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玉生楼不见生人,那海东青总行吧。
“什么朵朵,都说了是叫风见堕!哪有海东青的名字会叫朵朵!”
程见书立马纠正道。
风见堕这个名字多么威风,他为了起这个名字都翻遍话本子,结果一到沈窈嘴里就变成朵朵了,谁家养的猎鹰会起朵朵这种名字,毫无霸气可言!
程见书对于这只海东青的喜爱程度不亚于武侠话本,最后二人争论了一会儿,还是沈窈说到时候让她远在京城的兄长沈同尘给他寄新的书看,程见书这才不舍的勉强同意了下来,唤来风见堕还不停地嘱咐它送完就赶紧回来。
金陵城后山。
后山地势高,晌午的阳光又增添了不少暖意,温绰同照野二人走在回金陵城的路上,神色却心事重重。
昨夜找了处避风的山洞凑合休息了一晚,石板又冷又硬,刚躺下温绰便觉得受不了吵着要回苗疆。
当初说要逃出来也是他,现在吵着要回去的,也是他。
照野无奈,也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性子就是如此,只好爬起来带着自家主子往来时的清水江去。
只是夜里看不清山路,二人走了许久才在山腰瞧到了远处泛着皱的江水。
但,此时的江边却并不宁静。
几堆篝火给江边染上了浅色的金红,而坐在光前的一行人约莫有几十人,个个蓄发挽髻于头顶外,衣着青蓝的袍子,腰上饰了一圈的银片,从何而来让人一眼便能辨出。
温绰一瞧,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老苗疆王发现他逃跑,找人来中原寻人来了,来的人不算少,也可以见得苗疆王是真的着急在找人。
“怎么昨日前日不来,偏偏今日才来,本少主都要回去了,他们还知道出来找人?”温绰却并不高兴,前几日他被人绑走时没见有人去救他,现在他都逃出来准备回去了,反而派人来了,要他们有何用?
再说,他本来就是逃出来的,就算要回去也不准备跟他们回去。
“少主,是大祭司。”
照野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于是温绰顺着照野的目光望去,果然瞧到了大祭司幕里的身影,不禁疑惑道:“父王派幕里来做什么?”
照野也觉得匪夷,少主一直与大祭司幕里不对付,这是在苗疆人人皆知的事,怎么现下老苗王却偏偏派幕里带人出来寻少主,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跳跃的火光映在瞳孔中闪烁,温绰攀在树枝缝隙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决定了什么道:“这个幕里一贯奸诈,说不定特意就派人守在着清水江两岸等本少主上钩,算了不管他,我们走。”
说着,便转身又往回金陵的方向走去。
照野也跟着端详了半天,反应过来时却发现岸边那人与他不知何时已经对上视线,这才打了个激灵,赶紧回头跟上了温绰脚步。
走了几步还忍不住慌心回望。
完了完了。
他敢确定,方才幕里已经看到他了,而且还与他对视了有一会儿。
可奇怪的是,幕里见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派人追上来。
于是走出去数里见身后还是没有火光,照野松了口气道:“或许大祭司大人并不是来追我们的。”
明明看到了,哪有不追的道理。
“怎么可能!”
温绰当即一口否认,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回忆起来:“十岁的时候,本少主不小心掉进泥坑里,他当时路过的时候本少主还特意嘱咐他不要传出去,但他!转眼就叫来了所有的仆从!根本就是想让所有人看本少主出糗!”
“好像却有此事,但少主我怎么记得那不得泥坑来着……”
好像是,后厨养猪的圈地来着……
不过当时照野跟着阿父上山打猎去了并不在场后面的事也是听寨子里的仆从说的,具体是不是真的,肯定少主这个当事人更清楚。
果不其然,照野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冷风嗖嗖刮了过来,一抬眸便措不及防吃了自家少主一记眼刀。
看……实是养猪的圈地无疑了。
但眼见着自家少主脸色不太欢愉,照野也只好另启话题:“但是但是,少主后来不也在大祭司生辰的时候把王送的生辰祝酒里放了胡椒粉和辣椒粉吗?这也算是将他一军了!”
毕竟是王送的生辰祝酒,当时他也在场看着,就见大祭司端着那杯被少主倒的满满当当的酒一口饮下的时候,那个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而且当时大祭司花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王还纳闷他究竟怎么了,结果离得远,只能靠人来传话少主当时还使坏说,大祭司觉得此酒甚好,想再喝三杯。
这可比当时叫来所有仆从参观少主掉泥坑还毒辣呀。
“只是喝个酒而已,也没有多过分吧,再说了,十三岁的时候,他不是还和父王偷偷告密我逃了祭典吗,那次父王可是关了我好几日。”
照野蹙眉眨了眨:“呃……可是少主您确实逃了祭典啊……”
苗疆最重要的花神节祭典,平日里大祭司说完致辞王总会再说两句,可那年王有事出了寨,大少主也恰好不在,只能温绰出面了。
事前答应的明明白白,到出面的时候却又忽然不见了,害得大祭司自圆其说了半天才勉强将仪式进行了下去,这么大一事能不跟王说吗?
又是十岁又是十三岁的,少主的孩子脾性一旦发作,连记忆力都翻倍的好了起来。
“你到底跟谁一伙的?而且,本少主没参加祭典别人不会跟父王说吗?那也轮不着他去多嘴!”
温绰眼瞧得不到认同,也只好自己气呼呼大步而去。
好吧,他承认有些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太对,但照野到底是谁的仆从,怎么老胳膊肘往外拐。
“当然跟少主是一伙的。”
照野再迟钝也意识到似乎惹温绰不高兴了,连忙上前表明自心。
只是他倒是觉得,这样看起来,大祭司和少主也没有什么大的恩怨,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恰逢两人都爱以牙还牙,所以才格外不对付。
不过少主也就罢了,大祭司都和王那样的年龄了,女儿也和少主一般大,还时常从背后偷偷朝少主扔泥巴,故意在少主门口放树枝绊他的事……也确实太幼稚了点…
“这才对嘛,喏。”
温绰好胜心强些,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转眼就已经不将照野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放在心上了。
见温绰递来东西,照野便下意识伸手接过。
小小的荷包却沉甸甸的,看起来里面有不少银子。
“这不是沈姑娘给少主的……”
少主方才还开心了好半会儿,就这样直接转手给了他真的好吗?
“你是本少主最信任的人,交给你保管本少主最放心!”
说罢若无其事的转回身继续前行。
“少主……”
虽然只是将钱袋给了自己,照野却心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呜呜,少主果然不会随便被女人迷惑!果然他在少主身边的位置是永远不会被人替代的!
第021章
怕在要道再遇见幕里,主仆二人思来想去又只好在山里又待了一日,估摸着他也该走了,才回到金陵城下。
可哪知道金陵城是通商要处,想出去倒是容易些,可进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又是要看通牒文书又是要腰牌的,本就是从苗疆偷跑出来的俩人,身上银子都是沈窈给的,更不用说哪里会有什么通牒了。
温绰又晃着一身银铃,若是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往里进,那不就是送进去让人抓的。
最后还是照野好说歹说才说服温绰将身上的银饰都先摘了下来,毕竟他们本身就穿着程见书的衣服,简单将墨发束起,才有了几分中原人的模样。
衣着打扮倒是没问题了,照野却又发现了新的难题――少主的脸,太扎眼了!
特别是那上扬的眼尾,左眼下一点红痣,打扮什么的都好说,可妖冶的气质却难藏,少主这样貌一瞧就非同常人,他还得另寻办法才是。
就这样一直在门口徘徊实在惹疑,二人又只好往回山路先走着,边走边一同想办法。
可哪有那么多办法可想,思量半天,照野才想出一计:“这样吧少主,一会儿少主尽管随着人往里走,我去将门口那些看守的人引开,回头再想办法进去找少主汇合。”
此计虽险,却也是现下唯一的办法了,毕竟少主不会武,腿脚也没有他快,再说就算他进不去,大祭司抓他也无用,只要少主无恙就好。
谁知温绰走在前面却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温绰不言,照野却是明白了:少主一定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想到这,照野不禁心头一热:“那不如我们干脆找一处矮些的城墙翻进去。”
少主不会武又怎样,他本来就是保护少主的,到时候他只要将少主托上去,不就结了。
可前人回应他的,却依旧是无声的摇头。
“少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是少主有更好的法子?
想到这,照野忍不住加快了步子上前,想听听少主的想法。
却没想到走上前,入目却是自家少主捏着昨夜忘记归还给沈家小姐的令牌,自顾自的正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摇头的,看来是根本没有听见他刚刚说了什么。
“.少主。”照野有些幽怨开口。
他这贴近一声,反而吓了温绰一跳:“你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少主才是,方才说了那么些法子也不应一声,我还以为少主有更好的法子,结果是在想沈小姐。”
这下搞得他也有些不懂了,少主不是说不喜欢沈家小姐吗?怎么反而心口不一,握着这沈小姐的令牌睹物思人。
温绰被戳穿了心思,眼睛快速眨了眨却并不承认,随口搪塞道:“哈?谁跟你说本少主在想她了?本少主只是在想着该如何拒绝她罢了,对,在想该如何拒绝她!”
什么意思?照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少主忽然又说的指的是什么。
转念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惊道:“拒绝她?难不成昨夜沈小姐她,同少主告知心意了!?”
昨夜的事他还没细问少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告知心意?温绰闻眼眉头轻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照野这话倒是提醒了他,昨夜他忘记还她令牌,质问她是否是引他来幽会她也没有否认,还送了他荷包。
难不成,这其实真是在告知心意?
可这未免也太委婉了吧!这要是换作别人,哪能会意?
想到这,温绰手中的令牌更是炙手起来,不行,他得将这东西都还回去,原本他就是逃婚跑出来的,又怎能随意与个陌生的世家小姐定情。
而此时正在翻后墙约好与程见书一起今日逃学的沈窈,却趴在墙根没来由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连几个喷嚏,打得沈窈眼冒金星,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站在墙下等她的程见书是不是偷着骂她。
“你又偷着骂我了?”好不容易下来,沈窈立刻便质问起了正蒙头盖面把自己裹得爹妈都认不出的程某人。
程见书:?
他哪里骂了?
“别冤枉人好吧!?快走吧大小姐,一会儿让我爹看到了,我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程见书简直有苦说不出。
再说她也太慢了,现在天都亮了,说好四更走她这都天亮大半了才出来,让他陪她逃学出去玩的也是她,说好了时间起不来的也是她,他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谁知偏偏这时,沈窈还要边上马车边幽幽来了句:“别忘了,你上次小考的丙等古文的卷子,还在我手里。”
沈窈和程见书所在的书院,每月都有小考,小考的卷子成绩一般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丁等是缺考,而丙等,自然就是算稳稳垫底的了。
这成绩程见书一般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不然让他爹知道了,几根擀面杖都不够断的,可偏偏考卷被沈窈趁他课上瞌睡时偷走了,还以此威胁他。
程见书:“.”
他现在是真的想骂了。
―
“没有表明心意但也差不多,所以,以免她误会,本少主得将这令牌同荷包一起都还回去才行,所以我们该怎样进城,照野。”沉思片刻,温绰这才回道。
银子就算是救她的谢礼也就罢了,荷包不行,这都是女子贴身的物件,自然有别样的含义。
“该怎样进城.”
听自家少主解释了一番,照野也算是明白了温绰的意思,只是这怎么进城这个问题,他方才不就与他商讨过了吗?
等等
.
合着少主方才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于是照野只好将刚才自己想的法子又说了一遍:“办法自然是有的.”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了车轮滚滚的轰响,二人闻声侧目,来路上的是几辆堆满了稻谷的马车,小山似的连驾车的马夫都被遮住了大半身子。
稻谷而已,又不是稀奇东西,温绰看了一眼便回神,想继续听照野说的进城法子,就连有一缕不寻常的风掠过身旁,他也没有在意。
“少主小心!”
照野从小习武,耳目自然更灵些,意识到有人扔了什么,连忙拉住温绰带他靠边避了避。
此时已天光大亮,路上来往也有了不少行人,照野这一声喊的虽不大却也惹得不少目光朝他们二人瞧来。
“怎么了?”
温绰不明所以,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什么危险,摆摆手继续若无事往回走着:“定然是你紧张过头了,不要大惊小怪,万一被幕里的人瞧到就糟了。”
“哎?属下方才分明还感觉.”
可身侧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照野也低头纳闷起来,难道是他太过于警惕了不成?
直到目光无意中瞥见身侧行过的马车稻谷里露出了一道乌色的虚影而又转瞬不见,这才明白方才是发生了――有人假借着他们吸引着路人的人注意,趁机躲在了稻谷堆里,而方才扔的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落地而散,自然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为何偏偏选少主?而那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察觉?
幕里没有理由也没必要如此,少主和他在此处暴露身份也对他毫无益处,到底是何人在作祟?
照野来不及细想,只觉得那人古怪想追上查清,便带着温绰躲进了路边的树林也夺了片刻,趁人少时也赶上了最后一辆谷车,一并躲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人没追到,反而以这法子,成功混进了城里。
“这不比你方才说的两个法子都简单多了。”
屈身在车里猫了好久,温绰才一下来臂膀还有些酸痛,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意冒险爬什么城墙,那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