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忙应了下来,请罪一声,便听贾蔷便接着问他事情如何进展。
他是最为乖觉的,一下子便知道了贾蔷的态度,便也不觉得惶恐了,又带了笑道:“政老爷说这二人如此神异,说不得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且当初宝二爷跟琏二奶奶出事时也来过一僧一道,与他们仿佛,宝二爷的病说不得还要靠他们,因此便命人将他们恭恭敬敬的请了进来,亲自去见了他们。”
“见了面是如何说的?”
“没见上面,这和尚是个急性子,不等政老爷出来,他便抢着跑到后院去了,琏二爷拦也拦不住,竟让他跑到宝二爷的房里,老太太、太太跟奶奶们都避不及,让他看见了。”
喜儿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愤愤不平,毕竟当时屋里还有自家奶奶跟姐儿,平白让一个和尚看过去,岂不是他们吃亏?
贾蔷倒不在意这些,因此不过一笑,道:“救人时候急如水火,倒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况且人家是方外之人,瞧见了也没什么。”
喜儿方才罢了,又道:“那和尚把玉给了宝二爷,宝二爷果然就好了,听说和尚一出去,他便嚷着肚子饿,吃了一碗饭,当时就能下床了。”
“这可不就好了吗,也总算让老太太太太们放心了。”
“老爷放心的太早了,这后头还有一大篇事呢!”
“不是说好了吗,又怎么了?”
贾蔷却知后头宝玉又不好,乃是这和尚勾着宝玉又重游了一遍太虚幻境,引他领悟而已,其实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而果然,喜儿说的吓人,脸上却带着笑,看来那边结果并没有什么变化。
“听说宝二爷当时好了一阵,也不知哪个丫鬟嘴笨,仿佛提到了林姑娘,宝二爷便又傻了,听说政老爷当时都叫人准备后事了,幸亏一时又回转了过来。”
“回转过来就好,人可清醒了。”
“人清醒过来了,虽然有时说话行事很有些荒唐,可比原先那时候痴痴傻傻的强多了,不过看宝二爷这个折腾劲儿,小的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呢,说不得宝二爷又折腾出什么来?只可怜老太太了,御医原先就说让老太太静养,小的看老太太这回怕是静不下来了。”
“嗯,你说的是,”贾蔷沉吟片刻,道:“去把库房里上回宫中赐下来的金丝燕窝包上两包,还有那拇指粗的人参也包上两根,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到宝叔那里走一趟,这东西一份送到宝叔那里,一份送到老太太那里”
虽然贾蔷更愿意呆在书房里读书,也懒得去看贾宝玉,不过贾宝玉到底是他名义上的长辈,贾宝玉病好,他自然要去看望一番的。
喜儿忙应了一声,不过待贾蔷换完衣服出来,贾蔷吩咐要准备的药材还没有找出来,他一问,这才知道因为怕要搬家,所以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压根就没开封,直接都堆在库房里,找起东西来麻烦的很。
听完下人的解释,贾蔷也很无奈,原本庆安帝将宁国府传承的爵位赐给了他,他自然是该住在宁国府里。
不过后来贾蔷上书,把爵位让给了贾蓉,而他们两家是早就分家了的,所以贾蔷自然没办法继续住在宁国府当中,这实在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贾蔷所住的并非是他私人宅邸,因此他的住所该由朝廷赏赐才对,不过因为兖州鼎的事情,庆安帝大肆封赏,户部可是大大出血,若不是庆安帝之前一直崇尚节俭,库房里并未大动,攒得底子厚,这次怕是把底翻过来都不够。
户部尚书是出了名的吝啬鬼,能多节省一笔是一笔,虽然他也很欣赏贾蔷的做法,而是平白让户部又出一笔银子,可就让他不高兴了。
好在户部有能人在,替他出了个主意,说是要把大观园赐给贾蔷做府邸。
户部尚书一想,觉得大有道理,这大观园原是贾家为皇妃归省所建的,贤德妃归省之后,并未让大观园闲置,而是命她的姐妹兄弟入住其中。
后来贾家抄家,这大观园自然是被收回来了,不过后来皇帝开恩,又把东西都还了回去,不过贾家觉得这大观园逾制,留在他们手中不好。
而且大观园中所住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其余的也都搬了出来,但是贾家总不能放在大观园不管,不但要派遣人手看管,还要打理其中的花草树木、房屋动物等等,这都需要一大笔钱。
贾家那时候正是节省的时候,自然不愿意白放着一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园子在手里,还要多给它花钱,因此最后贾母拍板,将大观园上缴给国库了。
这大观园当时建的还挺有名气的,听说里头美轮美奂,不过贾家刚刚经过抄家的事情,正是晦气的时候,况且大观园正好夹在荣国府跟宁国府之间,位子不算太好,所以才没有被那些达官贵人盯上,还没来得及被皇帝赏赐出去。
而如今不正是派上了用场了吗,虽说里面的规制有些逾越,不过改改也就罢了,更何况,相对于别人而言不算太好的位置,对于贾蔷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贾蔷原本就想着要搬出去的话,不知道要搬到哪里,荣宁街上原本就被荣国府跟宁国府占满了,能挤出位置修建大观园已经是极难,后头住着的都是贾家族人,也不好让他们搬出去给自己腾地方,在荣宁街是找不到住所了,贾蔷已经做好了搬出去的准备。
只是怕到时候离的太远,来往不方便,他一个没注意,贾家这边又出事。
贾蔷哪里能想得到户部竟然打算把大观园给他,当时户部的官员来问,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大观园原本就是荣国府跟宁国府各划出了一块地合到一起,方才建好的,也就是说大观园是夹在荣宁两府之间,他住在这里刚刚合适。
更不用担心自己多远了,贾家这帮人没他看着,给他拖后腿。
不过大观园里头荒废日久,草木丛生,许多房舍下人照看不经心,风吹雨打,坏了许多,必须要整理修葺一番才能入住。
而且里面有些建筑是按照皇家规格所建,不是贾蔷能够住得起的,因此需要改建,所以他现在还暂住在宁国府里。
不过因为早晚要搬,贾蔷怕到时候收拾起来忙乱,因此他便让人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装好,不必开封,免得到时候还要收拾。
当时是想着方便的,不过找东西还是有些麻烦。
贾蔷略微等了等,好容易让他们把东西包好,又准备了车,这才坐着车子往荣国府而来。
刚到荣国府大门,就听里面乱糟糟的,也不知是出了何事,贾蔷忙带着人过去问,这才知道那和尚还坐在外头没走,也不知贾宝玉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和尚没走,非要缠着和尚跟他出家。
贾蔷听了,便是一惊,刚刚他忘了问,还以为那和尚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和尚还在,猝不及防,自己就要遇到那个和尚了,他该如何是好?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却见里头的小厮跑出来,见了他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赶紧拉着他,催促他进去,叫他劝一劝宝玉别发疯。
贾蔷推脱不得,忙跟着进了院子里,屋子里没别人,就贾宝玉跟那个和尚,贾政跟贾琏都不在其他人都不在,小厮们也不敢跟贾宝玉动手,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王夫人跟薛宝钗虽急,却出不来,只好派人在外头趴在窗户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贾蔷也站在墙角,只模模糊糊的听得几句大埂峰、太虚幻境、斩断情缘之类的话,他还待要靠近再听听,又听里面和尚突然高声道:“施主既然来了,为何不愿意进屋见和尚一面?”
贾蔷心中一跳,知道和尚说的便是他,他心知逃不过,这会儿反倒不惧起来,便是和尚将他当做妖魔鬼怪又如何,说不得他便能回现代去了。
因此他便只略略整了一件衣服,给身边的小厮打了个眼色,随即便抬脚进屋,又见贾宝玉跟那癞头和尚分坐两边,两人也不喝茶,只坐在那里谈天论地,脸上带笑,看样子气氛十分融洽。
见他进来,贾宝玉一笑,道:“却不知蔷哥儿也有来历,以往当真是失敬了。”
贾蔷听他这般说话,忍不住细细的打量了他。
说实在的,因为贾蔷常年在外,回来的时候不多,他走的也早,最初离家的时候贾宝玉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因此他对于贾宝玉的印象大多只停留在一团孩子气上。
至于前些时候,贾宝玉痴痴傻傻的,像个傻子似的,一身气质也没了,因此贾蔷只觉得他长得略好看些,别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他有时很怀疑为何贾母如此偏爱于他,难不成真的因为贾宝玉衔玉而生,又或者他跟贾母的丈夫如此相像,以至于叫贾母移情,宠爱他越过了所有孙子。
但是现在来看,贾宝玉不傻的时候本就气质不错,原先是带着一股天真、不黯世事的特质,而现在却有一种超脱于外的感觉。
贾宝玉看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亲人,而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贾蔷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贾宝玉这里是怎么回事,因此便没理他,转头对和尚道:“大师之名,我久闻已,只可惜今日方才一见,实在有些遗憾。”
“的确遗憾,若是早知施主如此,和尚早该来见的。”
贾蔷听他这话便明白了,这和尚之前是没看出来自己特殊,而且在原著中,贾蔷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而已,即便以略有不同,也引不起这个和尚的注意。
只不过现在贾家变化太大,由不得这和尚不关注,和尚一关注,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变化,还有贾蔷的特殊。
“现在自然也不晚,”贾蔷笑了笑,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道:“大师今日是来还玉的,还是来点化神瑛侍者的。”
听他提到神瑛侍者这四个字,和尚跟贾宝玉忍不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惊讶来,贾宝玉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蔷哥儿竟然知道我的来历,看来你对我等知之甚多呀。”
贾蔷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宝叔是神瑛侍者转世,林姑姑是绛珠仙子下凡,是为报恩还泪而来,如今已报完恩,回归太虚幻境去了,至于别的,就不多了。”
听到贾蔷提到林黛玉,贾宝玉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哀伤再怎么掩饰也露了出来。
贾蔷见此心中略微一松,看来贾宝玉即便想起了自己的来历,他在这荣国府二十多年的经历依然对他影响深刻,特别是林黛玉。
这样就好,他后面的打算就更有把握了。
癞头和尚没有注意到贾宝玉的变化,只专注的观察着贾蔷,听他这么说,又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说的是真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因此道:“施主知道便好,我此次正是为点化神瑛侍者而来,神瑛侍者下凡历劫,如今已经劫数圆满,自该归去,只可惜他心窍被凡尘迷住,还需外人点化方才能够领悟。”
“归去?”贾蔷慢吞吞的重复了这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着贾宝玉道:“那神瑛侍者您是打算如何报答贾家的恩德呢?毕竟贾家养您一场,不说花费在您身上的精力如何,只说老太太和太太疼爱您一场,您老人家总不能一走了之,白让她们伤心吧。”
贾宝玉一愣,低头思考了起来,癞头和尚生怕他许诺下来什么,忙拦住了话头道:“如今不正是开恩科的时候吗,听说政老爷已经替宝玉捐了监生,便叫宝玉下场一试,考回一个功名来…”
癞头和尚的话刚说到这里,贾蔷便忍不住打断了他:“高中了进士便算是还恩了,接下来神瑛侍者就要看破红尘出家远离尘嚣了吧!”
这自然是癞头和尚的打算,原本依他所想,贾家现在该是境况不佳才是,贾母去世,绛珠仙子也回归太虚幻境了,薛宝钗有了遗腹子,以后有了念想,叫神瑛侍者去考科举,以他所能,是必中的,到时勾起皇帝一个念头,念着旧情,重用贾兰,这便算是报恩了。
神瑛侍者在凡间没了挂念,自然愿意跟他走,且神瑛侍者这一世的转世有些单纯,只需略微哄一哄很容易带走的,至于以后,待神瑛侍者神念全回,凡间了记忆不过恍如隔世,自然不会追究。
而贾家有了希望,再加上寻找不到神瑛侍者,自然会放弃的。
原本想着此次前来必定轻松,他这才一个人来,谁知来了一看,情况跟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贾家的状况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并不糟糕,相反,还很不错。
贾蔷是个变数,可惜贾蔷引着兖州鼎出世,有大功德,他动不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如今贾家并不那么急需神瑛侍者了,因此神瑛侍者离开反倒比以前更加容易了。
因此他便避开贾蔷,准备趁着贾蔷不在家,过来点化神瑛侍者,不曾想,只略微耽搁了一会儿贾蔷便回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般,贾蔷是个变数,神瑛侍者可不能被他说动,改变主意,徒增变数。
因此癞头和尚忙赶在贾宝玉开口之前道:“如今劫数已过,神瑛侍者自然该到了回去的时候,况且高中进士可不简单,施主且看每年数千学子去争那几个名额,每一个皆是千里挑一,神瑛侍者纵然天资聪颖,想要从中脱颖而出也不容易啊。”
贾蔷可没看出什么难的,贾宝玉本就聪明,以前是没用心,现在稍微用心,不过是在科举前用功一段时间,便能高中前列,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相较于贾家对他的付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癞头和尚的主意,癞头和尚想要糊弄住贾家那些人容易,可要是想糊弄他,那是他打错主意了!
贾蔷自进屋来便仔细观察着两人,知道看似癞头和尚做主,但那只是贾宝玉好哄,这才叫他成了话事人。
然而一旦贾宝玉不再这么容易操纵,癞头和尚便做不了贾宝玉的主了。
因此他不理癞头和尚的狡辩,只管盯着贾宝玉道:“我现在该叫您神瑛侍者呢,还是该称呼你一句宝叔呢?”
贾宝玉并未主意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贾蔷,不知他为何如此发问,“自然是叫宝叔,我现在虽然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却并未离开,你可别跟我生分了才是!”
听他如此说,贾蔷脸上的笑容更甚,书中贾宝玉夺玉时可半点不留情,如今看来还好,如此他便能从中为贾家谋取更多的好处了,贾宝玉想走,容易,可是想要如同原著中留下一个空头进士就走,那就不容易了。
☆、被参
距离那日与癞头和尚和贾宝玉交谈已经过了三天了, 如今癞头和尚已经离开贾家, 不知云游到何处, 贾宝玉则埋头苦读, 直接搬入书房,喜得贾母王夫人跟贾政等对他万事皆应, 以至于当天贾蔷跟贾宝玉、癞头和尚在房中呆了半日的事情也被他们忽略而过。