在眼前。
恩普压下心头狂跳, 一路紧紧跟着朱轮马车。
直到那辆朱轮马车, 回到驿站马厩内。
春嬷嬷和翠翘二人离开之后, 他的眼神仍是黏在朱轮马车上。
他躲在暗处窥视许久,直到夜深人静之时, 他正要喊人来捉拿嫌犯, 忽而脚步刹住,他再次退回到假山后头。
但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从马车底部钻出, 他定睛一看, 竟然是福晋!
此时福晋鬼鬼祟祟的从马车内爬出来,径直往马厩水井旁矮墙跑。
恩普紧紧跟着福晋的步伐, 眼见福晋即将钻出狗洞,他正要喊,却想起来德妃娘娘曾经交代过的事情。
恩普咬了咬牙, 燃起了一簇幽蓝火折子, 照亮西屋。
驿站不远处的当铺门,幽幽打开一道缝隙,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离去。
陋巷内,逸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几道黑影渐渐朝她靠近。
没成想才逃出驿站,就有两个蒙面人忽然出现。
这两人似乎并不想立即杀了她,而是想做更为歹毒的勾当。
他们想毁了她的清白!方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什么以天地为席, 二人和她幕天席地行快乐之事。
方才在拉扯之际, 她的外袍被其中一名登徒子扯落, 秋寒露浓,她艰难逃脱魔掌。
此刻只穿着一身轻寒中衣,在陋巷内穿梭逃亡。
她喜欢清静,所以四爷与她住在城郊的驿站内,此时人烟稀少的空旷地,倒成了她逃生的羁绊。
眼见身后两道黑影,靠的越来越近,逸娴仓皇失措,可一想到孩子们,又鼓足勇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眸中厉色一闪,她边回首观察身后的刺客,边慌不择路,往密林内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