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黎初漾并不知道他高兴的缘由,换完衣服垫好卫生巾,腹部隐隐作疼,她本能弓背蜷腿,那是没有安全感,自我保护的姿势。
陷入睡眠的一小时后。萧阈坐床边,以掌心覆在的小腹,力道不轻不重,用体温帮黎初漾熨着。
黎初漾体寒,皮肤表层总有一层冷意,经期尤其严重。迷糊间,小腹的紧皱沉坠感被一只手慢慢抚平融化,那只手修长骨节触感分明,但指肚和掌心分外柔软,一下一下,好像伸进了胸腔,舒适温热。
眼珠转动,黎初漾虚着睫瞧萧阈那只为她按摩的花臂。
约莫锻炼完不久,肌肉微微充血,筋络膨起,舒展起伏的线条格外漂亮性感,尤其她亲手抓出的血痕,增添暧昧的x张力。
别样安静的几分钟,在萧阈的一声戏谑的轻笑中结束。
“还装。”
“就这么喜欢哥的手?”
黎初漾故作镇定,缓缓睁眼,揉了揉脸,一副刚睡醒的姿态。
浑然不知绯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笑意浸透萧阈的眼,他俯身咬黎初漾粉粉的脸蛋,赶在她恼火之前,将人从床上捞起来,放到大腿抱着,极尽宠溺地说:“可爱鬼,起来吃早餐了。”
怒气顷刻全消。
嗅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气味,黎初漾分外安心,余光床头柜多了许多新物件,她歪头看。
新的花瓶,十四朵向日葵,清晨阳光照得金色花瓣鲜艳灿烂。
那种向阳的勃勃生机,只消一眼,便觉得今天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而花瓶旁的白瓷盘,四块三明治,摆成爱心状的蔓越莓和坚果碎,玻璃碗盛着红糖水,里面还有一个鸡蛋。
搭配丰盛营养,卖相比前两个月好太多。
家里没有这些食物,她诧异地问:“全都是你做的?”
萧阈眉梢飞扬,得瑟、不置可否地点头,“先把鸡蛋吃了。”
她看着他干净的下巴骸,小小担忧自己的形象,“我先刷牙。”
他从裤兜摸出条水蜜桃口味的漱口水,撕开口子,强势地往她嘴边送,“吃完再刷。”
萧阈周全体贴却又霸道得狠,黎初漾拗不过,习惯性不依赖他人,“我自己来。”
萧阈挑了下眉,偏要亲自喂,箍住她的腰,双指捏住她的脸,漱口水往嘴里倒。
白他一眼,咕隆几口,吐到垃圾桶,随之而来的是勺糖水,真的把她当废物,黎初漾无奈地就他的手喝。
味蕾尝到甜,偏涩的腥,淡淡辛辣,胶香味。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独身这些年,在各大商超网站买过不同品牌的红糖黑糖,没有一种味道与萧阈高中带到学校的相似。
“这红糖哪里买的?”她随口问。抢他手里的勺子,没抢到。
“买不到。”
“嗯?”
萧阈用勺缘压开鸡蛋,混着水舀起来,轻轻吹去腾腾热气,喂她嘴前。
黎初漾有点不自在,屈于他暗含威胁警告的眼神,再次张开嘴,满满一大口裹着糖水的鸡蛋碎,咀嚼不出五次自然而然地下咽。
他继续用勺分碗里的鸡蛋,漫不经心地说:“家里阿姨自己熬的。”
明白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仰脸,“高中你说喜欢喝红糖,假的?”
“废话,我是男人需要治痛经?”萧阈看黎初漾一眼,目光在她白腻纤薄的肩颈游移,浅一块深一块的吻痕牙印让神思游离,想象嘴唇吮吸在皮肤的情景与触感。下腹迅速窜火,他耷拉着眼皮,瞥碗里的红糖水,满脸嫌弃地说:“赶紧喝,我闻着犯恶心。”
高中时萧阈喝糖水向来一口闷,黎初漾以为他真的喜欢。
她音节含混地喃喃:“可你爱吃甜食,而且高中喝得挺快乐的啊。”
随后与萧阈的视线相撞,他的眸中酝酿一片含情脉脉,溢满热烈而真切的爱意。
“所以我说你是笨蛋。”
含义昭然若揭,他就是为她特意准备的,其他均是借口。
黎初漾哑然失语,联想那些数不清的零食,眼睛抻圆,瞳孔微微放大。
萧阈啧了声,故意懊恼地叹息,“哥怎么看上这么蠢的妞。”
下意识锤他胸口,她回骂:“你才蠢!”
萧阈不避,一副“打吧打吧反正跟棉花没区别”的轻佻贱样,她打了几下隐约窥见他有点暗爽,果断收手不屑地哼了声,“死变态。”
萧阈耸肩,继续对话,咬字清晰地说:“你若不蠢,怎么没看出来我那时一直在追你?”
全校可能都找不出一位相信萧阈喜欢黎初漾,何况是当事人。
简直天方夜谭。
黎初漾垂睫,“因为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放屁。”
萧阈粗鲁地反驳,“你就没发现自己喝的红糖水和别人的颜色不一样?”
她摇头,“没发现不一样,不都你从家里带的?”
“你以为我中央空调?谁都暖一下?”
她犟嘴,“本来就中央空调,不然那么女生对你念念不忘?”
“谁对我念念不忘?”萧阈揶揄地盯着她,牵动唇角,“你么?”
又引诱她吐露心事,黎初漾偏不让他如意,别扭地侧身压着萧阈的大腿捞手机,调出q.q的群聊,手指快速滑动,翻到几年前刚被拉进群的聊天记录。
【黎初漾,你有萧阈联系方式吗?】
【我也想要!】
【+1】
……
他扫了眼,大概见怪不怪,表情淡淡,“哦。”
她又翻到最下面的私聊。
【黎初漾,你和萧阈有联系吗?】
【没有。】
【不可能吧?你们不是同桌吗?】
【同桌而已。】
【也对,我以前就看出来了,萧阈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唉,我就是有点遗憾,之前太懦弱了,不敢像其他女生一样对他表白。虽然知道不可能暗恋成真,但还是想亲口告诉他,我喜欢他,也算为自己的青春画上句号吧。】
萧阈还想往下看,屏幕熄灭。
碗稳稳当当托举,他的手顺势滑落,将她的腰往怀里使劲一勾,懒懒地笑,“吃醋?”
听出萧阈语声不藏掩的愉悦,黎初漾瞥了眼他,平静地说:“没,做好事帮她传达一下。”
萧阈又觉得没意思了,“哦,我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想起自己也曾和那位女孩子一样仰望着他,黎初漾缄默不语地拢头发。
萧阈嗅觉敏锐,双目缓定洞悉,揉黎初漾发顶,揉得乱糟糟,又按住她后颈,动情深吻,舌尖牙床挥之不去的甜腻。
他其实不想提及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但却想让她明白,只有她值得自己付出心血。
“给同班女生的红糖是随便买的,只有你的是特调。”
“但你这笨蛋,我不在的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儿,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又被霍霍了。”
他轻揉她的小腹,佯装冷脸,“所以,一滴不剩地喝完,懂了?”
窗外漫射的日光,落在萧阈眼里融融的暖金,偏爱与温柔让人沉醉,黎初漾往他怀里钻,他说别动当心泼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自己好像挺珍贵的,又觉得自己变成了笨拙的学步孩童,只会点头。
吃完鸡蛋,和萧阈一起分食三明治,味道与过去相比,差强人意,断定夹层牛肉是他亲自煎烤而成,她一方面讶异居然能回味起那么多前年的味道,一方面觉得他付出太多,想了想,问:“萧阈,我回报什么,你会开心。”
“不需要,什么都不用做。”萧阈把蔓越莓塞她嘴里,“永远呆在我身边,让我来爱你。”
黎初漾唇张了张,欲语还休。萧阈仿佛知道她难以启齿的话,笑了笑,抚摸她的头发,“乖乖,不着急,我有很多耐心和时间等待。”
她转身,正面环住他的腰,“嗯。”
两人紧贴,体温融在一起,过了几秒,感受到萧阈小腹紧绷,体周发烫,正在产生异样反应。
正想拉开距离,被按回胸口,接着听萧阈阴阳怪气、斤斤计较地补充一大堆,“如果你实在想回报,等好了主动点,还有别跑外面沾花惹草,别说那些傻逼的话,别让我找不到人……”
“……”
早餐完萧阈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他敷衍几句挂掉后说可能今天没空接她,还叫了人打扫昨夜狼藉,让她下班回望江公寓。收拾完餐盘叮嘱她今天不要穿裙子,出门前又叨叨半天,什么忌冰忌辣啦,别跟人生气啦……
她只是来月经,不是丧失自理能力退化成残疾人。黎初漾第一次发现萧阈嘴特碎,让他赶紧滚,他又化为风流老手把能吃的豆腐吃了遍,最后黏黏糊糊走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睡意全无,本应当工作,不知怎的犯懒,躺床上玩了一把金铲铲,新赛季没意思,付费看了部春节档的电影《麻辣滚烫》,以理智而专业的角度点评三分,客观地写篇几百字分析贴发到平台,结果引来网友一阵骂声,气得黎初漾跑到姐妹群痛批营销,王霏薛之宁说她可能来月经脾气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为证明自己的观点,黎初漾把截图发给萧阈,他回了一句【分析得有道理,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科幻片】。心情瞬间舒畅,她侧躺床上和他闲聊几分钟,忽感困倦,握着手机陷入睡眠。
下午一点,外卖小哥敲响门,两大袋包装盒的标签是最常去的一家私房菜。萧阈点了六个菜三荤两素一汤,分量足,考虑到经常经常不归家,黎初漾翻找出一次性餐盒分出一部分,准备送给路边拾荒老人。
吃一半时,她正思考似乎没和萧阈提及过这家私房菜,手机收到他的消息【吃了多少,拍张照片。】,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他回【吃这么点?】。
黎初漾咬吸管,喝着爽口的椰子水,回复【你当我有几个胃?】,他非常应景发了个死贱死贱“给猪倒潲水”的表情,她额头直抽跳,回【{微笑}】懒得再搭理。
饱餐完利落收拾餐盒,思及家里要大扫除,她拿着美工刀,坐玄关矮凳拆堆积成小山的快递。
大部分来自品牌方的礼盒,有几盒薛彬送的小玩意。黎初漾搞不懂他为什么坚持不懈并且变得大方,不乐意欠他,她把支付宝账号从黑名单拉出来,估算价格把钱转回去后再次拉黑。
拆到最后黑卡纸包装的快递,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哪儿看过,黎初漾拿刀划开塑封,神情怔了怔。
涂鸦盒,里面正是萧阈那条用goros金羽毛做的手链。
而快递条码的日期是去年。
靠!一千多万的东西就这么被她扔在角落吃灰?直到昨天他都没想过提醒,万一丢了怎么办?
黎初漾黑着脸拍照片发给萧阈,打字时手气得发抖【知道我每天丢的快递有多少吗?】,他回【哦,谁让你跑出国?】,她脾气上来撂了句【别转移重点,给我写份保证书,好好反省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行为。】,下一条消息三排灵魂问号,几乎能想象他用怎样的手速疯狂点击,但不到一秒,显示对方已撤回,萧阈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并回【遵命,漾漾大人。】
德行。
手机一扣,黎初漾将同样的盒子划开,全是礼物,时间一一对应,去年今年,但凡年轻情侣过的节日一个不落,还有她的生日。
可那时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似乎萧阈的观点里,表达与实践爱,不需要考虑太多,不需要她在他身边,甚至不需要她有任何回应。
黎初漾深呼吸,打开生日礼盒。
竟然是座金灿灿的奖杯,底座镶嵌钻石转运珠,最下方镌刻两行文字。
——2023年全平台最佳IP奖
——初黎
拿过太多奖杯,一眼便知并非平台颁发的奖杯,而是萧阈为弥补她上次中途离场的遗憾。
眼睛渐渐湿润,她翻开跨年的礼盒。
一盒龙吟草莓,由巧克力制成,时间搁置太久,室内高温将其融化,白与红搅合的一滩隐约可见微型草莓籽形状,不难推测出之前多么精致。
她罕见地呆望数秒,没管卫生和保质期问题,托起亚克力盒子,指尖挑起送进唇。
比费列罗更好吃,甜得让人想哭。
吃掉浅薄一层,方形边角浮露视野。
应该是品牌卡,黎初漾放下盒子,冥冥之中却被某种东西召唤,再次托于掌心。
刮掉上面一层巧克力,她犹如被施定身术,惟有眼角滑落的温烫液体,一颗颗滴落红色金箔纸,冲刷了表面黏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