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世界的区别叫山崎雪落精神有些恍惚，她要花费比常人多一倍的精力，才能维持走路稳定，不至于摔倒。而她挪动脚步的过程中，太宰治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她行动，眼皮垂敛，就像是观赏马戏团带来的睡前表演。
太宰脑海中勾勒出山崎雪落以这种糟糕的状态打扫卫生和洗澡的模样，难得升起好奇心。而这时，山崎雪落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了。恐怕对这个状态的山崎雪落来讲，做出表情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太宰问道。
“山崎雪落。”四个字从口中吐出。山崎雪落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太宰治大约是想从她的回答中确定她对自己的认知，到底有几分被其他人的灵魂混淆。但要确定这个问题，并不是简简单单一个问句就能得到答案。
太宰治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关系山崎雪落的灵魂纯粹与否，“我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28。”山崎雪落道。
神色平静的少年表情出现波动，他看上去有些惊诧，“这么高？”不待山崎雪落回复，他自顾自说道：“降一点。”
「太宰治好感度-10 18/100」
山崎雪落：“……”。
“反正也只是虚假的数值而已。”太宰治脸上挂起了猫一样的笑，短暂，却十分可爱。山崎雪落拧着眉头，将拳头落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看上去十分难受。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静坐着等山崎雪落平复。
“心脏突然跳的快了起来，所以呼吸有些困难。”山崎雪落解释道：“大概是某些我不清楚的后遗症。”
第82章
太宰治最近的表现十分奇怪。
这种奇怪体现在方方面面。
“太宰大人，这是这个月财务损失的报表。”独属于太宰的干部办公室内，一位下属呈上太宰治平时最厌烦的书面工作。往常这个时候，太宰治一般会直接失踪，或者让下属偷偷把报表偷偷塞进中原中也的办公桌上。
“嗯，放下吧。”太宰治点点头，随意指了个位置。下属表情惊诧地退出去。
中原中也最近十分不安，这种不安体现在酒窖的酒近期没丢过，车子和钱包没丢过，甚至桌案上的工作都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许多，一切都十分正常。但正常往往才是最不正常的。
担忧太宰治心里是不是在憋更大的坏水，中原中也不安之下准备去探探口风。
那位上交财务报表的下属刚退出太宰治办公室就被中原中也捂住嘴，带到了远离太宰治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中原中也问：“太宰治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太宰大人，最近十分认真工作。”下属回答道，“其他的应该没有了吧？”他也不是很确定。
中原中也放开面前这人，陷入沉思，“确实异常。不过只要太宰治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应该也是好事。”确定太宰治的状态后，中原中也顿时放心，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太宰治花了一个小时处理完当月的财务报表，前往首领办公室汇报工作。往常像这样的文书工作会由首领秘书进行转交，首领秘书会在月末固定的某个时间到各位干部处将报告转走。
首领办公室，森欧外手中抱着几条小裙子，在追赶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幼女，嘴里发出可疑的痴汉声音：“爱丽丝酱~试试这条小裙子嘛~”
“不要，不要，不要！”金发萝莉一边跑一边发出拒绝的声音。
“咚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守卫在门外说道：“首领，太宰干部求见。”
“太宰？”森欧外看了看怀里的小裙子，十分不舍的将这些小裙子藏在自己坐的那张高背椅后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进来。”
“是。”守卫应了一声，打开首领办公室的门。爱丽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在门打开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太宰治规规矩矩进行汇报，态度正经的令森欧外觉得诡异。汇报完之后，太宰治没有离开，森欧外看了看脚边的小裙子，忍耐着想要继续“换装游戏”的冲动，笑着询问：“太宰君还有事吗？”
“有一点。”太宰治道，“我养了一只鸟，想着首领平时经常出去带爱丽丝出去买衣服，一定知道几家质量不错的服装店，所以想问一问地址。”
森欧外心中的诡异感更甚，如果没猜错，太宰治口中的鸟应该是被他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孩，只是养萝莉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和太宰治无关。
无论心中怎么想的，森欧外利落地将几家常去的店的地址写在纸上，交给太宰治，甚至额外拨了一笔款项让他去购物。森欧外笑眯眯地，探究道：“太宰君也到了该恋爱的年纪了啊。”
“是宠物。”太宰治纠正道。
无论是恋爱，还是宠物，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太宰治也有了自己的弱点，而有了弱点的下属才更好进行操控。现下还无法明确那只“鸟”对太宰治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不过对森欧外来说，这是件好事。
山崎雪落穿了差不多半个月太宰治的旧衣服，除了最初将山崎雪落带到这个房子后的第二天，太宰治采购了一批生活用品和食物够山崎雪落使用，基本没有再回来过，只除了中间补充过一次食物库存。他既不担心山崎雪落逃走，也不担心山崎雪落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房子里。
山崎雪落习惯处于独自一人的状态，无论是被关在实验容器里，还是被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扔到那片纯白的世界里，又或者藏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灵魂里，透过她们的眼睛看世界。山崎雪落习惯独自一人，也因此，她完全无法感受到长时间呆在房子里不出门这件事，对世界外的人来说，她属于异类。
她像只从小生活在笼子里的鸟雀，也像只跳回井底的青蛙，她的世界被局限于无限渺小的地方。即使见过更广阔的天空，也懒得迈出一步。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曾见过更广阔的天空，才会对外面的一切感到厌倦。
门口久违地传来了开锁的动静，而会来到这个地方的只有一个人。太宰治向来讨厌带钥匙出门，即使带了，也会在入水的时候丢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对他来说，想进门只需要短短一截铁丝就够了。
开门后，果不其然是太宰治的身影。“雪落~”，少年口中发出粘腻的呼喊声，就好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非常亲密的地步似得，极度缺乏距离感。正巧现在的山崎雪落对“距离感”这个词语也没有多大概念。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后，有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学习，这其中包括“距离感”。理论与实际操作向来不是同一回事。
山崎雪落此时穿着太宰治的旧衬衣和旧裤子，行动起来还算方便。
“我们陪你去购物吧！”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先一步跨进门来，注意到太宰治话语中说的“们”字，山崎雪落将视线落在太宰治身后的人影身上。
那人用手压着帽子，遮住小半张脸，橘色的头发留长绑了一个小辫子，斜放在颈边，“先说好啊，我只有半天时间。”
先不提这两人能共同行动是件多叫人吃惊的事情，太宰治安静了半个月之后约中原中也出门，中原中也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没好事。可是太宰治用“飞鸟”这两个字诱惑他，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中原中也还是一脚踩进去了。
飞鸟在“羊”呆的日子不多，但中原中也对那个孩子有印象。
做好心理准备后，中原中也摘下帽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山崎雪落，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中原中也。”
飞鸟那个孩子，是自杀死的。从太宰治口中提到一个死人的名字，一定是这个名字牵扯到了某件事情的线索，或者，这个孩子的死另有蹊跷。
在很多时候，中原中也并不会去问太宰治一些疑问。而这，恰巧是他最聪明的地方。
“你好。”头发长至臀后的少女唇角微弯，“我叫山崎雪落。”
第83章
中原中也野兽般的直觉在面对太宰治时格外精准。
比如太宰治安分了半个月，一定是在酝酿什么更可怕的灾难，而这种灾难往往对中原中也有特攻功效。
繁华的商业街，来往的行人穿着比其他街区时尚不止一两个度，男士穿着高档西装，打着精致的领结或领带，女士们穿着设计精巧的漂亮裙子，头上顶着精致的发型，举手投足间会漫过香水令人迷醉的味道。
中原中也的穿着合身，服装与礼帽都是高定，只是他出现在这条街道，仍然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他的面孔过于精致，也过于乖嫩。中原中也平时出席的场合，在场的都是些知道他身份的人，不会过分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而在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一个小时内，中原中也已经发现十几个偷偷盯着自己看的路人了。
与中原中也的精致面孔不同，太宰治是属于另一种类型的美貌，看上去乖巧，也能看到乖巧是一层虚假的伪装，这种介于真实与虚幻的气质使太宰治更容易引起一些贵妇人的探究欲。
和中原中也跟太宰治不同的是，山崎雪落的存在感出奇低，明明拥有不输于他们两个人的外表，却不会有人第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中原中也的第一感触是：这孩子有暗杀的才能。
“中也，今天你的任务是大小姐的女仆！”太宰治宣布。
“大小姐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我是女仆？我是女仆那你是什么？”中原中也声音高扬，注意到别人因他声音过大投望过来的视线，又不好意思地降低声调。
“中也能来全靠我吧！所以中也只要感恩戴德的听从指挥就好了，或者干脆跪下来求我，说不定哄得我心情好了，就漏点什么口风给你！”
中原中也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需、要！”
“现在不选女仆，过一会儿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的预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不信你就等着瞧吧！”太宰哼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听到太宰治信誓旦旦的声音，中原中也反而不确定了，跟这个人一起行动的次数太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心中的可怕计算力，和那些无处可躲的阴谋诡计，不禁有些迟疑。但面对太宰治时更加不服输的心态叫中原中也根本不可能改变主意：“我绝对不会当女仆的！”
山崎雪落怜悯地望了中原中也一眼，这眼神正好戳在中原中也痛点上，“喂，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啊！”山崎雪落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喂……算了。”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他的道德感注定了他不会对山崎雪落做什么，即使说一句粗话也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毕竟山崎雪落又不是太宰治那个混蛋。
他们来的第一家服装店是偏向于恶魔天使主题风的洛丽塔裙装店，见到客人进门后，店员微笑着迎上前来，观察过一行三人后，站到山崎雪落身边，询问道：“是为这位小小姐挑选裙子吗？客人有没有什么风格偏向？”
店员站在山崎雪落身边，视线却是落在太宰治与中原中也身上的，服务行业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要更敏感一点，他们需要从客人中看出谁才是真正拥有选择权掏钱的那个。
山崎雪落顺势也望向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她对穿着从来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太宰治环视四周，将店内的服装粗略扫过一遍，将目光放回店员身上，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购买裙子后的拍摄服务？”
“是的。”店员笑着解说：“我们免费提供拍摄场景，但成片与相框的价格要另算，而且我们的主题拍照是围绕天使恶魔双生子设定来的，这样拍出来的画面更唯美。”
在店员说出“双生子设定”的时候，中原中也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有别的设定吗？”太宰治问。
太宰治没有扯着这个设定让自己穿上这个设定的服装，反而好心的问其他设定，中原中也内心的不详预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店员继续解说道：“有的，我们还有性别反串的天使恶魔设定，如果您要求的话，双生子天使或者双生子恶魔都是有的。”
“唉？”太宰治面露遗憾，“都是双生子啊……”。
太宰治眨眨眼，语气低落道：“雪落，我们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没办法拍你最喜欢的天使和恶魔了。”
可恶，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这又不是自己造成的！中原中也眼神躲闪地看了看山崎雪落。
山崎雪落面上没什么情绪，反应慢一拍“啊”了一声。在中原中也看来，这就是伤心到极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
“是我的错，明明你这么期待这家店的衣服，我却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如果我提前邀请爱丽丝来，你们就可以一起拍照了。”太宰治继续道。
不，我没有。山崎雪落想。
中原中也趁着这个闲暇思索后点点头，他也认为爱丽丝这个选择不错。
“我们下次再来吧。到时候我会提前邀请爱丽丝的，不过爱丽丝很讨厌我，不知道会不会同意我的请求。”嘴上这么说着，太宰治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情绪，他又问店员：“双子主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店员职业素质良好的站在原地等太宰治一行人做决定，期间没有丝毫不耐烦，听到这个问题，店员礼貌答复：“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是双子主题的最后一天。”
“唉？”太宰治做出无措的表情看了看山崎雪落，“这样的话，岂不是不能拍了？”
“是这样。”山崎雪落道。
中原中也内心动摇，他的思想正在做激烈的挣扎。
“那不然还是算了，虽然你从来没有拍过艺术照，这次也只是错过了一个主题而已，下次出来说不定还有其他机会？”太宰治看似征求山崎雪落的意见，但是中原中也了解他，往往他这种表情就是已经在心里做好某件事的决定了，这个询问只不过是象征性的问句而已，没有丝毫含义。
可恶！更愧疚了！
太宰治伸出掌心，牵向山崎雪落的手，“我们离开吧。”他牵着山崎雪落，走在山崎雪落靠前一步的位置向门外走去。看起来根本没有询问中原中也意见的意思。
“等一等！”中原中也下定决心，嘴上却有些难以启齿。
“嗯？”太宰治背对着中原中也停下，却没有回头的意思。如果中也上前一步，会发现太宰治脸上挂着愉悦的笑。
“可以拍。”中原中也红着脸小声嘟囔道。
“中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如果这时候，中原中也还不知道太宰治是故意的，他就把太宰治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彻底做出决定后，中原中也的羞涩反而消退大半，他走上前两步，牵起山崎雪落的另一只手，扭头对店员道：“可以拍，我和她一起。”
店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这种场景处惊不变，脸上是模板一样的笑，“好的，请您和这位小姐跟我来，我们这里有主题照片的模板供您挑选。”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压了压头顶的帽子，没有回头看太宰治一眼，自然也错过了太宰治脸上阴谋得逞的表情，还有对店员表示“加钱”的手势。中原中也只觉得在他做出决定后店员脸上的表情笑得更灿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